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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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城市临海，这里的夏季来得早，风吹来都有淡淡的咸湿味，连呼吸间隔都是海浪扑上石樵的频率。
海誉大学靠近海岸线，学生们每天往返教学楼和宿舍楼就像在沙滩散步一样。
“呼——还是寝室舒服，什么时候能在寝室上网课啊，那么热真的不想出去。”小璐摔进宿舍桌前的电竞椅上，刚结束上午的课打完饭回来，浑身都是汗，一进宿舍空调房，整个人仿佛都升华了。
她用书当扇子，被高温炙烤的皮肤逐渐冷静，但还是留下了红痕。
宿舍是四人间，小璐环顾四周，缺了一位室友：“钟嘉灵还没回来吗？又去和她男朋友约会去啦？”
“在厕所洗澡呢。”另一个室友已经开着电脑开吃，头也没回地回答道。
“哦，不过说起她男朋友，好像他要请我们宿舍吃饭来着。”坐在靠阳台边上的室友摘掉一边耳机，手指还在键盘上飞速操作，转眼又拿下一个华丽的战绩。
小璐几乎要跳起来：“不是吧！”
“嘉灵耳机坏了，刚刚她和她男朋友打电话时开的外放，应该没有错，是吧慧娴？”
“嗯，明天吧说是。”电脑上显示出“胜利”的字样，慧娴这才摘掉耳机，转过椅子面对俩人，“不过那个是她男朋友吗？感觉她都不怎么想理，那个男的唧唧歪歪说一堆她就一边看手机一边嗯嗯哦。”
伊伊暂停综艺，也把椅子转过，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像是在开会一样：“诶，小璐，你平时和她走的近，你知道什么吗？”
小璐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有一种憋着又不知道该不该讲的感觉，眉毛皱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珠乱转。
“你干嘛一副便秘的样子。”慧娴拿过一个玩偶丢向她，“她是不是有男朋友啊？”
“快说快说！是何方神圣能入钟嘉灵的眼！”
小璐接到她的玩偶，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你们知道，何胜风吧？”
伊伊一哽：“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吧？”
两人对上视线，她眼睛瞪圆：“那个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七的四边形战士？”
小璐疯狂点头。
“是那个曾经放话整个经管系都是他’后宫’结果被江曦学姐打了的何胜风？”
小璐的脖子都要抽筋了。
伊伊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是那个油腻普信天天发点非主流文案，推崇女生要三从四德的清朝老僵尸何胜风？！”
小璐感觉自己要把头都甩飞了。
伊伊：“不是，这美女有异食癖啊？”
“等下等下，”慧娴打断两人，“你们说的是谁啊，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伊伊一拍大腿：“就是那个上次和我们系打电竞联赛没打过，破防疯狂叫骂的胖子。”
她这么一说，慧娴才想起来，眼神都变得清澈：“我的妈……”
伊伊和小璐还想再跟慧娴科普一下时，外面的阳台传来浴室开门的声音，三人连忙嘘声，转回椅子。
钟嘉灵刚打开阳台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原本还有点水汽的皮肤瞬间干透，整个人舒爽至极。
她的脸被热气熏红，鼻梁微弧，刘海上的水珠还没干，往睫毛滴去，她轻轻眯眼，水珠晕开，像是被滴上了水渍的仕女图，灵动却又克制。
手上的毛巾包裹着湿漉的发尾，她歪头看在桌上充电的手机，小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说了她男朋友的坏话，此时心虚地往她那边瞟，被钟嘉灵敏锐地捕捉到。
