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41、chapter 41 修罗场前夕

　　在尝试了不同的裙子裤子大衣外套后，柯晚竹终于结束了这场“换装游戏”。

　　“就穿这身。”她望着梁顺仪身上的墨绿丝绒长裙满意地点头。

　　长裙是鱼尾的设计，腰际和臀部包裹紧致。侧面从大腿开叉，拼接多层同色系蕾丝，慢慢散开成尾状。

　　“这有点太正式了吧？”
　　“我们今晚去吃高级餐厅，”柯晚竹在她脑袋上对比着不同造型的帽子，“当然要穿的正式点。”
　　“坐下，我给你盘头发。”

　　梁顺仪出门前化了淡妆，只需要点涂点深色系口红，压住身上的颜色就好了。

　　“好了。”柯晚竹收起口红，把同色系圆顶卷边礼帽别在她发间。
　　“首饰......”

　　她拉开梁顺仪的抽屉，看着空荡荡一片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买点高级货。”

　　梁顺仪晃着脑袋欣赏着镜子里复古女郎一样的女人，“上班戴不了，下班又不出门，就没买。”

　　柯晚竹从自带的首饰盒里拿出条澳白冷光珍珠项链，配了对二十毫米的同品类珍珠耳钉。
　　“红花还需绿叶配，这套首饰就是为你而生的，送你了。”

　　梁顺仪起身搂住她，“柯小姐对我这么好，我无以回报，只能承包你这段时间的吃穿住行了。”

　　怀中少女温软带香，条顺腰细，一举一动宛如舒展的绿色藤蔓。

　　柯晚竹将她推开，“大美女走开，我还想靠我新拉的双眼皮炸街呢。你站我旁边，都显得我都不够特别了。”

　　“要不你把双眼皮涂成黑的？”
　　“......我收回我说的你有审美这句话。”

　　柯晚竹洗了个澡，坐回化妆桌前细细描着皮囊。

　　梁顺仪本想小憩一会儿，想到身上的衣服不怎么抗皱，又斜靠起身子盯着她看。

　　柯晚竹做衣服之所以这么成功，还有一个原因是她长了一副纯正的中式脸蛋儿。
　　唇红齿白，浓眉大眼，棱角分明，一眼望去就是黄土大地的踏实感。

　　刚做衣服那会儿她请了很多名模走秀宣传，收效甚微。最后还是她亲自上阵时装周，穿了身凤穿牡丹旗袍，头簪绒花一炮而红。

　　她抓住机会，营销起美丽而神秘的东方文化。在宣传轻简新中式服装的同时，也不忘设计其他风格类型的衣服，短短几年内便做出了响当当的招牌，BAM。

　　其实很多时候梁顺仪是有些羡慕、甚至说是忮忌柯晚竹的，因为她有完整的家庭，爱她的爸爸妈妈，有着她可望不可即的幸福。
　　所以刚上大学那段时间，和梁穆程断联没多久后，她也切断了和柯晚竹的联系。

　　自卑使人敏感和多疑，梁顺仪知晓她那时身处低谷，或许会对其他人产生不可挽回的恶意，便狠心地将自己封闭，一个人吃饭、上课、学习。

　　在群居社会里不合群，自主孤立人的下场就是被孤立。梁顺仪也不例外。
　　学习好，长得美，又不理人，总结下来就是七个字。

　　高傲，狂得不得了。

　　梁顺仪不是不知道这些恶意，毕竟公开的社交平台例如表白墙，随便一翻就是“哦，你找大一那个系花啊，长的是挺美的，就是太清高了，建议你换个人心动”。

　　谣言是一颗会发酵的毒瘤，尤其是关于女孩的。

　　梁顺仪深刻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她上完课，一个人撕着单车把手上的贴纸。
　　贴纸上全是不堪入目的脏话。

　　“清高什么，不就是学习好点。”
　　“装货。”
　　“几个钱能买你一笑？买你一夜呢哈哈哈！”

　　身后的太阳浓而烈，将她的背和腰压的很弯很弯。汗水顺着鼻弯滑到下巴，在泪沟里留下水痕。

　　路过的人对着她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直到，那个明媚的声音驱散了所有不怀好意的凝视。

　　“梁顺仪！”

　　柯晚竹神一样降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为什么不理我！最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少女的眼泪是世界上最珍贵最纯洁的东西，也是最炙热之物。

