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宫》水霖铃

10、十

　　皇后走了，诺大的建章宫只剩了后主和黄皓两个人。看见后主精神很好，黄皓笑成了一朵花，像个影子一样随着后主：\"陛下，奴才听得都城中有一绝色女伎，奴才已召其入宫，不如让她为陛下弹唱，解解闷。\"

　　\"吵吵闹闹的，谁要听这些！\"

　　\"那明日奴才给陛下召百戏入宫，为陛下散心。\"

　　\"又想给朕惹麻烦了是不是，全没心肝的东西。先帝驾崩才几个月，要不是念你对朕忠心，这就把你交给有司问罪。\"

　　\"是丞相说陛下有心事，郁结伤身子，奴才才想出这些混帐办法来的--奴才也是一片心为了陛下呀。\"黄皓用宽大的袖子把整张脸都盖了起来，发出痛心疾首的抽泣声。

　　\"别装了，丞相今天下午都和费祎干什么了？\"

　　\"陛下不问，奴才还正要禀报此事呢。赵老将军回来了。\"

　　\"只有赵将军吗？就再没别人了？\"

　　\"还有……对了，还有李丰，他是李严的长子。\"

　　\"李丰！李严没有来么？\"

　　\"李大人镇守永安，可是要紧--\"黄皓忽然像是醒悟了什么似的，嘴巴张开了一条缝，半晌才合上，\"陛下，您莫非……\"他努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那份意外，凑到了后主身边，\"陛下，李丰只带来了一百随从，而且全没有进城。\"

　　\"混帐，谁问你这些了。\"后主紧皱着眉头，从屋子的一头快步踱到另一头，然后转个身，再踱回来，有时忽然停住，呆立半晌，若有所思一阵。说不清走了多久，大概足够丈量整个建章宫了。

　　黄皓在一边看着有些心慌，但是不敢出声，因为他自觉他的天才又遭到了一次打击，他最自信的个案，居然今天也出了例外--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又复杂起来了。

　　也许是黄皓走神太久了，后主的一声呵斥把他唤了回来。后主可能是走累了，居然伏在了案前，不过他在叫黄皓去掌灯。黄皓答应一声就乖乖的跑去叫人了，不一会儿，那明明灭灭的屋子就辉煌起来了，黄皓这才发现，后主手里捧着的原来是孔明留下的《商君书》。他便跑跑颠颠的将后主的读书环境布置的相当舒适，甚至还扛来一只大枕头，让后主歪着。\"陛下，别怪奴才多嘴，您要想个办法才是。如今兵权尽在都护大人手里，朝中大小政务又都归丞相管……\"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吗？你以为丞相是什么人，李严又是什么人。连你都能猜到的事情，丞相会不知道。李严只派了个小的来，也没带人马。他们都太聪明了，聪明人是不会作傻事的--百戏都没有这场戏好看呢。\"后主一把推开了黄皓，竟高声读起了卷册上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