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发财 鲁迅没有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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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曦初露，但老城区这些僻静的小巷子还仍未苏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凉意，混合着草木清新的气味，屋檐下几滴露珠闪烁着微光，凝成一团骤然坠落，被跑过的小猫用脑袋接了个正着。
那是一只略显瘦弱、毛色有些斑驳的橘猫，毛发不算蓬松，甚至有些地方显得稀疏。
它向后弹飞了几步，尾巴直直地竖了起来，口中还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惊吓而喘着粗气。
它警惕地仰头张望露珠落下的那处屋檐，耳朵不时转动，随后绕开那一片地方，窜进了无人的巷子里。
四肢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和饥饿而颤抖，它已经跑不动了。
终于，伴随着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小猫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在街边的墙角，它的眼球仍在不安地转动，然后彻底沉寂了下去。
小猫藏匿的墙角旁是一家破旧的店铺，青苔不紧不慢地爬上了店门前的阶梯，像一滩洇开的水渍。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用楷体端正地写着“漆吴居”的字样，是这条街道评选文明街道时，为了规范市容市貌统一配的，经过了许多年的风吹雨淋，倒是和这条冷清的街道更显和谐了。
店内空间比较狭小，接待客人的地方似乎只有一张漆面斑驳的木桌，和两把坐上去有些摇晃的椅子，每把椅子的其中一条腿都包了软套，是为了平衡椅子腿的长度而绑上去的。
桌面、窗台和角落里摆了几盆绿植，每个叶片上笼着一层盈润的水光，懒洋洋地舒展着，有种餍足的气质。
一只招财猫尽职尽责地驻守在前台，也许是手臂静止不动的原因，显然未见效果。
它肚子里的电池已经没有了电，身上贴的装饰宝石也掉了几颗，但没有因为破损失去主人的宠爱，金灿灿的表面仍然一尘不染。
另外柜面上还大大咧咧地敞着一个账本，没有记载来客或者流水，而是无视本子自带的格子狂放不羁地写着日期，日期旁勾画着太阳和乌云的涂鸦。
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了起来，李宵行打着哈欠走了下来。
这台阶狭窄逼仄，只够大半个脚踩在上面，好在也没什么摔倒的空间，毕竟楼梯实在太窄了。
他微微一低头，蓬松的发丝弯曲起来轻轻扫过转角低矮的梁木，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李宵行走到后厨，看到安逸已经把他和小妹的炒饭热好了，用保温容器密封着，上面贴了一张小小的字条，没有留什么重要的话，只是一如既往地画了个笑脸。
李宵行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不出所料，这两份炒饭是最后的余粮。
毕竟今天已经是从孟婆厨艺争霸赛回来的整整一周了，也是漆吴居没有接到工作的第十五天。
漆吴居的资金还够交两个月的房租——如果他们仨不吃不喝的话。
再这样下去，漆吴居就会因为运营经费不足而面临倒闭，他和妹妹也会流落街头。
毕竟孟婆虽然是一份类似公务员的职业，但却是以团体为单位自收自支的，地府除了一点租房补贴之外什么也不会给他们。
哦，安逸只怕也得去别处谋生计了。
这倒很难说是件坏事，毕竟漆吴居除了包吃住之外只开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微薄薪金。
说来也很奇怪，那天虽然直觉性地把安逸带回了家，但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去往生的意愿，甚至拒绝了去其他店铺投投简历的建议——让李宵行有一种坑骗懵懂的应届生当廉价劳工的感觉。
冤枉啊，他可没有用“管培生”“晋升空间大”“上班时间灵活”“平台能学到很多东西”之类狡诈的话术套路！
甚至安逸还是个卷王，刚来的几天起早贪黑的，李宵行几乎见不到他睡觉的时候，就算漆吴居没什么生意，安逸也能每天循环往复地擦洗漆吴居的大小角落。
直到李宵行把快秃噜皮的桌子从安逸手下抢救过来，让安逸好好休息去，他还是坐立难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
李宵行也有预感此路不通，但终究要试一下，最终得到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他恢复了死皮赖脸的状态，指使安逸端茶倒水，又派他出去三途川拉客户，还树立了只有安逸一个人要遵守的企业文化，简单来说是：多运动，多吃饭，多睡觉。
一套组合拳下来，安逸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反倒是精神一天好过一天，身体都壮实了些，唯一的缺憾就是客户一个没拉到，安逸对此十分愧疚。
虽然安逸就不是口灿莲花的人，但这事儿最主要的原因并不在安逸身上，而要怪漆吴居的地理位置。
他们这儿房租便宜，代价是去三途川通勤单程要一个小时。
试想有谁愿意舍近求远，不选择那些就在三途川边，装修得或富丽堂皇、或别具异域风情的连锁门店，而跟着安逸跑到这样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呢？
说到底，唉，还是穷病。
要不然去三途川捡垃圾吧，淘一淘河里有没有什么随着遗体一起火化的金牙之类的...
