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43、chapter 43 梁穆程，我

　　“哦，有女朋友，不方便？”梁顺仪立在原地活动着脚踝，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梁穆程身上瞟。

　　“女朋友？”沉浸在争吵中的庄楼听到这话转过身来，“谁啊，梁穆程啊？”

　　梁穆程瞟他几眼，似是在警告他闭嘴。
　　庄楼却视而不见，高谈阔论，“他孤寡快三十年了，哪来的女朋友。”

　　梁顺仪歪着脑袋掩盖笑意，“哦，老孤寡人了。”
　　男人冰冷的词句缠绕着爬上她耳廓，“很好笑吗？”

　　“不好笑吗？”梁顺仪反问，葡萄大的黑眸炯炯有神。

　　“不是你不让他谈的吗？”庄楼又接话。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多少女生喜欢他啊，全被他一句‘我妹妹不许’给劝退了。”

　　庄楼说完又去跟柯晚竹打地图炮，留下黑了脸的梁穆程独自面对。

　　“哦，是吗，”梁顺仪用头敲敲他肩膀，“你这么听你妹的话？把她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梁穆程往旁边挪了半寸，“不熟。”

　　“不熟的人都这么听话，那熟的岂不是更听话？”
　　梁顺仪靠他更近，“我以后可以给你发微信吗？你会回我吗？”

　　梁穆程斜睨着她，“为什么胃不好。”

　　又是这个问题。
　　梁顺仪嘟着嘴转了一圈，败下阵去，“你是真的很会终结话题。”

　　周寒青拿着外套走过来，见梁顺仪有了披肩，便抱在怀里，“走吧。”

　　柯晚竹叫了两辆车，原本打算梁顺仪和梁穆程、周寒青一辆，庄楼和她一辆。但又怕三个人碰一起又产生什么“硬朗”的火花，硬拽着周寒青换了座位。

　　梁顺仪抓着她袖子亲密地贴贴，“爱你。”
　　柯晚竹把梁穆程赶到副驾驶，和她在后面说悄悄话。

　　“放心，我心里有数。”

　　目的地是一家半商务KTV，价格公道环境简单，没有额外消费，一行人往预定好的包厢走。

　　柯晚竹叫了些酒和小食，抢过话筒声嘶力竭地吼。

　　“你和晚竹关系很好？”周寒青问。
　　梁顺仪嚼着西瓜，“嗯，认识十五年了。”

　　“这么久？”周寒青感慨，“是我落下风了。你跟你哥现在住在一起？”

　　“不住在一起，医院给我安排了住所，方便上班。”
　　“也好，那你们父母自己住？”
　　“父母离异。”
　　周寒青表情不算意外，“猜到了，你很少提你爸妈。”

　　“我们是组合家庭。”
　　食指勾过桌上的干净酒杯，一向安静的梁穆程插嘴进来。

　　他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子里来回晃动，挂壁，像颗湿漉漉的眼睛。

　　梁顺仪掐着虎口的肉，不懂他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狼人自爆。

　　周寒青挑眉，“怪不得看你们不是很亲密。”
　　“什么叫亲密？”梁穆程好奇地问。

　　“就是亲人和亲人之间那种特有的兜底和宠溺。”周寒青抿着酒，斟酌着字眼。
　　“看样子......你不是很喜欢这位妹妹。”

　　梁穆程单手撑着沙发，嘴边噙着笑，“周先生还会相面。”
　　“纯粹是我的个人感受，冒犯到你是我的问题。”

　　梁穆程双腿交叠，长臂舒展，膝盖朝着梁顺仪的方向，像是将她圈在怀里。

　　“那确实是周先生的问题，总说让人不爱听的话。真不知道周先生是在欢迎我，还是在赶我走。”

　　“怎么会，说到底你也算是小仪名分上的哥哥，于情于理我都欢迎你的。”
　　“作为她'名义'上的哥哥，当然也有管束她的权利。”

　　他将梁顺仪的羊毛披肩扯紧，“天不早了，回家。”
　　梁顺仪掌心抚上他膝盖，“你送我吗？”
　　梁穆程放下酒杯，“周先生，失陪了。”

　　周寒青也跟着起身，“小仪，再坐会儿吧，司机一会儿来接。”
　　“不用了师兄，我明天要早起上班，就不玩儿了，你们玩儿的开心。”

　　她来到柯晚竹耳边，“我先回去，门锁密码我发给你。”
　　柯晚竹捏捏她指尖，“知道了。”

　　周寒青执意要送兄妹俩出门，梁穆程却之不恭，只能让他跟着。

　　“小仪，今天招待不周，过几天再请你吃饭。”
　　梁顺仪在梁穆程身后亦步亦趋，“不用了，你有时间去看看崔老师就好了，她上次还跟我念叨你。”
　　“一定。”

　　梁穆程拦了辆计程车，打开车门让梁顺仪先上，“周先生，不用送了。”
　　他挡住车门，弯腰钻进车里。

　　车子驶上高架桥，高矮不一的路灯流水般翻腾起来，光影汹涌地闯入窗户，在梁顺仪和梁穆程的衣服上洗涤过一遍。

　　“为什么带我走？”梁顺仪问。
　　梁穆程望着窗外，“不想待在那儿。”

