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40、chapter 40 你喜欢上你

　　“看什么？”梁穆程把梁顺仪的脚放到床上。
　　梁顺仪又调皮地踩回他膝盖，“你把我的蝴蝶结拆坏了。”

　　梁穆程将脱下来的鞋子推到床底，“不脱鞋怎么睡觉？”
　　“我不管，”梁顺仪踩了他两下，“赔我。”

　　梁穆程单膝跪在地上，语气温缓，“再给你穿上？”

　　“可是我该睡觉了，”梁顺仪一骨碌爬上床，海豹一样拍拍另一侧，“你睡这边，明早给我穿鞋子，还我蝴蝶结。”

　　“好，明早我还你。现在乖乖睡觉，好不好？”
　　梁顺仪老老实实躺好，让出右手的位置，“你不睡吗？”

　　“我待会儿睡。”梁穆程抬手熄了几盏灯。
　　梁顺仪不再坚持，抱着被子昏头大睡过去。

　　梁穆程坐在窗边，面朝满城夜色，神色复杂。

　　又下雨了。
　　雨水顺着窗户簌簌落下，像是集体自杀的流星，光影交织，前赴后继，迭代更替。

　　梁穆程看向床上的女孩。

　　她醉酒后会断片，明天醒来就会忘记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但是他不一样。

　　他在这段感情里一直扮演着记录者的角色，记得她清醒，也记得她不清醒。

　　事实上很多时候他宁愿自己迟钝一些，记性差一些，把那些难以下咽的隔阂和痛苦尽数丢弃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他还是有气的。
　　气她说走就走，气她扔下几万块钱就打发了他，搞得这些年的相处就只是一场利益交换。

　　还有她执着地喊他哥哥，是什么意思呢。
　　庄楼问的问题，他也想同她问一遍。

　　为什么回来？只是为了重新做兄妹吗？

　　如果是以前，或许他可以继续做她身边无所不能的好哥哥。
　　可人一旦被欲望果腹，就很难再回到曾经饮水度日的日子了。

　　他走到床前。

　　床上的少女容颜依旧，甚至更胜从前。
　　而他的面容却在一日一年的煎熬中，变得丑陋，甚至怨怼。

　　“梁顺仪，”他轻声唤她，“既然在外面的世界那么好，又回来做什么。”

　　他抚上她的脸，手掌渐渐用力，几乎要将她揉进掌心。
　　“为什么杀死我。”

　　他声音低到听不清。
　　“又救活我呢。”

　　酒店房门关上，房间瞬间被黑暗吞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

　　床上的少女长长叹了口气。

　　梁顺仪打开床头灯，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翘着脚趾去勾床底的鞋子，系鞋带时发现，松散的鞋带已经变成了整洁的蝴蝶结。

　　梁顺仪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麻麻的，唏嘘的。
　　她蹭掉眼尾的水色，离开了酒店。

　　柯晚竹隔天下午两点回国。
　　梁顺仪没睡懒觉，早起改了论文，还做了一顿精致的午餐，犒劳了长久不喝酒的胃。

　　吃过饭刚好接到柯晚竹的电话。
　　“我下飞机啦，在停车场等你。”
　　“好。”

　　柯晚竹这几年在国外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不仅成功跻身一线大牌，还登上了很多时尚杂志、娱乐报道。
　　她这次回国主要是打算在国内开分公司。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是四年前，梁顺仪去国外做了一周交换生的时候。如今再见，简直大别胜新婚。

　　“仪仪宝贝！”柯晚竹抱着她亲了左脸亲右脸，三两口下来，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唇印。
　　梁顺仪笑笑躲开，“好了，上车。”

　　柯晚竹踩着恨天高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等会儿。”
　　她喊住右脚刚踏上车的梁顺仪。

　　“怎么了？”

　　柯晚竹扯着墨镜拉到鼻尖，撩了把金黄色卷发，提起她胳膊原地转了一圈。
　　“我给你寄了这么多大牌，你怎么不穿？”

　　“医院上班不方便，不过我都好好收着呢，有时间就拿出来观赏一番。你送我的衣服那么贵，我可不敢怠慢。”

　　柯晚竹愤愤戳她脑壳，“抱着大牌不穿就跟在家里存垃圾没什么区别，你还不如怠慢。来吧，带我回你家，我给你打扮打扮，晚上咱们出去嗨。”

　　“我明天上班，你不要带我喝酒。”
　　“不喝酒，聚餐，聚餐总可以了吧？”

　　柯晚竹窜上车，终于舍得把墨镜摘下来。
　　梁顺仪眼尖心细，“你割双眼皮了？”

　　柯晚竹快速眨着眼睛，刚接的睫毛忽闪忽闪，像盏随时跳出马赛克的故障灯。
　　“好看吗？”

　　“好看，你眼睛圆圆的，这种平行双眼皮很贴你的眼型。”
　　“有眼光，”柯晚竹往后调了调座椅，安心躺下，“你这审美做整形医生也饿不死。”

　　“那神经外科将会失去一个好医生。”梁顺仪打趣。
　　“NONONO，你又怎么能知道，整形医院失去你，会不会是失去了他们的耶路撒冷。”
　　“行了，别贫了，回家。”

