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传》水霖铃

2、二、惊变

　　正说话间，忽然军师府外一阵吵闹，孔明派去查探的家人跌撞着从外面跑了进来，跪在孔明面前，\"不……不好了，大公子被……被……被一群蒙面人抓去了……\"

　　\"什么！\"孔明忽的站了起来，见到来人脸上青紫的伤痕，着实吃惊不小，\"快去通知子龙将军调拨军马救应！\"一个小校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孔明转向旁边的法正，\"孝直快去知会主公，亮先行赶至子龙军中。\"说罢，孔明拉起跪在地上的那名家人，\"究竟怎么回事，你与我边走边说。\"然后便与法正向府外走去。

　　原来，今日刘禅只带着两名家丁、四个侍卫，微服来到了酒肆饮酒取乐，所为者并非佳肴美酒，而是那已名震锦城、献酒抚琴的歌姬。虽然刘禅尚未成年，不通男女之事，但因每日里钻研经典，难得畅快的玩乐一番。他并不似其他人那般只为美色所迷，只见这酒肆中甚是热闹，又有市井百态可观，便比守在孔明身边钻研三略、六韬强上百倍。外加有近侍在一旁顺其心念逢迎献媚，便有了主意，索性抛了学业，一连几日只在此间取乐。今日孔明府上家丁去寻他回府读书，他不敢违孔明之命，便怏怏而回。不想在路上一处僻静之所遭遇几名黑衣蒙面之人，个个身手高强，数招之间便打发了刘禅所带之人，孔明家丁见硬拼无用，便伺机脱身回来报告讯息，刘禅却被那般黑衣人盛于麻布袋中劫掠而去。

　　赵云接报后便传令封锁四门，此时已与孔明点齐人马准备出发，玄德亦随后赶到，于是孔明与玄德出东门，赵云出北门，另有两将从西门、南门而出，各率一百军去追赶黑衣刺客。

　　却说赵云率军追出城北约有十里，便听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对面尘烟起处奔来一骑雪练似的白马，马上一名汉子身材挺拔壮健，而那汉子身前还有一人骑乘，便是他们要兴师营救的公子刘禅。赵云又惊又喜，传令停军，此时那马已来至赵云跟前。赵云忙跳下马来，将刘禅扶下那匹白马。刘禅遭了这番变故，见了赵云便一把抱住，落下一串泪珠来。半晌方才呜咽了一句：\"多亏这位义士相救，不然我命休矣。\"子龙此时才仔细打量这汉子，见此人紫红面皮，生着大大方方的国字脸，身形犷悍。便知肯定使他见那行黑衣人形迹可疑，出手救了少主，想必此人是一名身怀绝技的侠士。

　　当下赵云向此人深深施了一礼，说道：\"多谢义士出手相救我家少主。请随我回城面见我家主公刘玄德，答谢搭救之情。\"那汉子在马上面现惊疑之色，说道：\"原来你家主公是大汉皇叔……我只当是救了个富庶人家的少爷，却没想到竟是你家公子。那这位将军是……\"

　　\"在下赵云，原本为了搭救少主而来。\"赵云又施了一礼。

　　那汉子在马上供了拱手，\"失敬失敬，子龙将军英名盖世啊，在下金阙宣，乃一介草莽之人，身份卑微，不需你家主公动问，好生看好你家公子，日后有缘自会相聚。\"说罢催马向来路绝尘而去。留下赵云暗自纳罕，当下更不犹豫，便保着刘禅回城向主公复命。

　　玄德与孔明接到赵云派来的军士的报告已然回军城中，此刻玄德正自怒气未息，拍着大殿的桌案说道：\"不成器的东西，年纪已经不小了，还要让人操心，刘备无能啊，生子如此 。\"说罢指着殿外叫道：\"把那几个挑唆主子的奴才给我处置了……\"

　　孔明见主公触动了真气，便跪在阶下说道：\"公子教导不好，当责为师之过。亮疏于管束，传道不明，方使公子未能分清是非，亮愿领受责罚，还望主公善保身体。\"

　　玄德赶忙走下来扶起孔明，\"军师切莫如此，折杀刘备了……\"话还没有说完，赵云已经随刘禅走进了大殿，玄德见了愈加气恼，正待发作。

　　却听孔明说道：\"子龙辛苦了，可曾探听得是何等样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祸乱京畿重地？\"赵云道：\"启禀主公、军师，赵云并未见到作乱之人……\"当下赵云把在城外遇到金阙宣的经过向玄德和孔明讲了一遍。

　　玄德听罢，奇道：\"居然有此等义士，行侠尚不贪图富贵，以军师之见，这事……\"