　　“我是你的借口？”
　　“嗯。”

　　“哪方面的？”梁顺仪被灯影推到他腿边，“逃离人情的借口，还是，逃离生气的借口？”

　　梁穆程的视线随着下一层滚动的光浪扑到她面上，“为什么生气？”
　　“周寒青说我们不亲密。”

　　“我们应该亲密吗？”身后明亮，梁穆程蛰伏在暗，“我们是什么关系，值得亲密吗？”
　　“没有关系，”梁顺仪薄唇轻启，“就制造关系。”

　　她下巴放在他肩上，脸贴脸近到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根数，“梁穆程，我们还可以制造关系吗？”

　　喉结在男人修长的颈间滚了滚，“我没有给别人当哥哥的爱好。”

　　“我也没说当兄妹。”少女食指在那耸起的骨头上点了点。
　　“梁穆程，我会侵入你的生活的。”

　　夜风瑟瑟，梁顺仪将披肩拉到下巴，“上去坐坐吗？”
　　梁穆程摇头。

　　“周寒青城府很深。”她走了没几步，他又开口。
　　“少来往。”

　　“你这是以什么关系说的这话？”梁顺仪笑容狡黠。
　　等不到回应，她摆摆手，“等我们有新的关系了，再说这个也不迟。走了。”

　　梁顺仪神清气爽地回到家，脱下一身束缚泡进浴缸。
　　她吹干头发，趴到床上翻出梁穆程的微信。

　　这么多年没聊天，他的头像一直没换。
　　朋友圈也是寥寥无几。

　　她点他头像。

　　我拍了拍“梁穆程”。

　　梁穆程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梁顺仪：披肩送我。

　　梁穆程：嗯。
　　梁顺仪：那你记得给庄楼哥补偿。

　　梁穆程把庄楼从沙发上拖起来，手机一响，庄楼闻到味儿似地凑上来。

　　“谁的信息？”
　　“没谁的，”他给他转账，“披肩我拿走了。”

　　“害，客户送的，咱俩还讲什么钱。”庄楼拒收了。
　　“你跟你妹还闹别扭呢？”

　　“没闹。”
　　庄楼不信，“鬼信。周寒青都看出你俩不亲了，还骗我。”

　　他伸着懒腰，“不过呢，感情是可以修复的，妹妹当初能去那么好的学校，抛弃你无可厚非。你跟她认识这么多年，她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庄楼语重心长地拍他肩膀，“有些事你自己掂量，亲情虽然不在了，友情还在不是。”

　　-

　　隔天，梁顺仪被办公室叫去开了个小会。

　　会上复盘了她的第一台手术，还一起看望了患者。目前患者已度过术后危险期，生命体征平稳。

　　鉴于她入院三个月来表现优异，首次主刀完全合规，最终在医务科和医院的综合评估下，院里做出决定：
　　正式授予梁顺仪部分手术权限，成为科室新的独立主刀医生。

　　好消息一出，同科室的医生护士纷纷来道贺。

　　方逸华将包着蝴蝶结的礼盒放到她桌上。
　　“送你的礼物。”

　　梁顺仪立马去拆，“铁公鸡拔毛了啊？”
　　“损我？那还我。”

　　“别啊！”梁顺仪紧紧护在怀里，“我喜欢。”
　　“你还没看是什么呢。”

　　梁顺仪打开盖子，是个粉色的卡通联名保温杯。

　　“天气冷了，别喝你的冰美式了。喝点热水。”
　　“谢谢方姐。”梁顺仪谄媚地笑。
　　“别肉麻，我去准备手术了。到饭点了，你快去吃饭吧。”

　　梁顺仪和陈可晴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路过院门口，她戳戳小姑娘胳膊。
　　“咱们医院多久供一次货？”

　　陈可晴埋头玩儿手机，“你问这个做什么？一周三四次吧。”

　　下午接了几个门诊后，梁顺仪趁着空隙翻看起上周陈可晴给她的资料。

　　梁德明的病例夹在其中。

　　八年过去了，他还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
　　这么多年的促醒都没效果，说明他能清醒的概率微乎其微了。

　　这类病人躺在床上无法自理，褥疮和肺部感染在所难免。但梁德明却很少得病。
　　也就是说，梁穆程并没有疏忽对他的照顾。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裹挟着爱和恨，将背叛母亲的利己主义父亲拉扯至此，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是故意惩罚，还是处于人道主义的不离不弃？
　　人性总是如此，放弃和留下都需要勇气。

　　她点开微信。

　　梁顺仪：下班一起吃饭吗？
　　梁穆程：加班。

　　梁顺仪：那一起吃夜宵。
　　梁穆程：看情况吧。

　　梁顺仪：九点哦，我去找你。

　　梁穆程暗灭手机继续做报表，结束时都晚上九点半了。
　　梁顺仪并没有来，也没有再给他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他站在窗边等了会儿，回拨过去。
　　接电话的是陈可晴。

　　“你好，梁医生去做手术了，有急事等下台我可以帮你转达哦。”
　　“什么时候结束？”

　　陈可晴盘算了下，“估计要凌晨一点了。”
　　“好，我知道了。”

　　梁穆程熄了公司的灯，拿上外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