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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发什么疯(补字) 想和孟清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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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兄你在看什么?”
徐边青年纪小,也不像季萧这种世家子弟那样会喝酒,平时这种场合最多也就会在旁边喝几口小甜酒,别人聚在一块对碰,他就站在一边听人家攀谈吹嘘,大多是没什么意义的话。
这会儿大概也是听其他人说话无趣了,偏头瞥见薛玉堂凝神看向窗外,许久不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也凑到窗边往外看。
外头月亮高悬,如水银辉倾斜下来,路旁的枝叶茂盛,枝枝叶叶相交,在底下烙下点点光斑,孩童提着鸟笼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左右回荡,旁边的小商贩笑着把刚到手的银子装进钱袋里,依稀可以听见铜钱相撞的微响。
没有什么特别的。
徐边青一头雾水抬头,
就见薛玉堂突然轻笑一声,琥珀的瞳孔愈发透亮,他摇摇头说先行告退。
“怎么突然高兴起来了?”
徐边青望着他离席的身影困惑道。
*
孟秦环今日回来得很晚。
孟清嘉没问她去做什么了,只是在她进门时瞥到她脸上的笑,愣了一会儿。
被孟秦环发现,她微微侧脸露出侧边发髻,问他今日新买的玉簪好不好看。
是一个玉制兰花。
其实不太精致,甚至可以说有些粗制滥造,远不及她腕间白玉镯那样的温润白莹。
但是孟清嘉看了眼她眼角带的笑,还是说:
“很好看。”
孟秦环抬起手,腕间玉镯滑落,手指触碰到玉簪,她弯唇笑起来:“我也觉得很好看。”
孟清嘉准备回房,又被她拉住。
“不准备跟阿娘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孟清嘉抬眼。
孟秦环拉住了他的手,烛光在身后映过来,照亮了她半张侧脸,垂下的眼睫黑而密,在眼下烙下一小扇,她调笑道:“还是觉得去了书院同阿娘没话讲了?”
孟清嘉便停下了脚步。
二人坐下来,孟秦环摆足了秉烛长谈的架势,语气依旧温柔:“书院中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针对你?”
孟清嘉顿了顿:“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孟清嘉从来不在意其他人,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群人的名字,只是某一天起,突然就被围住了。
而其中的某个人,很眼熟,眼熟到令他几次恍惚。
“他们欺负了你几回?你为什么要忍着?”孟秦环并不认为他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更不是怯懦可欺的人。
“四次。我身上带了刀片,但是……小唯来得太快。”
孟秦环让他把刀片拿出来。
刀片在烛光下泛着寒光,她捏在手中,垂眼端详片刻,突然抬头:“那施安是怎么回事?”
“你害怕他?他对你做过什么?”
孟清嘉睫毛颤了颤,久久没有言语。
可是孟秦环还是一直注视着他。
于是,孟清嘉动了动唇,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可是孟秦环听见了。
“……他和施玉景长得很像。”
施安和施玉景是相差两岁的兄弟。
其实没有人说过他们像,就连他们自己的爹娘都没觉得他们像过。两人虽是兄弟,但在外人眼里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南岚这个小村庄里,施玉景是个格格不入的人。他自小就展露了学识,得了神童之名,后来一路高中,像是飞出去的凤凰,前途无量。
而弟弟施安就像这个名字一样平凡。他同村里的其他汉子壮年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生得更硬朗,做活更麻溜些,可惜他有这样一个兄长,也就显得逊色。
大概是从小一个人在书香熏陶,一个在乡野野蛮生长,他们生得十分不相像。施玉景温润俊朗,气质儒雅;施安却黑些,身体也健壮。
没有人会说他们长得像。
这是第一次。
但是孟清嘉真的觉得他们长得很像,低下头看人时,瞪大的眼睛、颈间暴起的青筋、盛着暴怒的声音、带着破空厉声的手、落在身上的疼痛、还有那张狰狞的脸……
孟清嘉不自觉颤抖起来。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拍,他抬起眼。
孟秦环轻拍着他的肩,眼睛却看向别处,或者说,只是虚虚地落在虚空,声音轻得好像吐出瞬间就消散:
“都过去了,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
欺凌一事被议论了几日方才停歇,书院又被朗朗书声覆盖,似乎复归了平静。
对孟清嘉来说却不是如此。
那个时常在白应闻身边的人,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对他热情起来。
今日出门的时候孟秦环没醒,也就没有突然兴起做的吃食,他同以前一样一个人去膳堂打了饭入座。
坐下不久,旁边落下一份饭,朗朗声音响起:“我可以坐这里吗?”