“怎么了？”
伊伊和慧娴表面上各干各的，实则都偷偷竖起耳朵。
小璐干笑两声，瞥到其他两人，果断出卖：“伊伊和慧娴说你男朋友要请我们吃饭！真的假的？”
钟嘉灵扫过两人僵直的背影，手上稍稍用了点力气，水溢出毛巾，粘湿手掌，语气轻淡：“没有的事。”
三人一口气刚松下来，伊伊和慧娴又想到她没有否认“男朋友”的事情，一口气又重新吊上去了。
慧娴性子直又急，直接问：“你真的和经管的何胜风在一起了啊？”
钟嘉灵坐到椅子上，外面太热，她还不想吹头，干脆就先包着，她刷着手机，对慧娴的问题不承认也不否认：“你听谁说的？”
“不是姐妹，你爱吃猪头肉，我们去菜市场买点就行了，没必要追着冰冻僵尸猪头啃吧？”
钟嘉灵貌似听不太进去，晃着椅子，漫不经心道：“我觉得挺好的。”
伊伊看慧娴逐渐变差的脸色和钟嘉灵打太极一样的无所谓态度，连忙岔开话题：“那你下午要和他去约会吗？下午我们都没课。”
钟嘉灵抬眼看了眼慧娴，后者一副蓄势待发，好像她只要说出“要”她就会冲过来撬开她脑子的样子。
钟嘉灵笑道：“不了。”
“太好了！”小璐翻找抽屉，“我这里有四张展览票，我们一起去看吧！”
伊伊有意想揭过“何胜风”，很给面子地搭话：“什么展览？”
“就是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棂'的雕塑作品展览，这次连他的出圈作'血泪缪斯'也有出展，我都看到微博有人晒了！”
钟嘉灵划手机的动作一顿，睫毛微不可查地轻颤。
小璐把票分给他们，除了她并没有人对棂有太多的了解，拿到票的第一时间都是前后翻看。
这张展览票不同与其他的以色彩明亮或者丰富为基色，而是采用了暗色调的黑蓝，黑大面积铺开，深色的窗棂在票的上方，以蓝为光影，透过窗棂在票根的下方投下一片蓝，写着展览的名字和棂的印刷签名。
黑蓝配色如梦似幻，像夜晚波光粼粼的海面，又像暗夜尘埃中的虚幻梦境。
伊伊边看边问：“你喜欢他怎么一下买四张票啊，不应该先买一两张吗？”
“谁说只有四张的……”小璐拉开抽屉，拿出一踏票，“你看那个票根上的编号，每次展览都会抽奖送棂的亲笔签名作品集！”
伊伊慧娴：“……”
“一起去嘛，反正下午没事情，我们寝室都多久没一起出去了，看完还能一起吃个饭！”
慧娴耸肩：“我倒是无所谓啊。”
几人齐齐看向钟嘉灵，话头抛给她，钟嘉灵不是很感兴趣，票放在桌上，她喝着芒果味的酸奶，随意道：“你们去就好了。”
“一起一起嘛。”小璐坐在椅子上滑过来，拉她的衣角晃。
伊伊故意道：“你不去啊，那我也不去了。”
慧娴心领神会：“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别啊！”小璐开始假哭，“你们舍得我一个妙龄女子心碎吗？”
钟嘉灵：“宿舍多舒服啊，还有空调。”
“展览厅也有空调！”小璐捂着胸口，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你知道我20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就是能和女神们，一起……看……展……这个小愿望……你也不愿意帮我实现吗……女神……”
钟嘉灵撑着下巴看她拙劣的演技，笑眼盈盈：“你现在要是能死一个，我就实现你的愿望。”
小璐二话不说闭眼瘫在椅子上，五秒后又睁眼凑近：“好啦，我看广告复活了。”
钟嘉灵没忍住笑出声：“我现在去吹头。”
小璐脚一蹬，椅子在宿舍里滑出一条线，还打着转，她高呼：“万岁！”
太阳太过毒辣，四人撑着两把伞，钟嘉灵怕热随意套了件亚麻米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手上还拿着电动小风扇。
风吹过来也是热的。
根据身高撑伞，小璐和伊伊走在前面，慧娴和钟嘉灵跟在后面，相比较前两位的笑语嫣嫣，后两者有一搭没一搭就显得沉默许多。
这个点连街上都没有什么人，很安静，让人昏昏欲睡。
慧娴想了又想，忍了又忍，还是问出了那句：“你喜欢那猪头什么？”
