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宫》水霖铃

11、十一

　　上朝的时候，后主见到了站在九尺丹墀之下的李丰，排得很后，所以他乐得视而不见。可是孔明是他要好好面对的，他知道今天丞相一定有大事要说。孔明呈上的本章写些什么，后主猜到了几分，但他还是感到了些意外：\"而二三子各以耆艾之齿，承伪指而进书，有若崇、竦称莽之功，亦将偪于元祸苟免者邪！\"，说的很直接，\"昔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又是那么大义凛然，慷慨激越。丞相毫不讳言的措辞让后主有种感动，但那种感觉来得很恍惚，仿佛从不曾邂逅，所以就让它陌生的溜走了。

　　孔明还将华歆等人的书信公开给后主和众臣，这举动后主也猜到了。但是这给他的意外就非前者可比了。他没有想到这些人都许下了什么，那是一份天衣无缝的里应外合，甚至不是一次突然的政变那么简单，这份居心叵测的耐性和深度，让后主和在场的许多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后主马上反应到的便是李严的高明，他不得不佩服他的预见性。而同时他还想佩服些什么，便望了望一身玄色官服加身的孔明。不知怎的，他就是培养不出一点对孔明的亲近感觉，尽管他找不到一点可以证明孔明对自己不忠的事实，反而都是孔明在耐心的教导他如何治国。看一个人不顺眼也许是不需要理由的，也许是理由藏的太深了，需要时间去发现吧。

　　孔明又提起了一件事，后主这下连犹豫也不用了，直接把刚刚那些好感都赶到了九霄云外。那是一根扎在后主心上的刺，在没有拔出它之前，是时刻都在流血的，如果有人硬要去碰的话，那一定是钻心的痛。孔明摆出了一套周密的论证过程，最后推导出的结论只有四个字那么简单，那就是\"修好东吴\"。

　　\"曹魏见示我以怀柔之意不成，必然先礼后兵，这样不仅师出有名，而且正好是蜀中最最疲弱的时候。以今日蜀中之势，如果四面树敌，纵使良平复生，恐怕也难保周全。孙权久怀观望之心，先帝居白帝城之时虽然已通往来，但是孙权奸诈，并未以诚相见，与曹魏干系未断，阳奉阴违，俯首称臣。与其坐观吴魏勾结，不如争取东吴叛魏，为我所用。\"

　　\"那以相父之意，这是情势所逼，万不得已了？\"

　　\"北有曹魏势大，南蛮又屡犯边庭，东面万万不能再惹来兵祸了。\"

　　\"丞相所言不差。\"赵云站了出来，他昨日和丞相有过一段长谈。似乎他们两个之间不用太多的掩饰或是解释，那种默契说是神交也好，说是时间的洗练也好，是许多东西都难以成为其阻碍的。其实那种感觉也是自从桃园的梦彻底破碎了以后，才升华到如此境界的。\"先帝败于陆逊之手，也恨东吴背信弃义，手段毒辣。但后来先帝曾经对云说过，丧了七十万人马之后，要保蜀中太平还是要修好东吴，一雪前嫌。\"赵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后主的脸，让后主觉得那种三分慈爱、七分庄严的神情好生亲切，就像是见到了先帝在说：\"丧了七十万人马之后，要保蜀中太平还是要修好东吴，一雪前嫌。\"

　　下面所有的臣工，后主逐一看去，仿佛每张面孔下面都藏着一分不愿吐露的心机。唯有孔明和他身后的费祎、董允一班人，都一脸恳切的在候自己表态。显然这些人是与孔明同心而来的，而殿的尽头还有一双耳朵在等待着，后主沉默了。

　　便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与黄皓耳语了几句，而黄皓马上趴在后主的耳边嘀咕上了。后主脸上的迟疑瞬间烟消云散了，他站起来要走，却看到了孔明冰冰的眼神，他打了个冷战，补上了一句，\"朕后宫有事，国事改日再议。\"于是随着黄皓那抑扬怪气的\"散朝\"二字出口，后主消失在了大殿后。

　　龙座空了，孔明迟了半晌才让自己的神情轻松了过来。他叹了口气，转身看了一眼，众臣半数以上都摇着头散去了，李丰也走了。邓芝和赵云没有走，费祎他们也在，都在等他说句话。\"文伟，你去看看，如果是什么大事，就回来禀报一声。如果没事，还是请陛下出殿来议事。\"费祎答应着走了，孔明带着一班人依旧候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