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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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运转的声音在室内流转，冷气开得很足，钟嘉灵的手臂都泛起了一层鸡皮。
卓清越停在十步之外，他比记忆中更高了，下颚更加分明，衬衫利落妥帖，头发分成三七，每一根发丝都非常精细，相较于以前现在多了几分冷硬凌厉，几乎跟这些雕塑一样。
细细一看，的确有了种高智学者的冰冷感和一丝不苟。
钟嘉灵从没想过还能亲眼见到自己种下的“果”，她毫不掩饰地打量审视，几秒后既满意又无奈道：“好久不见。”
没想到她能这么坦然，卓清越扯扯嘴角，声音低沉沙哑：“七百三十八天，是有点久。”
她站在光亮处，看他朦胧的身影，那就像是一团雾，恍惚间两人好像回到了那时候卓清越在屋里换灯泡时的场景。
可不一样的是，现在是钟嘉灵站在灯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
“你瘦了。”
他冒出这么一句。
不像叙旧，不像关心，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是吗？”她反问。
卓清越不说话了。
明明有很多很多的话，明明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可，就是有什么不一样。
她瘦了，白了，青涩褪去后五官更加舒展，她的背挺得更直，小臂上多了一条淡淡的疤，整个人更加素净温婉，还更加的……谦和。
是的，谦和。
但这谦和下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
他们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可这几步，却包含着空白的两年。
卓清越的手指微微颤抖，最后在身侧握成拳。
“嘉灵，你怎么走……”展厅的门被推开，微妙的气氛破开了个口，争先恐后地往外钻，两人的视线一同移到小璐身上，小璐一激灵，后半句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渐渐变小，“得那么快……”
慧玲和伊伊探出头，三人的眼睛在一明一暗，面面相对的两人身上流转。
仅仅一秒，小璐的八卦雷达就立马响起，她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莫名的张力。
“这是……？”
她拖长了尾音。
嘉灵眼都不眨，脚尖却往出口的方向移了一点：“同学。”
嘉灵？嘉、灵。
卓清越按下不表，话里有话地补充了一句：“前同学。”他走向几人，伸出手，笑道：“卓清越，你们好。”
卓清越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从高中起他就是这样，温润如玉地骗了所有的人。
包括现在，只需要一副好皮囊就能将第一印象打好。
再加上他说的那句“前同学”。
谁会这么介绍自己？
只有前男友、前夫、前暧昧对象，从来没有听过前同学。小璐立马把他划到了前男友的类别里，一瞬间脑补了十几本破镜重圆的剧情。
而伊伊和慧娴也不是傻的，有何胜风这猪在前，随便来个正常男性对她们来说都是玉了，何况是这样看起来文质彬彬还对嘉灵有意，两人有渊源的璞玉？
嘉灵眼看着她们三人的表情变得不对劲，叹了一口气。
卓清越还是一如既往，模棱两可地传达信息，想反驳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点。
他的口才一直很好，没几下就和小璐她们拉进距离。
卓清越微微倾身，镜片后的眼睛精准地弯成温柔的弧度，多一分太傻，少一分太假：“来这里时特意做了攻略，听说城西的香满楼味道不错，不如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饭？就当谢谢大家照顾晚……嘉、灵，了。”
小璐眼睛瞬间亮起，既有认为自己猜对他们的关系的激动，又有对美食的向往：“你是说那个烤鸭超好吃的香满楼？”
卓清越点头。
小璐举手：“我要吃我要吃！”
慧娴拉了拉她，顺嘴问了句：“你不是住在这里的？”
“我在藤都上大学。”卓清越推推眼镜，“来这里纯属是……为了碰碰运气……但没想到这次运气还挺好的，我很开心。”
这话摆明了是说嘉灵，几人又把视线投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嘉灵身上。
嘉灵敷衍地笑笑，一点都不配合地转身离开：“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卓清越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眼角下垂，露出恰到好处的落寞神情。
“哎呀，今天可能太热了哈哈，她怕热，着急回去吹空调的吧，哈哈，哈，哈，哈。”伊伊找的安慰理由差点把她自己干笑到破音，她心虚地瞥了眼恒温21度的空调。
“就是就是，我们宿舍空调都开18度的，她可能不习惯吧……”小璐也接话，但看卓清越依旧盯着她离开的地方出神，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烤鸭……我们还去吗？”
慧娴伊伊：“……”
“哦，”卓清越回神，笑得有些不从心，“当然，我们走吧。”几人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我也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样。”
慧娴步伐一顿，她听出了这是一场从外围剿的“鸿门宴”，看似是为了嘉灵才发出的邀请，现在缺少了女主角关系却不大，因为从她们出现开始，从她们叫出嘉灵的名字开始，这一场围猎的目标就变成了她们。
猎到了她们，这个男人，慧娴抬眼看卓清越的背影，就会一步步渗进嘉灵的生活。
以退为进。
这次嘉灵走掉了，那下一次呢？
而傻小璐还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离开前对着“血泪缪斯”拍了几张照。