　　孔明在一旁深锁眉头，说道：\"此事看来没有这么简单，亮隐约觉得一个月前出现的刺客，与黑衣蒙面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关联，不然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的发生行刺之事。还有酒肆中出现的歌姬，为什么在此期间现身成都城中，如果他们有什么瓜葛的话，定然是个不小的阴谋，而且目标很有可能是主公您。至于行侠仗义的什么金大侠是巧合也好，是预谋也罢，都要细细盘查一番。\"

　　玄德听罢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听军师之言，似乎城中暗藏杀机，但又无从查起，究竟应该怎样应对呢？\"

　　孔明摇了摇头，\"并非无从查起，亮今日便与子龙微服到酒肆中去，到底看看那轰动京师的歌姬是何面目。\"

　　\"军师亲自前往备自然放心，只是军师身上的箭伤尚未痊愈，刘备不能依允。\"

　　\"主公待臣之情，臣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主公但请宽心，亮有子龙将军保护，不会有什么闪失。\"

　　刘备听孔明如此说，只得令赵云与孔明一同前往查探。见孔明走后，却将刘禅带至内室，自有一番教训。

　　却说孔明为了不使人知晓自己的身份，收拾起羽扇纶巾，着一身平素百姓的衣裳，赵云也一般如此。两人步行来至城西的那间酒舍，远远的只见宾客盈门，孔明见赵云似乎发现什么异状，便顺着赵云目光的去处望去，见他看着酒肆门口拴着的一匹白马，便问道：\"这白马有什么问题吗？\"

　　赵云听孔明问他，说道：\"军师，这马应当是搭救公子的金阙宣的，因为是匹好马，云认得出。\"

　　\"果然事有蹊跷，你我不可轻举妄动。\"

　　他二人快步走进了酒舍，酒保招呼他们坐在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里。赵云四下里看了一番，没有发现金阙宣，便告知了孔明，孔明示意他且安坐饮酒。

　　酒肆里的歌姬也一般没有在几前抚琴，只剩一张古琴摆在几上。半晌，才见一女子轻移莲步，从后面转入堂前。掀起裙襟，坐在琴案前，用手不慌不忙的理了理发髻，慢闪秋波向众宾客顾盼一番，见到孔明他们坐在那厢，脸上便闪过一丝笑容，似雨中初绽的芙蓉一般。偏巧孔明此时正在上下打量她，二人目光对视，孔明不禁心生寒意。

　　那女子播弄了几下琴弦，那手指苍白细长，不久流出了如轻云般飘浮无定的曲调。孔明正听得出神，却见一个方脸汉子走到这边来，向着赵云抱拳拱手说道：\"将军居然也有此雅兴，你家主公与公子可好。\"赵云见那汉子正是金阙宣，便站起身来说道：\"金大侠来得正好，我家主公正责备云慢待恩公，恩公此番定要随云回去，主公当面答谢。\"金阙宣仰面大笑，说道：\"俺老金从来不记挂这些俗事，今日你我只要饮酒就好。\"他见一旁坐着的孔明，虽然身着便服，但风神飘洒，气度不凡，便施了一礼，说道：\"恕金某斗胆妄度，这位可是有经天纬地之才，辅佐皇叔刘备的诸葛孔明先生。\"

　　孔明寻思自己身份已然被他看穿，便不再隐瞒什么，\"在下正是诸葛亮，义士相救公子之情，亮先代主公这里谢过了。\"孔明深深一揖。

　　三人一起坐下饮酒，金阙宣向着抚琴的女子望了一眼，那女子微一颔首，琴声亦陡然转为慷慨激越。孔明一直留心观察金阙宣与那女子，所以这个细节并没有放过，而且他平素就精通音律，他能分明听出这琴音中尚夹杂着悲凉沉痛，让人听得心神抑郁，胸口上的伤口不禁隐隐作痛。赵云发觉孔明脸色不好，关切的问道：\"先生身体不爽吗？\"孔明正待向赵云说声自己无碍，却觉得有一股猛烈的劲道在冲击自己的胸膛，说不出的压抑。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金阙宣哈哈笑了一声，将一只手不慌不忙的扶在了孔明的背上，象是不胜酒力，却也未醉的一塌糊涂。孔明只觉得心胸豁然开阔了许多，也不似先前那般难过了。他便顺势扶起旁边的金阙宣：\"金兄，莫非醉了么？\"但那金阙宣却似触到了什么带刺的东西似的将双手从孔明的手中抽了回来，说道：\"哎，俺老金号称千杯不醉，这点水酒能奈我何？\"

　　此时那边弹琴女子的琴音又转为清新浮动，似是回到了整首曲子的主调上了。金阙宣却起身朗声说道：\"二位，近日喝得兴起，但此处实在憋闷的紧，我们不如换个去处，畅饮一宵如何？\"孔明看了一眼那抚琴女子，此刻依旧气定神闲，便答言道：\"如此甚好，不如到我府上一叙。\"赵云见孔明如此说，便知他有意为此，便附言道：\"就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