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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这是你的哥 ...

  •   梁顺仪是在一个不太暖和的冬天来到梁家的。

      冷风从出租车门缝吹进来,她一路上睡得并不安稳。开外公外婆家时还是层层林立的小楼,再睁眼,就到了电视剧里才会见到的独栋别墅区。
      高大挺拔的树干疾速向后驶去,影影绰绰,晃得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里梦外。

      车子在一幢复古小洋楼前面停下。
      “到了,一共一百五十六。”司机擦着打火机点了根烟。

      耳边响起翻包的声音,梁顺仪迷糊着望向身侧粉色羽绒服、棕褐色长发的女人。
      女人从包里抓出一把卷曲的钞票数着,两张五十、两张二十、一张十块、一张五块、还有一个钢镚,“给,师傅,辛苦了。”

      司机接过去,钢镚恰好掉进座椅缝隙。他低头去捡,烟头朝着梁顺仪戳过来。
      女人抬起手臂一挡,原本干净整洁的羽绒服瞬间多了个洞,随着动作飞出几根鸭绒。
      “哦,真不好意思。”司机吹了吹钢镚上的灰尘,语气没有半分歉意,甚至丢下车上的两人后扬长而去。

      女人把倒在地上的行李箱扶起来。
      “妈妈。”
      梁蘅迟缓地回头,似是对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有些不适应,“怎么了,小仪?”
      “......没什么。”

      梁顺仪其实是想问她,是不是到目的地了,可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又问不出来。
      因为这是她和梁蘅分开5年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分开的时候只有6岁,梁顺仪已经记不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只记得梁蘅把她丢到外公外婆家,温声细语跟她说:“妈妈出去赚钱,赚够了就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小蛋糕。”
      漫长的等待占据了梁顺仪太久的童年时光了,久到她开始怀疑那块蛋糕到底有多贵,久到五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久到那家蛋糕店关了门,又挂上了租赁的牌子。

      直到前天,梁蘅忽然风尘仆仆回了春熙,还跟外公外婆说,要带着她改嫁。
      她对梁蘅没什么特别深刻的记忆,只记得是个留着卷曲长发、喜欢穿花哨衣服的、年轻的、漂亮的女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长久分别后再次相见,梁顺仪对她的评价,还是标志的“漂亮女人”。

      那天晚上外公和梁蘅吵了很久,梁顺仪在房间里听到“工具”、“流言”、“附属品”之类的词,她也不明白。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向来睡得早,那夜却破天荒地熬到了五点。
      长久的对峙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最后不知是谁退让了一步,睡梦中的梁顺仪听到外公的一声叹息,随即是一只带着雪花膏香气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脸。
      “小仪,”梁蘅的声音软绵绵的,“想不想跟着妈妈去新爸爸家?”

      梁顺仪的衣服玩具很多,外公外婆忙活一上午,整理了两个大行李箱,一个小行李箱。
      梁蘅却只带了小的走,“东西太多路上拿着不方便,缺什么到了那边我会让人去买的。”

      离开外公外婆家时梁顺仪确实兴致缺缺,可当她真的站在城堡一样的新家前时,又难掩喜悦。漂亮的大房子和宽敞的房间,对于十一岁的小女孩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梁蘅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她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握住她的手,“走吧,小仪。”

      梁蘅轻车熟路地推开小洋楼的门,院子里有很多错败的植物枝丫和根系,枯褐色的,几片碎叶挂在上面飘荡,毫无生气。
      来迎接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妇女。

      “梁太太,”江兰接过梁蘅手里的行李箱,“梁先生已经去公司准备新闻发布会了,换洗的衣服给您放在房间里了,司机一会儿会来接您的。”
      梁蘅点头,“知道了,我先带着小仪去见见小程。”
      江兰看向梁蘅身边局促的少女,“这就是小仪小姐呀,长得真可爱,眼睛好大。你好呀,我是梁家的保姆江兰,你可以喊我江阿姨。”
      梁顺仪眨眨眼,“江阿姨好。”

      别墅里的装修比荒芜的院子华丽了不止一点半点。梁顺仪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屋顶,仰着头踮着脚几乎要望到天上去。吊灯和大颗水晶串联在一起,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亮片,落在成色极好的红木家具上。
      冬日温和的日光铺满狭长的走廊,客厅里开了暖气,裹得人暖洋洋的。

      梁顺仪的卧室在二楼。
      盘旋的楼梯像条摇摇欲坠的丝带,走的人脚下发虚。

      江兰把她的行李箱拿进房间,“不知道小仪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卧室,我就随便布置了一下。”
      卧室的装修和一楼客厅基本一致,红木床上铺着粉色的凯蒂猫床单,看着多少有些违和。
      梁蘅没有多作逗留,而是带着梁顺仪敲响了她隔壁的门。

      门内书页翻动的声音顿住,随即又是一阵乒乒乓乓。
      半晌,门开了。
      一个和梁顺仪年纪相仿的男孩站在门后。
      男孩额发很长,几乎要盖过眉毛,苍白的脸色看着严重营养不良。他散漫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人,身体却呈防御姿势。

      梁蘅把梁顺仪往前推了推,拉近两个小孩的距离,“小仪,这是你的哥哥,梁穆程。”
      话毕,她又温柔地看向梁穆程,“小程,这是你的妹妹,梁顺仪。”

