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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花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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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侯?”
“你是猪。”花宴即答。
“……”
见赵亦月隐怒的眼神,花宴心中叫好,她就猜到赵亦月会这么问,早就想好了这一句。
赵亦月走过来,弯腰把她喝了一半的茶杯拿走,这才继续探究道:“你刚才不是骗他们的?”
“嗯……”花宴观察着赵亦月的表情,“其实我属兔来着。”
“花宴!”
“好了好了,”见赵亦月真着急了,她把金牌放在两人中间的矮桌上给她看,道,“对,我真是侯,承袭了我爹的爵位,不过是虚封爵,没有封地没有食邑,没有一点权利,也就一个名头好听,只能拿来吓唬吓唬人。”
金牌入手沉甸甸的,四周饰以祥云,正面錾刻辋川县侯四字,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简述花宴的生平和袭爵的理由,做不得假。
赵亦月将金牌还给她,又问:“那经商怎么回事?你不是少东家么?”
从商者低贱,既有爵位在身,享有殊荣,岂会从事商道,受人不齿。
“你也说了我是少——东家,”花宴理所当然道,“东家是我娘啊。”
“……”
花宴看懂了赵亦月的眼神,肯定在心里说她就是一个身份靠爹,生活靠娘的无能纨绔。
“哼。”花宴摸了摸头上的疤,要不是因为赵亦月,她也能去参加科举,指不定殿试第一是谁呢。
赵亦月又问:“那身份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也没问过啊。”
赵亦月被堵了一下,“可你的身份……”
“就是因为……”花宴看了看四遭,小声,“所以才男装啊。”
若不是为了承袭爵位,母亲也不会将她扮作男人。
赵亦月同样低声,目光幽深,“若有一天被揭穿……”
女扮男装经商被发现至多生意做不成,但受封爵位便是欺瞒天子,必然是杀身之祸。
花宴耸了耸肩,“我一出生就已经受封了,又改不了。”
只能小心隐藏了,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也是她平时不怎么提身份的原因,除了在生意场上,有这层身份在她娘亲谈生意会方便许多。
“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都问完吧。”
赵亦月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沉思,花宴趁此机会扶着桌边把茶杯抢了回来。
赵亦月又道:“既能封侯,那花家应当也是显贵大族,但我并未听说过。”
花宴提着茶壶倒水的姿势顿住,淡淡一笑,“那昭定公主呢?”
赵亦月回想片刻,望向花宴的眼神微变,“战娘娘?你是她的后人?”
没想到能从赵亦月口中听到“战娘娘”的称呼,花宴很是骄傲的抬头挺胸,“昂,是我祖奶奶。”
赵亦月又多看了她两眼,启唇:“好竹出歹笋。”
“喂!”
要不是这时候酒楼掌柜跑过来,花宴就动手挠她了,真是嘴里没一句中听的。
酒楼掌柜连连向她们拱手行礼,显然也是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态度更加恭谨。
本来她们留下也是在等着酒楼开账单,计算今天损失多少好赔偿,但现在酒楼掌柜摆手说算了。
“在商言商,花家这点信誉还是有的,掌柜的还是公事公办吧。”花宴礼貌地笑道。
家中的生意不归她管,但她也不能在外损坏花家的形象。
几个来回之后,掌柜的终于拿来了账单,花宴收下告诉他之后会把钱送来,然后便准备离开酒楼。
不过提到账单时,花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赵亦月:“对了,既然你早就知道沈鸳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花钱请他?”
“请他?”赵亦月垂眸回想,知道花宴定然已是调查过,知道她与沈鸳见过面,便道,“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与他扯上关系,但我父亲好歹是他的恩师,我是希望他能帮我父亲从中周旋。”
“不是这个,”花宴在酒楼外停下脚步,发现不对了,“是那次你在陆家茶楼,用花家牙牌请客,赊了五两七钱的账。”
赵亦月眉心微蹙,眼神中带着疑惑,“赊账?请客?”
花宴点头,看向她。
赵亦月摇头,回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花宴隐隐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而赵亦月思忖片刻,将思路一条条理清。
“首先,我不知道什么赊账,是那块花字的腰牌?”
花宴点头。
赵亦月抿唇,继续道:“是我疏忽了,那天我是提前走的,的确没有先结账,但从头到尾我只要了一壶清茶,应该只要一钱银子,是不是茶楼漫天要价?”
听赵亦月这么说,花宴已然全明白了,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
她摇了摇头,恶狠狠道:“陆家还不至于为了几两银子来讹我,而且我问了,茶楼伙计说那天沈鸳打包了一堆茶点回去。”
那么事实就很清楚了,沈鸳这个人渣!不仅龌龊下流,还厚颜无耻,混吃混喝!
赵亦月比她想的多一点,道:“他应该也不知道,估计以为是自己的本事,酒楼卖他这个殿试魁首的面子。”
那天赵亦月与他谈话中便听他提过多次,因为他现在高中,身边有不少人夤缘攀附。
今日这两个巡捕,大概也是知道他的身份才随他前来。
花宴不管这么多,转头对出岫道:“你现在就回去找人,去沈鸳那把银子要回来,五两六钱,一文钱都不能少!”
出岫很兴奋:“是!我带上阿旺也一起去!”
几两银子对花宴只是小钱,但她绝不能被姓沈的占了便宜去,一想到不久前她还和这个烂人称兄道弟,她就忍不住恶心。
“花宴。”赵亦月唤她。
花宴看她:“你不会劝我算了吧?”
赵亦月眼神复杂,若不是今日花宴提起,这几两银子的损失且不提,恐怕花宴会一直以为她是那慷她之慨谋己之私的小人。
她吸了口气,认真地看着花宴,道:“我不会乱花你的钱,包括那一千两黄金,以及我在花府的一切花销,之后我都会还给你。所以,我不会用你的名义或是借花家的便利在外乱花钱。”
“……是吗?”
