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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年轻俊朗 难道还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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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孟秦环很好脾气:“是你儿子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说罢她走到一直没有说话的孟清嘉身边,轻声问他怎么了。
孟清嘉垂眼躲避着她的目光,无声摇头。
“这个,”施安瞠目指着施敬左脸上的伤,“这个不是你儿子打的,难道还是他自己摔的?”
看着比孟清嘉脸上还重、几乎有些发黑的淤青,孟秦环有些默然。
那个是许唯打的,但是许唯已经回家了。
“你这个狐狸精到底跟夫子说了什么,害我儿子退了学?”
孟秦环不回答,他就自己在屋里走来走去,越说越生气,“我就知道你是个狐狸精,是个扫把精,是个祸害!”
“一嫁进来就害我兄弟二人生了矛盾,后面更是直接分家……”
孟秦环充耳不闻,让孟清嘉自己先回自己房间。
他脸色白得吓人,实在是有些不对劲,但是施安太吵了,她根本问不出什么。
“后来还克死了我哥……”
“等等,我哥就是你害死的吧。”施安像发现了什么,猛地逼近她,一双眼瞪得很大,甚至有些骇人,“否则他好好一个人,明明还中了进士,爹娘听到消息,都指着他享福,怎么会突然死了?”
目送孟清嘉离开的身影,一直到关上门,孟秦环平静地转过脸看他。
“当初我和我哥的关系那么好,他怎么突然对我翻了脸……分明就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从中挑拨的!”
他身上的灰衣满是补丁,明明比孟秦环还要小两岁,脸上却长了不少皱纹,鬓间也依稀生出了白发,一身挥之不去的汗酸味。
孟秦环看着眼前的人,突然笑了笑:“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吧?”
施安停住动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孟秦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就是在想,你这些年一定过得很幸苦,否则怎么拼了命把罪名按到我身上,这样就可以说……”
“我过得不好绝对不是因为我自己不行,而是因为孟秦环,是因为我哥。”
“都是他们害了我。”
孟秦环以他的口调说话,却把自己逗笑了,最后几乎要抬袖掩唇笑起来。
施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胡说什么!”
孟秦环的笑声渐渐停下来,没了笑之后,过黑的眼珠子像两个黑洞,落到施安眼里万分诡异。
她说:“你装什么兄弟情深啊?当初趁着施玉景不在就轻薄我的人不是你?”
“其实你很嫉妒施玉景……让我猜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歪着身子靠在桌边,手撑在桌面上支起下巴,微微垂目,好像真的在认真回想:
“是和施玉景一起读书,他一路高中,你却连乡试都通不过的时候?还是他娶了我这样一个妻子,可和你订了亲的姑娘却也在心中暗暗钦慕他的时候?又或者是,从小你觉得你爹娘偏心他?”
施安怒极,颈间青筋暴起,好想要忍不住要抡起椅子往她脸上砸来。
她面上却没有什么惧色,反倒十分困惑似的:“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怎么现在过成了这样?”
说罢她又偏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施敬,他一张脸长得白净,气质也文弱,被别人盯久了还会胆怯地垂下头,让人完全想象不出他欺负别人的画面:
“一直在书院里讨好那些少爷,你很幸苦吧?他们盯着清嘉欺负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高兴?”
“这样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呀?”
施敬立刻把头压得更低,几乎隐在暗处,只能看清他身体颤抖的弧度。
孟秦环嗤笑一声。
施安看着她脸上不同往常的讥讽表情,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厉声斥道:“你从前都是装的,你就是个恶毒有心机的女人,我哥,我,我们全家都被你骗了!”
他情绪愈发激动,好像陷入了什么恐怖的骗局,适才反应过来。
“当初是你,是你给我送来了酒,还勾引我,我这才忍不住对你动了手,被我哥撞见。”
“还有我爹娘也被你骗了,你因为我爹娘想要闷死那个小畜生记恨上了他们,所以故意被我爹娘欺辱打骂,才让我哥和爹娘离了心……”
孟秦环脸色纹丝未变:“你不如听听自己说的话多荒谬,你想要侵犯我、你爹娘磋磨我不是事实么。”
施安听闻此言面色愈加惊惧:“全都是你故意的!”
“那我哥呢?你是怎么害死的我哥?”
“当初,当初他中了进士的消息一传回来,爹娘立刻就让我来找他……我想起来了,那天,那天是你提着刀出了门,一日之后,我哥就死了。”
“就是你杀死了我哥!”
孟秦环闻言眯了眯眼,在他看过来之前又垂下眼帘,将冷色完完全全掩藏起来。
她轻轻地把茶盖合上,声音轻柔,恍若再说什么柔情蜜语:“我杀你哥做什么?”