孟清嘉抬起眼,对方扬起笑。
不等他回答,便自行在旁边坐下。
不远处的白应闻面色不太好,徐边青瞪大了眼,还有一个人头都没抬。
孟清嘉看了一会儿就把视线收回来,周围如何、有什么人、在想什么,这些其实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区别。
只要不打扰他便……
“你娘亲不给你做饭了吗?”
“是因为找不到食盒?之前那个打翻的食盒在我这里,我收好擦净了。”
孟清嘉停住动作。
薛玉堂偏过头来看他:“还是害怕再有人打翻浪费?”
“你让她放心吧,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以后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薛玉堂指了指不远处神色各异的三个人,也不管他们同意与否,自行定下了承诺,“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啪嗒——”
孟清嘉筷子放下,并着碗一块带走离开,没有一点犹豫停留。
薛玉堂:“……”
徐边青端着饭过来,“玉堂兄你是想和孟清嘉做朋友吗?”
季萧坐下就开始吃饭。
薛玉堂往孟清嘉离去的方向看了看:“但他好像不愿意。”
“啪——”
装着饭菜的食案被重重搁下,白应闻脸色难看:“我都跟你说了他是什么人,你不信我。”
白应闻这个人有点记仇,也是因为这样撞见孟清嘉被人欺负没有出手。
她那样的人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薛玉堂不知道,但是他不相信是会恩将仇报的人。
他平静垂下眼吃饭,没有对白应闻的话做出回应。
徐边青也知道了那件事情,劝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孟清嘉应当只是孤僻、不爱与人来往些,我姐姐说过他很听话的。”
白应闻斜眼瞪过来:“说两句话的事能有什么误会,难道还有人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不让他说吗?”
“……或许有别的隐情呢。”徐边青挠了挠头,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转而问,“不过玉堂兄怎么突然想和孟清嘉做朋友?”
孟清嘉不知道他们那边的议论,但他也在想一个类似的问题:
那人究竟发什么疯?
薛玉堂并未因为午饭时发生的事情气馁。
不光是吃饭,默习时他也会凑过来,态度热情问他有没有什么不会的;散堂后轮到孟清嘉清扫学斋,他留下来拿着扫把一块扫;甚至在孟清嘉回家的路上,也能看到他的身影。
太阳在身后,他长得本来就高,影子被拉得愈发长,孟清嘉踩中了影子的头,回头看他。
不是住书院吗?
薛玉堂跟着他停住脚步,好像在孟清嘉眼中看出了这个疑问,他扬了扬笑:“我同山长说以后不住斋舍了。”
孟清嘉垂下眼帘,默默加快步伐。
“清嘉弟弟!”
孟清嘉顿住脚步,一身红衣的许唯在几步之外同他招手。
她脸上挂着笑,一直到走近看见他身后的薛玉堂,陡然消失。
“怎么是你?”许唯带着冷意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将他上上下下扫视几回,“跟踪清嘉?”
她对书院那些人已经完全没有好感了,口中念着仁义礼智信,装得比谁都文雅,还不是在私底下以多欺少,欺负孟清嘉。
薛玉堂朝她温和一笑:“只是恰好同路。”
“装模作样假惺惺。”许唯不再管他,拉着孟清嘉快步往孟家走。
薛玉堂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还是迈步跟在他们身后。
其实他回家可以和他们同路,这不算撒谎,回家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只是这边稍微远了一点,而他平常又不太走这边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到这边,明明想和孟清嘉打好关系不是吗?这样一直跟着打扰他多烦人。
可是他还是没有改道,一直到再度听见一声“清嘉”。
薛玉堂一瞬间出了神,他在想,若是这个声音念“玉堂”这两个字会是什么样的呢?
孟秦环刚和白应听回来,没想到在家门口碰见清嘉和小唯,还有……那个少年郎。
对方不知在想什么,停在原地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抬眼。
他直直看过来,孟秦环愣了一下,然后弯唇轻轻一笑。
对方果然呆住了。
孟秦环收回目光,却又在偏头的一刻更轻更短促地笑了一声,她和白应听告别,同孟清嘉和许唯进了门。
薛玉堂站着愣神许久,
原来,他是为了来看她一眼。
补了点字,错字也改了感谢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