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宫》水霖铃

9、九

　　没有笙歌，没有酒色，后主于这守孝期的清心寡欲还是很适应的。皇后和他并了几案，面对面的吃饭，这种场面出现在他们两个之间是很正常的。虽然刘备死后，西蜀全体都简化了丧葬仪式，可是后主并没有因为这国愁家恨的当口，就把自己的父亲给淡忘了。他一直吃素，甚至曾经想发誓，直吃到扫灭东吴的那一天，但是当皇后听说了他这个想法后，便横眉冷对的数说了他一通，一定坚持要他给这个誓言加个期限，于是后主就把它定为了三年。后主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号召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只是他一个人而已，但是皇后既然知道了，就一定要陪他到底，所以便由他们两个人默默的履行着对先人的孝道。

　　这是个有月亮的夜晚，尤其午后飘飘摇摇落下的那场小雨，将天空洗刷得益发清朗。快到中秋了，虽然月亮还不圆，却已经比宫殿里面那些疲倦的灯火明亮了。后主喜欢趴在廊子底下发呆，清清静静的没人最好，可以听到秋虫的哀鸣。可是皇后来了，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陛下在干什么？\"

　　\"看星星，北斗星。\"

　　\"我怎么就望不见--今天的月亮格外好，哪里看得见星星。\"

　　\"是啊，天空太亮了，星星就不见了。皎皎亮月之下，就连北斗七星也黯淡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有心事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面一直不痛快--姐姐，你常思念亡父吗？\"

　　\"先帝？\"

　　\"当然是三叔父了。\"

　　\"怎么会不想呢，父亲死得那么冤枉。\"皇后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这是父亲给我的，我从十五岁那年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它，上面的字是父亲亲手给我镌的，每次对着它就像是又见到了父亲。\"

　　\"三叔父去了有父亲为他掉眼泪，给他报仇，你的哥哥还能亲手杀掉仇人。可是我呢，就连这样的小物件也没有……\"后主从皇后的手里把金簪要了过去，抚摸着上面的字：赠我儿及笄之礼。

　　\"陛下怎么一样呢，你是一国之君，切不可这样的小儿女起来。先帝给你留下的要比这些都珍贵呀，诺大的郡国，还有这么多的臣子。\"

　　\"对呀，至少父亲给我留下了丞相，嘱咐他要好好照顾我们兄弟。\"

　　皇后会心的笑了，\"陛下的书读完了没有啊？在我的印象里面，丞相总是在要求陛下用功的。\"

　　\"丞相的手段总是比我要高明的，所以我事事都要听他的。\"

　　\"嗯，说到手段，我可是又记起了陛下的一段故事。我们读书都要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开始，不知为什么偏偏陛下那时抱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放。丞相没办法，说\'诗礼也是修身之道，不必拘泥于常套。\'然后--\"

　　后主有些不耐烦，打断了皇后那调侃的回忆，\"这些我怎么能忘呢，他转身就搬出了《尔雅》、《礼记》、《春秋》，说\'既然读《诗》，就不能不通训故、礼制、典故。\'\"后主把金簪插在了皇后的发髻上，\"天晚了，你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