慧娴走在她后面，顺着停下看了会儿，她就站在嘉灵先前站着的地方，歪头，从下颚处往上临摹。
好像。
所以，卓清越在这雕像前碰运气，也是有这个用意吗？
但这个“血泪”……
慧娴对八卦的兴起没有小璐高，对棂的作品了解也没有她多，所以也没细想，在伊伊叫她时，她就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了。
“来了！”
饭后卓清越坚持要把她们送到学校。
他心情极好，在后视镜里看小璐和伊伊斗嘴，挺有意思的，而慧娴则看着窗外不做声。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说的最少。
车最后停在了海誉大学对面的马路。
卓清越看着大门上的牌匾恢宏大气，没什么设计感，但就突出了两个字“奢华”，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反光的光点几乎能把柏油路烫出一个洞。
小璐和伊伊下车前还谢了卓清越，慧娴倒是也道谢了，但语气淡淡，并没有两人这么欢愉。
卓清越没放在心上，在几人临走前他拿了几袋东西拜托她们转交给嘉灵，递到她们手上的，还有一部手机。
吃人嘴软，小璐和伊伊倒是很爽快答应了，还冲他眨眨眼，暗示意味明显。
慧娴头疼，显然小璐已经对吃饭时卓清越说的“分手”原因深信不疑，并且誓要撮合两人。
天气渐凉，这个点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小吃街的油烟混杂着糖炒栗子的香甜，几个考研辅导班的牌子摆在路边，奶茶店的订单络绎不绝，明亮的路灯渐渐笼罩住熙攘的人群，晚风里都是青春的热气。
而一阵刺耳的轰鸣掩盖住了所有的烟火气，动静大到连卓清越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猩红的跑车嚣张地甩尾停在了路边，夸张的剪刀门向上翘起，从上下来一位身着紧身裙的女人，与驾驶位的男生用风骚的飞吻道别。
小璐伊伊一头黑线，小璐更是往旁边稍了稍，一副躲着人的样子，生怕被驾驶位的人看到。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口哨声后是油腻的腔调：“小鹿斑比～”
小璐后背僵直，装作没听见。
自从上次和嘉灵一起从食堂回来碰到何胜风后，这人不仅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还自来熟地给她取了外号，有时还会自顾自地发一些和嘉灵“约会”的细节过程。
他就像是在炫耀战利品，炫耀个人魅力。
不过她全部屏蔽了。
“喂——”何胜风不满地长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割破祥和的气氛，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向他们这个方向投来厌恶的眼神。
何胜风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按出了节奏感。
就在小璐忍无可忍准备转身痛骂他一顿时，卓清越侧身挡住了她一点，抬起手机对着跑车拍了几张照片，又低头捣鼓了一阵。
何胜风经常会收到众人的目光，但从来没有人会在他面前露出像卓清越这样的眼神，不懈又好笑，仿佛他是什么扮丑讨人开心的玩意儿。
“喂，你拍什么呢？”
慧娴也想问这个问题。
“违章停车，”卓清越看了看柏油路的划分，“还是占用消防通道。”
“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何胜风的肉一颤一颤，唾沫横飞。
离他近一点的伊伊直皱眉。
“怎么？你身价很贵吗？”卓清越收起手机，轻笑一声，“的确，现在猪肉挺贵的。”
在他又要发作前，抬手看看腕表：“拖车还有五分钟就会到，这位猪先生如果不想直接被拖到屠宰场的话还是赶紧跑吧。”
旁边几个路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何胜风的脸瞬间通红，从来没有人会当面这样说他，上一次让他这么丢脸的还是被江曦那个男人婆打的时候。
他推开车门正打算冲下去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一点教训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上的安全带猛然勒紧，硬生生把他往回拽，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这下人群再也忍不住发出爆笑。
小璐在卓清越的身后笑得格外开心。
何胜风在自己跟自己打了一场自由搏击后，才终于摆脱了安全带的束缚，整个人已经热得满头是汗，他瞥一眼人群，愤愤地回到车上，对着卓清越怒吼：“你死定了，我一定要找人弄死你！”
卓清越不以为然，别过头强压嘴角。
何胜风又看到在他身后的小璐，更高的声音喊过去：“因为你我打算取消接下来几天和钟嘉灵的约会！你好好反省反省吧！就这么毁了你朋友的幸福！”
小璐：“？”
慧娴伊伊：“……？”
笑不出来。
什么逆天发言？
小璐忍无可忍，从卓清越身后跑出来骂人，但何胜风已经一脚油门踩出去，喷了她一脸尾气。
脏字一个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因为全被引擎声盖过了。
回头，发现卓清越正看着自己。
似笑非笑：“他——认识嘉灵？”
小璐开始冒冷汗，这一茬在饭桌上被她刻意忽略，慧娴和伊伊想说都被她不动声色地制止。
原因很简单。
卓清越一看就是知识分子，道德底线高。
就算不高，也没有人愿意当男小三吧！
可再怎么说，钟嘉灵和何胜风的确实在交往……
小璐原本是打算能瞒就瞒，说不定嘉灵到时候能借着卓清越这样样样满分的男人认清何胜风呢。
虽然有怂恿无缝衔接的嫌疑，但……
她的脑袋飞速旋转，最后在卓清越不算凌厉却极具威压的眼神下舌头一闪：“我说是同名同姓，你信吗？”
慧娴：“……”不会找借口可以不找。
伊伊：“……”我信可以吗？
卓清越歪头，依旧笑得和煦，可这笑意，却像三伏天里的冰块，刺激得瘆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