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里赞

3、chapter 03 不许进我卧

　　“有点。”
　　梁穆程接过毛巾挂到架子上，“跟我来。”

　　梁顺仪扑棱着小腿又回到了一楼。
　　走廊最深处有扇紧闭的门，梁穆程从口袋里掏出铁丝随意鼓捣两下，很快就把锁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锃光瓦亮的抽油烟机。
　　这里居然是厨房？！
　　有钱人的防盗意识都这么独特吗？大门不锁锁厨房？

　　梁穆程在冰箱里寻觅到一包挂面、两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
　　他举着手里的东西给梁顺仪看，“有忌口吗？”
　　“啊？”
　　“这些有不吃的吗？”梁穆程换了说辞。

　　“没有，”梁顺仪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抱膝，“不过江阿姨走之前跟我说，晚上要跟新......要跟爸爸一起吃饭……就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吃。”
　　正要给西红柿扒皮的梁穆程停下了动作。

　　他瞥了眼没什么心眼的小姑娘，回过头继续手上的活，“你要是想等就等。”
　　说罢，他又补充，“反正他们不会回来的。”
　　“不回来？为什么？”

　　梁顺仪心里开始打鼓，什么叫不回来？今晚不回来还是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梁蘅不是说住新家吗，难不成是把她丢在新家之后，她又跟之前一样离开好多年吗？
　　忐忑和不安随着沸腾的蒸气挣脱锅盖。

　　梁穆程抽了张厨房纸巾，擦掉潏到煤气台上的水渍，“他们工作忙，每天很晚回家，所以很少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梁顺仪压在胸口的那口恶气又落了回去。
　　还好。
　　梁穆程把鸡蛋打进锅里，“不吃就上楼。”

　　整日奔波带来的饥肠辘辘和懂礼貌讲礼数展开了激烈的角逐，不过也不算太激烈，因为在梁穆程给西红柿切块的时候，梁顺仪那点脆弱的礼义廉耻就毫不费力地瓦解了。
　　夕阳西下，霞光从窗台铺到二人脚下。梁顺仪靠着暖气，揣紧双臂摇摇欲睡。她脑袋蹭着墙，几乎要从凳子上滑下去。
　　盛完面，梁穆程抬脚拦了她一下。

　　梁顺仪迷迷糊糊睁开眼。
　　“吃饭了。”梁穆程把两碗面放在厨房的临时餐桌上。
　　“哦。”梁顺仪搓搓眼睛起身，在看到桌上那碗面后，又搓了搓眼睛。

　　清汤寡水里面躺着两个煮烂了的荷包蛋，大小不一的西红柿块漂浮着，唯一能入眼的是碗底没坨也不生的挂面。
　　梁顺仪忽然懂了梁穆程为什么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了。
　　就这样的伙食，搁谁能长肉。

　　不过梁穆程倒像是吃惯了，他坐在桌前大快朵颐，几口面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梁顺仪不挑食，也跟着坐下来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

　　江兰提着菜回到家，见厨房门四敞八开，叹着气走进去，“小程少爷，先生说了不让你捣鼓没营养的东西吃，你怎么又进厨房了呀？我不是锁门了？”
　　梁穆程把纸巾折成方块，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我吃饱了，晚上不用给我留饭了。”

　　江兰放下菜，去收拾桌上的空碗，“小仪小姐也吃饱了吗？”
　　在外公外婆家里时，梁顺仪睡前还要喝一碗鸡蛋茶，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没有，不影响我吃晚饭。”
　　“好，小仪小姐跟我来。”

　　江兰带着梁顺仪来到电视机前，“待会儿先生和太太就会出现在电视里啦，小仪小姐在这儿看吧，我去做饭。”
　　她把一罐干果放到她手边方便她拿取，“有事喊我哦。”

　　电视里播放的是财经频道，主持人一板一眼地说着拗口的专业词汇。梁顺仪边打哈欠边剥着开心果，如果不是口腔在工作，她现在一定去跟周公打太极了。
　　耳朵暂时封闭，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干果即将见底时，主持人终于念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春熙市著名企业家梁德明今日公开婚姻状况，在第一任妻子离世后的两年时间里，梁德明专注于企业发展和社会责任，洁身自好，勤勉为公。此次重组家庭，不仅是他新生活的开始，更是事业和家庭的平衡发展。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交给梁德明先生和他的妻子，梁蘅女士......”

