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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下跪 ...

  •   甚至赵亦月还会自己就送上来门来让她欺负。

      隔天花宴难得起了个早,决定拾起许久没练的剑招,要是让师傅知道她和普通人对打还伤了自己,恐怕要被笑死。

      于是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在院中持剑站定,闻着清冽的寒气,等风止的一刻,脚步倒转,身随剑走,寒星一点泰山崩,横扫千军穿花过,剑尖撩过草叶上的薄霜,拉开一条弧线,撕开晨雾,向天光刺去。

      远处金光刺破云层,朝阳初升。

      练完一整套剑招,花宴手腕翻转收剑,这些天偷懒没有练,果然身体迟滞了许多。

      就在这时,赵亦月穿戴整齐,主动来找她。

      平时这时间赵亦月都是牵着阿旺出门逛去了,不过天气越来越冷,连阿旺都动的少了。

      “怎么?今天阿旺不愿意陪你出门啊?”花宴擦了擦汗,冲她笑道,“那你求我,我也能陪你。”

      “不用,阿旺比你忠实勤恳,我是想到一件事,来问问你。”

      “要是没有前半段,说不定我还能回答你,现在,哼。”花宴转身便要回屋。

      赵亦月已经习惯了她的小脾气,直接问:“你既然有爵位在身,那应该能拿到进奏院的邸报对不对?”

      赵亦月一说出口,花宴便明白她的来意了。

      进奏院有专吏抄录朝政的内容,包括政令奏折军情官员调动等等,汇成一本便是邸报,看邸报便能知道朝堂最新动向,无论是京城还是外地的官员,几乎是人手一份。

      宫门外虽也会张贴政令,不过只是从邸报中摘抄出最重要的内容,而且面向百姓,多与民生相关,没有邸报周详。

      赵亦月当不了官,倒是很关心朝政。

      花宴倚在门口,笑道:“当然能啊。”

      在赵亦月开口前,她又道:“求我。”

      果然赵亦月没说出来的话被堵住了。

      花宴得意地朝她眨了下眼,让她明白,看,她才是主人,想欺负她简直是手到擒来。

      赵亦月转身便走了,最后看向她的眼神很是不屈,像是在说“你做梦”。

      一大早就能看到这样的表情,花宴心情好极了,哼着调子回去洗漱换衣服。

      不过仅仅只是这样的欺负还不够,她一定会让赵亦月下跪求饶!

      不枉她早做准备,机会很快便来了。

      这天午后,花宴收到口马行传来的消息后,立刻便去找赵亦月。

      “走,我们出去一趟。”

      赵亦月总是坐在案桌后面,写写画画不知整天在捣鼓什么,此刻见她来,抬头道:“今天已经遛过狗了。”

      “不是和阿旺,是和我出去。”

      秋日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暖洋洋的,赵亦月视线重新落在桌面上,慢悠悠道:“也不遛人。”

      花宴反应了一下,“谁要被你遛啊!”

      见她这不配合的模样,花宴上前,单手按在她的桌上,眼皮半合看着她,吐出两个字:“唐霜。”

      赵亦月一瞬抬眼,柔和的眉眼锐利如鹰,盯向她。

      花宴心道果然,“现在可以走了吧。”

      赵亦月问:“她怎么了,现在在哪?”

      “跟我走不就知道了。”花宴直接出门,两三步跳下台阶,转身等她。

      赵亦月起身跟上。

      “还说我是狗,你才是,我轻轻一唤,你不就跟上来了?”

      只见赵亦月动作自然地去拿狗绳,望了她一眼,又放下了。

      花宴大摇大摆领先了十几步,发现赵亦月还没跟上,又跑回去催她:“你能不能快点?”

      “嗯,我就应该带上狗绳。”

      “你带上阿旺也跑不过我。”

      赵亦月没回话,只是视线从花宴的脖子上收回来。

      大门外,花宴提前让出岫和马车都等着,她们上车后便直奔西市口马行。

      听到目的地,赵亦月大概猜到了,立刻问:“是不是奴隶市场找到了唐霜?”

      花宴与她在马车里相对而坐,不答反问:“她是你的贴身侍女对吧?”

      赵亦月耐着性子答:“对。”

      花宴从出岫准备的布包中翻出一包红豆饼,拆了一块出来吃,想了想,也递给赵亦月一块。

      又问:“你跟她感情很好对不对?”