　　时间太过久远，梁顺仪已经不记得那天多少度了，可她却怎么也忘不了，柯晚竹落在她脖子上的泪是多么滚烫。

　　柯晚竹当夜开了房，拉着梁顺仪的手聊了彻夜，从怎么起诉表白墙故意诽谤的人，再到她在国外是多么心疼彷徨和想念她，再到两个人抱头痛哭。

　　梁顺仪没有告诉柯晚竹，那晚她的眼泪并不是为了对方的仗义而流。她是为了她的狭隘而流。

　　她怎么可以这么狭隘，狭隘到怕嫉妒就舍弃了这么好的朋友。
　　她真不是个东西。

　　在柯晚竹的陪伴下，梁顺仪给所有诽谤她的学生发了律师函警告。
　　那些人毕竟是学生，年纪也不大，都不用上真格的，就通通吓得跑来跟她道歉了。

　　教务处全部给了处分。

　　当然，也有一些硬骨头，拒不服软。教务处不惯着，不仅协助梁顺仪找律师，还勒令他们退学整改。
　　毕竟损失一个天才门生和获得几个差生，他们分的清重量。

　　只是梁顺仪被霸凌了将近一年，学校不可能不知道，如今给出铁血态度，无非是怕她和柯晚竹闹大。
　　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送走柯晚竹那天，两人又在机场哭成了泪人。
　　这次，梁顺仪是真真正正为柯晚竹而流的。

　　为友情而落泪。

　　柯晚竹照着镜子化得正投入，一扭头看到梁顺仪那么正式的眼神，吓了她一跳，“你看我干嘛？”

　　梁顺仪笑，“没干嘛，想你了。”
　　柯晚竹捂着胸一脸震惊，“你别这样，我异性恋。”

　　梁顺仪起身敲她头，“知道了，异性恋，有点困，我去阳台吹会儿风。”
　　她打开窗户，导师崔荣华的电话拨了进来。

　　“小仪，听你主任说你昨天独立主刀了？”
　　“是。”

　　“你这熊孩子！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太高兴，喝酒庆祝了一下，忘了。”

　　“不是跟你说了少喝酒，”崔荣华劝出口，又觉啰嗦，闭了嘴，“算了，不管你了。”
　　“最近在江星待的怎么样？那群老医生有没有给你气受啊？你说你跟着我来市医多好，我还能罩着你。”

　　崔荣华是江熙本地人，前几年在京市医院就职，又是梁顺仪的博导，去年刚退休。
　　她听说梁顺仪要回来发展，就接受了江熙市中心医院的返聘邀请，结果梁顺仪转头去江星了，气得她打来电话，怒骂她三小时白眼狼。

　　“我都好，要是给我气受，我怎么还能主刀呢？崔老师，不用担心我，我有空就去看您。”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上学的时候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上班了就更别惦记我这个老妈子了。”

　　梁顺仪成绩卓著，很早就被带着上临床观摩，也是因为这个契机，她认识了崔荣华。

　　崔荣华是协和最好的神外导师，手底下的优秀学子不计其数。梁顺仪为了跟着她，学着别人溜须拍马下了不少功夫，结果人家不吃这套，她只能加倍学习，交了好几篇论文才获得崔女士青睐。

　　只是崔荣华虽然严格，但私底下很照顾她。包圆她的吃喝拉撒不说，还时不时给她买衣服鞋子，邀请她每周去家里吃饭。

　　在梁顺仪心里，这位嘴硬心软的导师不亚于外公外婆之外的亲人。

　　“崔老师，和您见面是放松，我巴不得多见您几回呢。”

　　崔荣华被逗得直乐，“哎呀，你这个小姑娘，嘴巴真甜。你要是真的来，就喊着周寒青。他现在当大老板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师。”

　　“记得的，上次他还约我一起去见您呢。”

　　又闲聊几句，梁顺仪挂断了电话。
　　柯晚竹这边也收拾好了，两人开车赶往餐厅。

　　柯晚竹当司机，梁顺仪安心当了甩手掌柜。一开始走的路还都很正常，半路车子却朝着山渐青的方向驶去。

　　“这是去哪儿？”
　　柯晚竹嘿嘿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你绝对喜欢。”

　　梁顺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后，车子果然停在山渐青外。
　　柯晚竹把车钥匙丢给门口的泊车员，“走吧，带你上去。”

　　梁顺仪犹豫了，“呃......怎么想到来这儿？”
　　“这儿多高雅啊，”柯晚竹神秘兮兮地撞她肩膀，“相信我就好了，这里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柯晚竹！”
　　“晚竹。”

　　两道呼唤重合响起，柯晚竹还以为她听错了，直到她朝着两处不同的声源看去——

　　庄楼和梁穆程从旁边的车上下来，周寒青则是从山渐青里出来。

　　五个人聚到一起，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当然，目光中心就是梁顺仪了。

　　梁穆程和周寒青自不必多说，庄楼则是八年未见梁顺仪，不由自主地被她带走了视线。

　　“妹妹，这么些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庄楼哥，好久不见。”梁顺仪礼貌回应。

　　周寒青背着手，态度和蔼，“晚竹，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对啊表哥，我还以为你不在呢。”柯晚竹拉着一行人兴冲冲给他介绍。

　　“不用介绍了，”周寒青打断她，“我恰好认识。”
　　他瞥见梁顺仪光洁的脖颈，“穿这么少，不冷？”

　　话毕，他又朝着西装革履的梁穆程寒暄。
　　“梁先生，我们还真是有缘，又见面了。今日穿的很正式。”

　　梁穆程面不改色。

　　“哪有周先生风采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