　　画面一转，身着西装的男人笑容可掬。他戴着眼镜，年纪看上去不超过四十，长相周正，可以称得上帅气。
　　这个就是……她的新爸爸？

　　“是的，前两天我跟我太太领证了，非常高兴能跟大家分享这个消息。”
　　梁蘅在一旁挽着他的手臂，她穿着亮色的毛呢大衣，卷曲的长发随风飘摇，像朵婷婷袅袅的大丽花，“大家好，我是梁蘅。”

　　有记者提问：“前几天狗仔拍到的梁先生跟另一个女孩出入酒吧的照片，是属实的吗？”
　　“当然不是，”梁德明笑不达眼底，“前段时间我一直忙着结婚的事情，没有时间去酒吧，都是不实信息。”

　　又有记者提问：“明日制药因为这件事股价下跌，请问梁先生是为了稳住事业才公布婚讯的吗？”
　　梁德明被这个问题逗得笑出了声，“怎么可能，如果结婚是为了事业，也太草率了。对了，我太太的女儿也融入了我们这个新家庭，特别感谢我太太满足了我想要女儿的心愿，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陪她了，谢谢。”

　　采访到这里戛然而止。
　　接台的是动画片，《风中奇缘》。

　　梁顺仪腿上落满了开心果碎，她站起身拍拍膝盖，江兰端着鸡汤走过来，“小仪小姐，太太和先生打电话过来，说晚上回来的太晚，让你先吃饭。”

　　还真跟梁穆程说的一样。
　　那个新爸爸不是说喜欢她么？怎么连见面这种事都没有时间？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本来就没有感情。

　　梁顺仪手不干净，就就着江兰的手喝了口鸡汤，汤底不腥不油，入口顺滑，简直美味，“哇，好好喝！”
　　“喜欢喝就多喝一些，锅里还有鸡肉，我去给你盛。”

　　“等一下，”梁顺仪指着楼上紧闭的房门，“梁……”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他不喝吗？”
　　江兰无奈摇头，“不喝，小仪小姐，你是不知道，小程少爷太挑食了，鸡肉猪肉羊肉、时令蔬菜瓜果都不吃，顶多吃点牛肉和鱼肉，但也是几口就饱。他不吃正餐，还经常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煮白面吃，锁了厨房也不管用，实在头疼得紧。”
　　“怪不得这么瘦。”
　　“小仪小姐有什么忌口的吗？”

　　刚被梁穆程科普过这个词，梁顺仪摆手，“我什么都吃。”
　　“那我去盛鸡肉，你跟我来餐厅吃吧。”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进食。
　　吃饱喝足，梁顺仪捂着肚子陷入思考。

　　那位“新哥哥”给她倒水、拿毛巾、借梳子、还做了面条，怎么看都是善良的，虽然并不是那么好沟通。
　　既然如此，遵循着互帮互助的原则，她也应该给对方做点什么。
　　比如，逼迫他进食。

　　不过，正义的事情怎么能叫逼迫呢？
　　老师说了，那叫雷锋精神。
　　梁顺仪捂着嘴窃喜，“江阿姨，你帮我再盛碗汤。”

　　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梁穆程靠在椅背上放空。歌曲刚好放到尾声，音调渐隐，敲门声却响起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耳机才确定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他拉开门，一只“老鼠”正靠在门框上豪饮鸡汤。
　　少女动作豪迈，目光凛冽，那架势，简直不输梁山好汉。

　　“那个，”梁顺仪撒谎不打草稿，“我卧室门被我不小心锁住了，我没有钥匙，能不能来你房间坐一会。”
　　梁穆程堵住门，“找江阿姨拿钥匙。”
　　“她去散步了，”梁顺仪用脚卡着门缝，“客厅好大，我一个人不习惯。”

　　“不许进我卧室。”他把门口的凳子拖到走廊。
　　梁顺仪不介意，端着鸡汤稳稳坐下。

　　梁穆程重新拆开一套数学习题，才做了没两道，就不得不停下。
　　某人制造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耳机里的歌曲甚至都压不下去她喝汤的声音。

　　倒也不是梁顺仪不懂用餐礼仪，她吃的蛮文雅的，但让人费解的是，她喝一口就要夸一句。不管夸得对不对，正反都是一通乱讲。
　　“哇，这鸡汤，真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见梁穆程没理她，她又念，“这鸡翅，真是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鸡腿，真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这......”

　　“你是把小学古诗都背了一遍吗？”梁穆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是汤太好喝了。”梁顺仪把另一碗没碰的鸡汤举到他眼前。

　　“下去，我要做题，你很吵。”
　　“哎你尝一口嘛！”梁顺仪从座位上窜起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可是江阿姨的心意，毕竟慈母手中线......报得三春军啊！”

　　不知是她的古诗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别的，刚才还很抗拒的梁穆程，此刻目光缓缓落在了鸡汤上。
　　鸡汤冒着汩汩热气，把梁顺仪手指烫的发白。他摘下耳机，端过碗在走廊小口喝起来。

　　任务完成，梁顺仪打算悄悄撤退。
　　“等等。”梁穆程叫住她。他吃饭很慢，又不说喊她干什么，她不得不原地等候。
　　五分钟后，他把空碗放在门口的花架上，回到房间四处翻找起来。

　　片刻，两块板砖......哦不，一本新华字典和一本《唐诗宋词元曲》，被他揣进她怀里。

　　“那个字念晖，不念军。”
　　“自己回去查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