      赵亦月接过红豆饼,说起唐霜,语气缓和了些,道:“她虽是婢女,但我们一起长大,是彼此的亲人。”

      花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肯定不想她流落在外,或是被别人买走对不对?”

      “直接说你想做什么。”

      花宴吃着绵密甜润的红豆饼,又将准备好的纸铺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手里拿着细笔,都准备好后,对赵亦月绽开一笑,“让我看看吧,清雅脱俗的仙子是怎么下跪求情的。”

      花宴一直都在等这一天,欺负只是手段,她真正想要的是看到赵亦月脸上出现各种表情,不甘,委屈,愤怒,最好是痛哭流涕,对她忏悔求原谅。

      然后她要画下来,每天看着下饭,随时拿出来嘲讽她。

      如此,才能抵消当初赵亦月抛弃她后,她心里的难过。

      为了能让赵亦月屈服,她一直都在谋划。

      但赵亦月狡猾多端,身体还弱,之前用阿旺吓她,逼她穿华服,还有骗她吃肉的计划都没有完全成功,直到今天。

      她知道赵亦月身边有一个贴身婢女,更知道赵亦月肯定不会放着她不管,所以从乐坊带走赵亦月后便让人去寻这婢女的消息,就是为了把人控制在手里,逼赵亦月就范。

      “怎么,不愿意啊?”花宴胜券在握,“那就看看你的婢女怎么样了。”

      花宴掀开马车边的帷帘,让她向外看去。

      马车直接驶到一条偏僻巷道,对着口马行的后院,夯土墙根下一个布衣伙计绑着一个女婢,出岫正在和他交涉,说话声湮灭在巷子的穿堂风中。

      花宴敏锐发觉赵亦月的眼神缩了一下,定定地看着那个可怜的小女婢,想来应该是没错了。

      花宴开始摇头叹气,抑扬顿挫道:“真是好可怜的小奴,看,在风中瑟瑟发抖呢,她的前小姐也真是狠心,竟然袖手旁观,不愿救她。”

      说着视线滑向赵亦月,见她轻轻蹙眉,似乎在纠结,在思考。

      花宴继续添柴加火:“唉,终是这小奴福薄命浅,若是被留在这,之后不知被哪户人家买走,万一要是遇上个无耻下作的主家,折磨她,蹂躏她……”

      “住口。”

      花宴适时闭嘴,感觉要成了。

      帷帘放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马车内暖烘烘的,暂时营造出一种温和的氛围。

      花宴自然是有恃无恐,好整以暇地托着腮,另一只手玩着细笔,等赵亦月开口。

      赵亦月看向她,面容平静,道:“话说前面,是不是我在这里下跪求你,你便会救下外面那个女奴,我的婢女唐霜,并把奴契也还给本人。”

      花宴心中大喜,果然能成,立马道:“那当然,快点吧!”

      赵亦月却说得很慢,道:“听清楚我说的话,你保证决不食言?”

      “那是自然!”

      虽然赵亦月多加了一条要把奴契还给本人,但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赵亦月的人,花宴也没想过占为己有。

      “我保证。”花宴笑着连连点头。

      赵亦月听后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罢了。”

      然后,花宴便见到,这个被所有人誉为神女的人,慢慢起身离开矮桌,在一旁空着的地垫上,按下一只膝盖,跪了下去。

      她今天穿着一身枣红色织金小团花锦衣,配雪青色祥云纹的长裙,腰间结鹅黄丝绦,外搭藕荷色大袖衫,华贵而不失清雅,她俯身时一绺长发从肩头滑落,带着莫名的缱绻意味。

      跪下后,赵亦月微微仰头,面容仍然平静,薄唇轻启,音色依旧十足清冷,却道:“求你。”

      啊~

      花宴心在狂跳,手中画笔不停。

      单膝跪吗,好吧,差了点意思,但也行,最重要的是表情,她一定要画得传神,方便以后看图回想此刻。

      人物轮廓画出来后,便要重点描摹面部神态,只是画到一半,她停了下来,食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感觉不太对。

      她嘀咕出声,赵亦月问:“哪里不对?”

      “就是感觉,不对。”花宴侧身,两只手在她面前比了比,“你……再多给点感觉。”

      赵亦月感觉累了,身体向后,坐在了跪下的小腿上,“什么感觉?”

      “就是,”花宴试图教会她,“你看现在,我用你的至亲之人威胁你,我是不是很可恶?”