　　机场距离郦水华苑有段距离，柯晚竹睡不着，就闲谈起来。

　　“你上次跟我说梁穆程回明日上班了？他现在混的这么惨吗？”
　　梁顺仪摇头，“我倒不是觉得他混的惨，我反而觉得他是去做卧底了。”

　　“怎么说？”
　　“梁穆程的性格我很清楚。”

　　柯晚竹叹气，“也是，毕竟你们做过七八年的兄妹。话说，你在京市那边待的好好的，为啥忽然回江熙？你不会是为了梁穆程回来的吧？”

　　梁顺仪笑而不语。
　　路过便利店，她下去买了些零食和饮料。拧开冰可乐干了整整半罐，她才缓缓道来。

　　“晚竹，你会做梦吗？”
　　柯晚竹拆开一包薯片咯吱咯吱咬着，“不怎么做梦，怎么了？”

　　“我从小梦就很多，小时候做梦杀鬼，初中做梦修仙，高中做梦盗墓，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是自从上了大学，我做的梦开始固定且统一。”
　　“什么梦？”柯晚竹把最后一点碎渣倒进嘴里，心不在焉。

　　“梁穆程。”
　　梁顺仪握着方向盘，眼神晦暗不明。

　　“我从大一开始，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梁穆程。”

　　柯晚竹仿佛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一整个鲤鱼打挺，从座位上蹦起来，“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梁顺仪仰起头，整个人被惆怅拉扯着，似一根柔韧的面条。

　　“或许是因为梦的真实和频繁，我偷偷离开的那段时间，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戒断反应，也没有觉得和他分开，会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白天我正常上课，晚上沉浸在梦里。梦里我总是会回到刚来梁家的时候，梁穆程还是那个无所不能又对我百依百顺的哥哥，我也还是那个不用担心生计只顾着吃喝玩乐的妹妹。所以一直到大二结束，我都没感受到梁穆程在我人生中的重量。”

　　柯晚竹听得入迷，“然后呢？”
　　“然后，”梁顺仪苦笑，“大三的某一天，我忽然不做梦了。”

　　“熟悉的生活节奏总是让人安心，我没有意识到这场告别其实是一场凌迟，一场慢性的抽骨剥筋。我太贪恋美好了，贪恋到忘记缘分是一种不链接就会彻底断掉的东西。”

　　“也或许是侥幸心理，侥幸一次又一次的梦一直在验证我的担惊受怕是多余的。可当我终于不再担惊受怕时，我却不再做梦了，你说好不好笑。”

　　自那之后，梁顺仪开始尝试一切入梦的手段。
　　喝酒、塔罗，数不胜数。

　　可是梁穆程再也没有来过她梦里。
　　一次都没有。

　　迟来的痛感堪比按住长久化脓的伤口，眼泪打湿枕头，胸口胀得发麻发痛也不得不忍受。

　　梁顺仪在彻夜的失眠里迟钝地领悟了真相。

　　原来，她喜欢梁穆程。

　　她好想问，哥哥，你会有着如我一般龌龊的灵魂吗。
　　但她不能，也没有机会去问了。

　　柯晚竹震惊地抓着安全带，“所以……你喜欢上梁穆程了？？？”
　　“应该是吧？”梁顺仪大方承认。

　　“等一下，”柯晚竹双手按住太阳穴，“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上你的哥哥了？？？”
　　梁顺仪瞪她，“又不是亲的。”

　　“虽然我之前待的国家，民风很开放，但是突然让我听到这种消息，我还是需要时间缓一缓。”

　　“我理解，我......”
　　“好了我缓过来了。”
　　“？”

　　柯晚竹兴致勃勃地抓住她手臂，“你这次回来是要拿下你哥？”
　　“有这个想法，不过付诸行动很难，梁穆程还在怪我不告而别。”
　　柯晚竹啧啧嘴，“恨海情天啊。”

　　“别学了个成语就瞎用，”梁顺仪重新启程，“反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梁穆程总不能真的跟我断绝所有关系。”
　　“你哥可舍不得，当初宝贝你跟宝贝什么似的。”柯晚竹嗤之以鼻。

　　柯晚竹这段时间要在江熙暂住，梁顺仪刚好有客卧，就收留了她。

　　柯晚竹拉开衣帽间的衣柜，把梁顺仪精心套好防尘布的高奢全部拿出来丢在床上。
　　“穿上给我看一遍。”

　　“......很麻烦。”
　　“晚上我们要去高档场所，别墨迹，”柯晚竹随便摸了条及膝长裙，“从这个开始。”

　　她把梁顺仪推进洗手间，趁机给庄楼发信息。

　　柯晚竹：庄楼，姑奶奶回来了，晚上给我接风洗尘。
　　庄楼：？
　　庄楼：你谁？

　　柯晚竹：......死。
　　庄楼：逗你的。

　　柯晚竹飞快打字：叫上梁穆程，知道不？
　　庄楼：你想他了？

　　柯晚竹：想你大爷！
　　柯晚竹：听我的，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