“此心立誓,决不食言。”
赵亦月在来到花府的第一天便在心里立下了这个约定,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心安理得用着花府里的东西。
见赵亦月如此郑重其事,花宴用食指刮了刮脸。
她是没想过让赵亦月还钱的,毕竟花那一千两黄金是她自愿的,又不是赵亦月求她的,至于在花府的开销,赵亦月都是她的奴隶了,给她花钱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赵亦月会这么说也不奇怪,她的本性就是这样刚正不阿,毫不偏私。
那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花宴眼珠一转,故意问道:“说是要还,那这里面怎么算啊?”
赵亦月早有准备:“大的花销我会记账,平时的吃穿用度我按最高价估算给你。”
花宴一脸严肃地问:“确定不会算错吗?”
“只会给多,绝不欠你。”
花宴眯起了眼。
下一瞬换上一副笑脸,“好哇,那你来帮我算账吧。”
“……什么?”
“就是家里的账,这一季我还没算出来,过几个月就要年底了,各种支出收入太繁杂了,你这么锱铢必较,又精于算计的,正好来帮我算账,嗯?”
“……”
赵亦月正经严肃的表情崩掉,扭头就走,丢下硬邦邦一句,“不帮。”
“干嘛,再商量商量嘛。”花宴笑着追上去,“你不帮忙,其实是不是你根本不会算术,怕露馅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
“好好好,我保证,在你帮我算账的时候,我不欺负你。”
“不帮。 ”
“这么顽固?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说,你是不是欲擒故纵,其实就是在邀请我欺负你。”
赵亦月脚步一顿,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又环顾了一圈街道上来往的人群,眼神警告她。
但花宴脸皮厚不在乎,晃了晃脑袋,“说吧,想让本少爷怎么欺负你?”
赵亦月立刻戴上了帷帽,快步向前走,显然想装作不认识她。
花宴紧随其后,死缠烂打地想把算账的差事丢给她,走过一个街口,叫住她:“诶,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去买辣椒面。”
普通的一句话,但花宴从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的右手又隐隐作痛起来,下意识捂住伤口,“你还想故技重施?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赵亦月不理,一路来到了西市,寻到香料一条街,鼻翼轻嗅,闯进了这片香料的海洋。
浓郁的辛辣甜醇香气斑驳交杂,这里像是一口下好料的大炖锅,花宴跟着赵亦月穿行其中,闻了闻身上的布料,感觉自己快被卤入味了。
她一路走来买了不少,除了平时做菜常见的的花椒紫苏八角,还采购了不少胡商带来的胡椒茴香马芹等等,手上都快提满了。
又买下一包梅子酱后,老板将油纸包递给了花宴。
花宴顺手接过来,然后发觉不对,追上已经向前走的赵亦月,“等等,干嘛让我帮你提,我又不是你的跟班。”
赵亦月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看,道:“那你扔了?反正是用你的钱买的。”
“什么?你刚还说不乱钱的呢!”
根本拦不住,赵亦月还学坏了,她买下香料后转身就走,于是老板把东西包好后便只能交给花宴,她又不能真把好好的东西扔了,就这样,手里平白多出几包香料来。
“今天要是阿旺跟你出来,它身上也得背个包帮你装东西吧?”花宴抱怨着。
赵亦月停了一下,眼神一亮,“还有这个办法,好主意。”
她居然还真想那么干,“你别折磨狗了!”
“好,不折磨你了。”赵亦月又停在一家西域风情的铺子前,等她过来后道,“张嘴。”
“真当我是狗啊!”
赵亦月已经趁机把两粒草籽一样的东西投进她的嘴里,接着问:“如何?”
喂都喂了,花宴便嚼了嚼,一股带着温热的辛香瞬间充盈口腔,有一点辣味但没有灼烧的刺痛感,还有些许的清苦草木味道,总之,是她没尝过的神奇感觉。
只有两粒,味道却经久不散,花宴也有点好奇了,问:“这是什么?”
一旁白布缠头的胡商用不太流利的官话说着:“孜然,烤肉,香!”
赵亦月尝过之后也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学着胡商的语调对他道:“二两,谢谢,棒!”
大胡子笑得脸开花了,称好后还多给了一点。
没想到赵亦月买东西还这么会讨巧,当然花宴估计她肯定是装的,不过还是啧啧称叹,不过她听见好几次吃肉了,问道:“等等,你买这么多香料到底干什么?”
赵亦月看了她一眼,停顿了一会后才道:“香料可以改变肉的味道。”
“所以?”
这次的东西赵亦月自己提着,边走边道:“其实你说的是对的。”
“我说的从来都是对的,”两人并肩向前走去,“不过你具体是指哪句?”
很快两人便逛到了香料街的尽头,拐了个弯,香味便淡了许多,终于从卤锅里出来,两人都深深地换了口气。
“我其实不是不能吃肉,只是不敢吃肉。”赵亦月仰头,看着天上。
“你……”花宴猜道,“想……试着吃肉?”
赵亦月斜了她一眼,踏上回程的路,“我会慢慢克服看到肉食便会呕吐的弱点,不会再给你留下欺负我的把柄。”
花宴也抬头看天,心想,赵亦月真是想开始吃肉了,那那些令她痛苦的往事是不是慢慢过去了,也……算是好事?
过了一会,花宴回神,赵亦月已经走远了,她赶忙追上去,用提着的香料包当锤子给赵亦月后背来了一下。
“欺负你还用找弱点吗?我随时都能欺负你!……等等,打脸是犯规的!疼!踩脚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