“照你这么说,他为我与兄弟断义、与父母决裂,我杀他做什么?”
施安也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施玉景完全被孟秦环迷了心智,对她百依百顺、千好万好,就差把心掏出来了。
她不应当杀他,也没有理由杀他,难道要放弃一个有远大前程的夫君,任由自己成为寡妇?
这没有道理。
但是,
“就是你杀的。”他还是咬定了这句话。
孟秦环轻轻笑了。
*
薛玉堂四人来到白应闻的房间,徐边青站在书桌前,随手拿了一本翻开,却还是记挂着方才的事情。
“孟二娘子亡夫的弟弟既然对孟清嘉如此不好,这次来会不会对孟二娘子不利?”
“不知道。”
白应闻躺在床上,回忆起大约四年前那一场争斗,那男人身形健硕,若打起来,不说孟二娘子,孟清嘉那病弱的身板根本抵抗不了。
徐边青把书放回去,叹了口气:“也不知那许唯姑娘在不在,若是在大概十个这样的人来也不怕。”
靠在墙边双手环胸的季萧嗤笑一声:“夸大其词。”
徐边青:“我真没有胡说,不信你问玉堂兄。”
季萧看了一眼薛玉堂,“算了。”
此人大抵已经自闭。
但是徐边青没有这种脸色,还去拉他来为自己作证:“玉堂兄,你说许唯姑娘是不是很厉害。”
薛玉堂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徐边青道:“也不知许唯姑娘是什么人,此前听她喊孟清嘉弟弟,难道有什么亲缘关系?可二人姓氏不同,长得也不太相像,我也不曾听说过这个人……”
季萧依着他的话回忆了一下那个许唯,长得格外明丽,同孟清嘉一家子确实不太相像。
没有人回应徐边青,他就自顾自说,念叨了一圈又扯回孟秦环身上。
“早两年,孟家爹娘给孟二娘子介绍了好几门亲事,她见都不愿意见,后来媒人照着亡夫的样子找了几个人,这才去了几回。可惜再相似也不是原来那个人,最终还是没有成。”
“孟二娘子真是个痴情人……”
“据说连她如今戴的……”
“停。”
徐边青一脸懵。
薛玉堂垂眸深吸了口气:“我们还是去喝酒吧。”
最终还是来到了四海楼。
三人都瞧出了薛玉堂心情不太好,纵然有两人不解其因,但还是卯着劲开解他。
白应闻为了热闹还叫上了众多狐朋狗友,薛玉堂成了重点关照的对象还来者不拒,平日里最好的酒量,也在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中被醉了个彻底。
薛玉堂第一次被灌醉。
他平时最是讲究爱洁,还时刻注意着仪表形象,此时却伏在酒桌上,在一旁七扭八歪的空酒壶中间,眼睛睁都睁不开。
白应闻他们盯着他的狼狈模样笑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勾肩搭背地在一旁喝得更加热火朝天。
薛玉堂撑着桌子缓了几刻钟,抬起眼。
房间里觥筹交错,杂乱的酒壶酒杯、映光晃眼的透明酒液、熏天的酒气,令他愈发觉得心中烦闷的,甚至萌生了离席之意。
可离开之后,又能去哪里呢,回到那个已经属于别人的薛府吗?
他又没有人在家中做好饭等着,也无人会提灯出来寻……
另外几个人喝得热闹,正在兴头上,他也不好叫人停下排遣心中郁气,深吸了口气,索性开了窗醒神。
天边还坠着最后一丁点彩霞,月亮隐在另一头天际,夏夜习习凉风扑面而来。
路旁的不知名古树郁郁葱葱,底下逗鸟的孩童嬉笑,一个素色身影渐渐走近,步履轻盈,似乎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甚至走近了一个买首饰的小摊子。
这种路边的摊子不比恒玉阁,没有稀世珍宝,也没有无瑕美玉,但胜在模样新奇多样,孟秦环挑拣半天,抬手在发间簪了个玉饰,对镜弯唇笑起来。
这笑意比夏日清风还要沁人,比梦中幻境真切,让人难以挣扎,心甘情愿沉沦。
薛玉堂捏着酒杯,想到在第一次见面、在之后的无数次梦境里,她就是这般在他面前笑的。
他是不轨之徒,
窥见他人温情,当夜就做了个夺人之梦。
是他人母亲怎么了,心中还记着亡夫又如何?
他年轻俊朗,不算腰缠万贯,但衣食丰足,如今尚未考取功名,但来日方长……
难道还怕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