“猪头？”
“那一头猪，”慧娴挥挥手，“都一样。”
“你想知道为什么？”她拿着风扇对自己脸打转，露出一个标准到好看的笑容，“因为他是何胜风啊。”
她在何胜风三个字上咬字极重，但慧娴没听出来，被她气到快要呕血，正要怒骂她恋爱脑，一阵引擎的巨大轰鸣带着摇滚乐的声音从旁边袭来，热浪扑面，一瞬间掠过的同时还有男女声欢呼的声音。
红色的敞篷车一骑绝尘，张扬地炸街，副驾驶上的女生还举着一捧娇艳的红玫瑰，经过慧娴她们时还放肆地吹了声口哨。
慧娴侧眼，就这么擦过的一秒，她看到了熟悉的，本应该挂在菜市场的猪。
她看向钟嘉灵，指着跑车的方向：“那不是你的猪咪男友吗？”
“……”钟嘉灵拿出墨镜戴上，“你看错了。”
展览被分成五个展厅，以身临其境的方式呈现，第一个展厅的入口就标明大家将进入花园，花园内起码有一半的花是雕塑品，请大家努力辨别。
几人穿过三个展厅，从花卉到衣物再到雕刻名画，每一样物品都栩栩如生，连毛衣的毛线都雕刻得精细，慧娴和伊伊很快就从原本的不感兴趣到惊叹棂的本领。
她们到达第四个展厅，这是一家甜品餐厅，里面摆放了五个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三到五个不同的甜品，不论是刨冰的颗粒感，千层蛋糕的层次感，榴莲酥的脆感，椰蓉的细碎感还是吃了一半的熔岩巧克力蛋糕里的液体的流动感都让人叹为观止。
伊伊直接垂直入坑，当场拿出手机搜索棂的社交软件。
慧娴则对着抹茶曲奇移不开眼：“我饿了。”
小璐有一种成功安利后的骄傲感，仰着脑袋：“我就说了棂很牛的。”
她一回头，发现一路上对什么都不怎么赞叹的钟嘉灵正对着展厅里最后一张桌子上的装饰物发呆。
小璐好奇地走过去，那桌子上放着马卡龙，水果塔和一杯红茶，并不惊艳，中规中矩，甚至红茶还有点一眼假，可钟嘉灵就站在界线外，目不转睛。
“嘉灵，你喜欢这一组？”小璐凑到她身边。
“这四个展品让我想起点事。”钟嘉灵回神，笑笑。
小璐看向桌面。
哪里来的四个？
马卡龙，水果塔，红茶，这是下午茶的配置。
桌面上除了这三个东西之外……她的视线落在桌子的边缘，有一半灯照不到的地方，那里有一朵白色的花。
不知道是真花，还是没上色的雕刻花。
小璐还想问钟嘉灵，一抬头看到她推门走出了展厅。
第五展厅。
这里的灯很暗。
钟嘉灵站在这个展厅内唯一一个展品前——细雨。
这是一个女生的半身像，她的长发扎起，几根碎发在脸变，眼神平静无波，全白的雕塑右眼下却有一滴暗红色的印记，如血泪般，棂没有刻画瞳孔，却依旧让人感受到她的悲怆。
很多人猜测这是棂生活中的女生，有可能是他的恋人。
所以“细雨”又被粉丝称为“血泪缪斯”。
雕塑下面的介绍牌上是一首李商隐的《细雨》，不论是“湿冷的春雨拍打窗棂”的意境还是诗的名字都与这展品完美配对。
展厅里只有一束白炽灯，它所形成的光束全都落在“细雨”上，她的睫毛，鼻梁在光下投下阴影。
钟嘉灵双臂环胸，光也照在她的睫毛，鼻梁。
她站在低处，仰望着她，两人仿佛隔着时空在对视。
“棂？”她轻喃这个名字，每一个发音都在她的舌齿间流转一遍。
然后很快很轻地低头笑了一声。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但因为冷气运转的声音，钟嘉灵并没有在意，直到，如两年前无数次一样。
他叫她：“陈、晚、灵。”
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头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七百多个日夜，她的立体，她的阴影，她的轮廓，她的色彩全都借着时间的魔力映射到身后的“细雨”身上。
鲜活的她，熟悉的她终于透过光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从暗处走出，光一寸寸攀上他的腿，腰，身，脸，镜片拂开明暗的交界，他完全呈现在灯光下。
一字一顿：“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