李宵行思索着，把小妹叫起来吃饭，把手指插进小妹后脑勺竖成天线的头发中一通乱揉，更像个鸡窝了。
“我昨晚做梦，”小妹眼睛也不睁开就把饭囫囵塞到嘴里，“我梦见煎蛋在天上飞，我找了个弓箭把煎蛋射了下来，煎蛋变成被子盖住了我。”
“然后我从被子中间咬出了一个口子钻了出去，溏心落到我身上变成了炸鸡...啊，真香。”
“被子还好吗？”李宵行关心。
“被子还好，咬着枕头醒的。”
等小妹慢吞吞地把饭吃完坐到前台，李宵行拿上了手提袋，准备出门去早市购置点新鲜食材——这也是为什么他难得今天起得这样早，早市便宜嘛。
他刚把门掩上，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墙角阴影处的异常。
那里有一只脏兮兮、瘦弱不堪的橘猫，紧缩成一团，像一滩角落里的污渍。它眼睛紧紧闭着，胸口的起伏微弱而急促。
李宵行把它抱了起来，送回店中。
“呀！好瘦的小猫！”李苏柳正在前台翘着二郎腿坐着，噔噔噔地跑过来看，“它还活着吗？”
“这里是地府，死不了。”哥哥吐槽道，“快去拿个小毯子过来，垫到桌子上去。”
李宵行把小猫皮毛上的湿意用毛巾吸去，这才把小猫放到小妹拿来的毯子中，轻轻包裹起来。
他去后厨一阵扫荡，还真的翻出了一瓶之前给客人做蜂蜜羊奶用的奶粉。
幸亏还在保质期内，他长舒了口气，听到小妹在前厅大喊：“哥你快来看！咪咪醒啦！”
李宵行摸了把早上刚烧好的热水，倒出一点尝了下温度，刚好。
他冲兑了一碗羊奶粉端着往前厅走，正巧看到小猫四脚并用地挣扎着要从毯子中越狱。
小猫转过头来和李宵行四目相对，李宵行微微怔愣了一下，安抚道：“我们不会伤害你，放心。”
小猫觉得刚来的这个人身上的气味有种隐约的熟悉，刚刚大概是他把自己抱进来的，要做什么应该早就动手了。
这才稍稍放下警惕，饥饿就席卷而来，羊奶对小猫产生了无法抵御的诱惑。
小猫试探性地舔了两口，然后啪嗒啪嗒地把碗中的奶舔舐吞咽了下去，身体愈发松弛。
李苏柳绕着桌子转着圈儿，左看右看都看不够。
她很少见到这么幼小脆弱的生物，看小猫吃饱了就要伸手去抱，被它灵巧地躲开了，毛茸茸的尾巴轻扫过她的手。
“我要养它！”李苏柳也不气馁，坚定地宣布，“我想好了，就叫发财。”
“发财一般是狗的名字。”李宵行提醒。
“我不管，吉利嘛，越是缺什么、想要什么，就越要给宠物起什么，这是鲁迅说的。”
李宵行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还面临着财务危机呢，房租只有两个月的了哦。”
“我也可以去三途川和安逸哥一起招揽顾客！”李苏柳好像知道李宵行并不会拒绝她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哥，养嘛。”
李宵行本就觉得这个淘气包和漆吴居有几分缘分，既然小妹这样讲，他自然也就同意了。
但他看着发财吃饱喝足正趴在桌子上舔毛的模样，难免有点恶从心头起，非要捉弄一下不可。
“发财。”李宵行唤道。
发财抬起头，它眼中和善的年轻男人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你不过是只任人宰割的小猫咪，想跑？嘿嘿...”他作势要扑过去。
发财听了急眼了，支棱着东倒西歪的四肢就要往外冲，被李宵行一把按住后颈，腾出一只手拍了一下它尾巴根，“想跑也要健康的身体才行，你就安心呆在这儿吧！”
李苏柳把发财接过来抱在怀里，嘴上哼着随心所欲的轻快小调，蹦蹦跳跳地去给发财洗澡去了。
“咪呜——”发财发出了悲愤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发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