      梁穆程波澜不惊地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妹妹”。

      下午出租车来的急,梁顺仪只套了件日常穿的红毛呢外套就出门了。路上忽然降温,出租车又四处漏风,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下来,她现在是鼻涕横流,刘海炸飞,两颊皲裂,嘴唇脱皮,属实算不上周正。
      梁穆程默默后退半步。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梁蘅摸摸梁顺仪的头,“那就麻烦哥哥照顾妹妹了,我有事要去一趟公司,晚上回来哦。”
      不等梁穆程拒绝,梁蘅披上江兰递来的新大衣下楼了。

      江兰送她出门,二楼只剩两个小孩面面相觑。
      梁顺仪想和这位“新哥哥”打招呼,她张开五指挥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你......”
      砰——
      梁穆程关上了门。
      “好......”

      江兰回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她怕梁顺仪脸皮薄哭了,忙蹲在她身边哄,“小程少爷在上课,等会儿忙完了就会跟你玩儿啦,你先跟我去玩具房好不好?”
      没成想梁顺仪非但没挂脸,还傻呵呵呲着牙笑,“好。”

      门外的脚步渐行渐远,梁穆程抽出了语文书下面压着的简笔画。
      画上的女人长发及腰,一手攥着画笔,一手扶着画板,裙摆花朵般铺在地上。寥寥几笔,却生机勃勃。
      “妈妈……”梁穆程唇瓣蠕动。他的指尖仔细描摹着女人的长发,动作尽显珍视。

      玩具房在一楼,江兰安置好梁顺仪便去买菜准备晚饭。
      梁顺仪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坦克和汽车,没一会儿就厌倦了。她来到客厅,瞥见了桌上的电话。
      电话放的很靠里,桌子又很宽。她拿不到,只能翘着脚跪到凳子上。
      她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对方很快接听。

      “外公外婆!我到新家啦!”梁顺仪嗓门不算小,正在整理数学笔记的梁穆程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痕迹。
      专注力被打破,他顿时没了学习的兴致,只好合上本子起身。

      “我很好,妈妈对我也很好,新家很漂亮。我喝水了,也吃过饭了,不用担心我,我放假就会回去看你们的......”
      少女的脚尖慢慢摇晃着,像只兴奋的小兔子。

      梁穆程站在楼梯口静静往下看。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聒噪。

      “对,妈妈给我买了新衣服,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几个小时不吃不喝,梁顺仪早就渴得不行了。电话边恰好放了个保温水壶,她忙用肩膀夹住电话去倒水。

      然而,比她先动的,是梁穆程。

      眼前的人出现的太是时候,梁顺仪卡壳了。
      梁穆程把玻璃杯推给她,“小心烫。”他正处在变声期,嗓音有些沙哑低沉。
      “哦......谢谢。”梁顺仪捧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流漫过干涩的咽喉,缓解了几分长途跋涉的不适。

      梁穆程没有再上楼,而是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翻着报纸。
      梁顺仪莫名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她对着听筒小声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匆匆挂断电话。

      水温有些热,梁顺仪只能吹一口咽一口。她偶尔瞥几眼梁穆程,被对方发现后又会傻傻地笑,然后继续捧着水喝,让人发不起脾气。

      一杯水见底,梁顺仪放下杯子,梁穆程眼睛都没抬,“还喝吗?”
      “不要了。”
      梁穆程把报纸叠好放回原位,“过来。”

      卧室对面有两个卫生间。
      梁穆程打开其中一间,从浴柜里拿出新毛巾,放在水龙头下打湿,见梁顺仪还站在卧室门口盯着他发呆,“过来。”他又喊她。

      梁顺仪脚踢着脚一点点往前挪,她的视线落在梁穆程修长的指尖上。
      他的手长得真大,能轻松把对折的毛巾抓在手里,再用点力气,湿哒哒的布料就会变得干巴巴。

      梁穆程递上毛巾,“擦干净。”
      “擦什么?”
      梁穆程将半张镜子让出来。

      梁顺仪狐疑地凑到镜子跟前,终于看清了自己那张被摧残得不忍直视的小花脸。正是臭美的年纪,少女面上升起一层浅淡的霞色。
      她撑开毛巾摁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刘海囧成一坨,贴在发际线上面。
      她随手拿起台面上的梳子,突然想到这不是在外公外婆家里,又怏怏放回去。
      “可以用。”梁穆程开口。

      梁顺仪有点沙发,两根麻花小辫一散开,整张脸都被头发包裹起来。
      “金毛狮子王。”她边整理边咯咯笑着,旁若无人似的。

      镜子里,梁穆程蹙着眉盯着她看。他眼底带着探究的意味,似乎想弄明白她究竟在笑什么。

      梁顺仪把两鬓的头发往前拢了拢,显得脸更小,“你看过金毛狮王吗?”
      梁穆程摇头。
      “那你知道海胆吗?”
      梁穆程点头。
      梁顺仪歪着脑袋,“你不觉得我现在像只海胆吗?”

      梁穆程静默了。
      他是真没见过把自己比喻成海胆还能笑的这么开心的人。

      “......”看他无趣得很,梁顺仪偷偷吐着舌头,重新编起头发。
      最后一扣落下,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尽管很细微,梁穆程依旧察觉到。
      “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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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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