      赵亦月伸手从桌上拿起刚才的红豆饼,垂眸咬了一口,带着点漫不经心道:“嗯。”

      “而你是赵亦月,万星捧月的月,现在却被迫跪在我这个卑劣的人面前,甘心吗?不委屈吗?不愤怒吗?不恨得牙痒痒吗?你的情绪呢?”

      听罢,赵亦月停下咀嚼,眼神有一瞬的放空。

      花宴心里一喜,就知道她是在假装不在意,重新拿笔坐好,期待她的爆发时刻。

      “这个,还挺好吃的。”赵亦月看着手里的红豆饼开口道。

      “喂!”

      赵亦月还想再吃一口,花宴直接从她手里抢了过来,“本来也不是给你准备的!”

      正气着,马车外出岫敲了敲,“主人,人带回来啦。”

      赵亦月立刻起身推开厢门。

      只见出岫身后跟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姑娘,本来离得很远面带警惕,却在看到赵亦月后立马飞奔了过来,眼圈一红就要哭出来,“小姐!”

      赵亦月下马车去安慰她。

      花宴见到她却满头疑问,怎么换了个人?

      她也下了车,问出岫:“刚才的小女孩呢?”

      “哦,那个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出岫道,“他们按照画像找到了几个相像的,问她们名字,剩她们两都不肯说,于是就都带过来,让我们看看是哪个。”

      花宴还是没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疑道:“画像?”

      她只知道赵亦月贴身婢女的名字,让口马行的人按名字找,画像她可没有。

      这一声疑问飘进赵亦月的耳朵里,她的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先拍了拍唐霜的胳膊,告诉她:“好了,总之,现在一切都没事了。”

      而后她看向花宴,提醒她:“该履行约定了。”

      花宴挠了挠额头,暂且放下了疑问,“哦,那走吧。”

      赵亦月却不动,“还有一个。”

      “嗯?”

      赵亦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听清楚么,我的要求是你救下那个女奴,我的侍女唐霜,并将奴契还给本人。”

      “……!”

      她那句话里说的是两个人?!

      又被赵亦月坑了!

      难怪刚才她看了那么久,她肯定第一眼就认出那个小奴不是她的婢女,但既然非下跪不可,那就多坑她一个。

      花宴后知后觉,单手捂脸,悔得没眼看自己,现在想想,赵亦月明明说过她和婢女一起长大,那肯定不会是那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她竟然没想到!

      当时完全被欺负赵亦月的心情给蒙蔽了。

      “真是好算计啊赵亦月!”花宴透过指缝瞪向她。

      赵亦月迎风而立,衣角随风翩飞,仿佛站在山巅,“你保证不会食言的对不对?”

      花宴张了张嘴,想说赵亦月刻意蒙骗,若是在生意场上可不作数,但咬咬牙,还是认栽。

      “出岫……算了,还是我去吧。”

      花宴揉了揉被穿堂风吹得发疼的脸,去口马行里要人。

      出岫左右看了看,“刚才发生什么吗?”

      赵亦月回道:“顺手做一件好事,积阴德。”

      方才唐霜和她简单说了下,口马行的人按照名字和画像找到了她和那个小女孩,她是因为不知道那些人找“唐霜”有什么目的,怕对赵亦月不利,所以没有应下名字,而另外那个小孩可能是个哑巴,一直都没说话,也不知是不是自愿卖身为奴。

      赵亦月轻叹一声,她如今也成了奴婢,对一些处境有了更多感触。

      世事多艰而人力难及,奴隶当中定然有许多可怜之人,即便心有不忍,可谁也救不了那么多人,今日碰上了这一个,便救下这一个,聊以抚慰良心。

      出岫上了趟马车,将准备好的包裹拿出来打开,招呼道:“那个……唐姑娘?你饿不饿,吃点吧,这里也有水,温的,还有一件薄袄,也给你,天越来越冷了。”

      唐霜看向赵亦月,赵亦月对她点了点头,“没事,吃吧。”

      唐霜这才接了饼和水囊,立刻吃了起来。

      红豆饼很甜,吃下一个胃都暖了。

      等待被人买卖的奴隶,与牛马牲口一样,自然不会吃饱穿暖,赵亦月感念于此,向出岫俯身施礼:“辛苦你准备了这些,多谢。”

      “太客气啦!”出岫也拿了一个吃,“是主人让我准备的,先垫一口,回去我那有更多好吃的!”

      赵亦月怔了一下,转瞬又觉得很对,垂眸淡淡一笑。

      她还是庆幸的,成为奴隶后,遇到了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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