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错位》小鱼号的于

43、第四十三章

　　4月27日。
　　他是卓清越，我认识。
　　他真的很烦，说什么“我相信你”这种骗人的话。
　　可是腿上的伤真的很痛，痛到我都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坚持走完回家的路。
　　或许是最好的办法，我想我是需要一个拐杖的，用来度过这段腿伤无法好好行走的时间。
　　……
　　很神奇，时间仿佛随着页数的翻动而倒退，卓清越像是又重新经历了一次两人的相见，相识，荒唐和心境的改变。
　　在这个时空回看过去，借用晚灵的视角和那时的自己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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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8日。
　　他带了芒果奶昔，装什么大尾巴狼，如果不是那张他拍的很丑的照片，我都不会放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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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句号颜色格外深，像是停笔很久墨溢出的痕迹。
　　她还写了池筝的一点事情，但这不重要，卓清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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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学习也有那么好的话，我也能在目标院校上大胆地写下藤都大学吧。不过现在被卓清越缠上了，就让他付出一点吧，就一点，对他来说也是举手之劳。
　　谁让他那么烦。
　　希望他带来的会是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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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清越要翻页，抬手，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三分钟到了，他又获得了一次猜密码的机会。
　　他看着密码页面，手正打算往下翻本子时，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卓清越毫不犹豫按下接听，顺手打开了免提，接通的那一秒，他脑抽了一下，万一是骚扰电话怎么办？可万一是知道她下落的呢？
　　他的希望是玻璃做的，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摔摔打打。
　　后知后觉中，卓清越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报警。
　　“喂，是我。先别挂！”
　　电话里传出低沉的男音。
　　卓清越动作一僵，他听出是谁——还不如是骚扰电话。
　　他正准备按下挂断键，另一只手已经翻过一页日记。
　　4月29日。
　　我好害怕。
　　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可这只是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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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清越皱眉，一时间无暇顾及池筝在电话那头的絮叨，往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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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没睡好吧，但对着对面的烂尾楼怎么会睡得好……
　　今天又和池筝争论了，他还是不懂为什么我要和他分手，他以为是因为卓清越。
　　真的挺累的，他什么时候能够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事情呢？
　　卓清越又跟着我回家了，他给我拉了窗帘。
　　好多了，那种隐隐被注视着的感觉随着窗帘的拉上少了很多。
　　所以对面的烂尾楼里真的有人吗？
　　我自己不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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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也就是说，从这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人在盯着这边了吗？
　　一股寒意从颈椎窜上天灵盖，像是在三伏天内出了一身汗后又被人丢进冰窟，冷热交替，耳鸣频发。
　　没有人回应，电话里池筝停顿了下，背景里还有航班登记的播报信息：“我要去米兰了，我打这通电话并不是为了什么，而是想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卓清越睫毛一颤，大拇指的死皮被食指无意识的拨弄剥开，他拿过自己的手机，如梦初醒地拨出报警电话：“喂……咳，这里是新缘小区，我要报失踪……”
　　两边电话的声音同时安静，又一瞬间迸发。
　　“你是谁？谁失踪了？”
　　“失踪人员是否成年，失踪多久了？”
　　“晚灵呢？她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飞往米兰马尔彭萨机场的航班已经开始检票，请各位旅客——你到底是谁！”
　　太吵了，卓清越把池筝的电话按掉，拇指和食指无意识摩擦。
　　今天上午还有联系，所以，成年人，失踪未满24个小时。
　　卓清越如实回答，但补充了一句：“但现场有打斗的痕迹。”
　　“有血迹吗？”
　　卓清越语塞：“……没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放缓：“根据规定成年人失踪未满24小时且无明确暴力痕迹我们无法立即出警。”
　　“书架倒塌，沙发被划，这还不算什么吗？”卓清越情绪激动，“一定要出点事情才行？”
　　“不好意思，这是规定，我们暂时无法确认是失联还是失踪，请耐心等待，”那边变得生硬，“建议你先联系她的亲友确认一下比较好。”
　　通话结束，卓清越的手心全是冷汗，和晚灵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只有在昨天开锁的时候听过晚灵提到了她的妈妈。
　　而友，就更别说了。
　　晚灵简单到一旦离开手机，任何人都找不到她，以至于连一个她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想不出来。
　　很可怕，这种从内心深处涌上的无力感，他什么都做不了，脑子混沌又清醒。
　　卓清越在一片狼藉中消沉，日记本往后翻都是一些琐事，他们的点点滴滴，晚灵从头到尾的心态变化，从觉得他“烦”到后面习惯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通通都记录在这个本子里。
　　5月13日。
　　今天是简语的生日。
　　卓清越说他会晚点回来。
　　他不知道我折返学校的时候看到了那束百合，很漂亮，我从来不知道百合和其他的花插在一起会那么漂亮。
　　以后会有人送我花吗？
　　应该会吧，希望不要是百合，因为我已经见过最漂亮的百合了，送点其他的吧，送点我没见过却独属于我的。
　　九点了他还没回来。
　　有点讨厌他了，卓清越果然还是最烦的人。
　　（这里空了一行）
　　枯萎的花也挺好看的嘛，短暂且暂时地原谅他了。
　　本来想奖励他，谁知道他身上有猫毛，真笨，他的爱心全部都长到我身上了。
　　他说给我去买药，我等他。
　　（又空一行）
　　我不等你了卓清越。
　　……
　　她什么都知道。
　　这日记像是一个混满酸甜水的泳池，卓清越每读一点，就会被往下拽一点，直到完全被水淹没，窒息的沉闷感正慢慢剥夺肺部里的所有空气。
　　简昀商的那个问题“不会太迟了吗？”
　　卓清越那时候回答的是：“有点。”
　　其实不是有点。
　　是他不敢承认的完全。
　　晚了就是晚了，是他一次次选择性看不见那过敏时的一道道抓痕。
　　是他卑劣地认为永远都不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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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5日。
　　这样子是不对的，我当然知道。
　　可是邓齐那样对我就是对的吗？
　　没有人帮我，那我就自己帮自己。
　　邓齐要面子，就是因为他要面子，所以当初的事他就算知道不是我做的，他也不会承认是他自己搞错了。
　　爱面子的话就吃下这个哑巴亏吧，谁叫你对不良诱惑说all i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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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清越没忍住笑了一声，但随即又用掌心擦掉模糊眼睛的水。
　　是啊，那时候没有人帮她，所有人都说她是小偷。
　　她有多难。
　　她有多难过。
　　那个时候自己在干嘛，在隔岸观火，乘虚而入。
　　她的伤口，她的痛苦全部被他利用了。
　　卓清越深吸一口气，他都没有勇气再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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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7日。
　　我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等警察来或是等卓清越回来。
　　可是我一直都在等。
　　小时候在等妈妈回来，等到了外婆去世；长大了等一个能平等的爱，他的行为却告诉我是妄想。
　　现在我能等，但是我睡不着。
　　如果那个棍子能落在我的身上，或许我会睡得好一点。
　　可卓清越赶来了，他很烦，又开始撒谎，再逞能就把他打死好了。
　　我都疼，他怎么会不疼？
　　算了，还是活着好了，以后能多替我挨几下。
　　今天折腾到很晚，希望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希望勇敢的妈妈和娟娟都能睡得好，请和妈妈幸福下去吧娟娟，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嗯……
　　还有，卓清越，晚安。
　　谢谢你。
　　……
　　卓清越再次深呼吸，抖着手拿起晚灵的手机，拇指用力点击屏幕，一下一下，碎玻璃刺进指腹，进入血液，最后流进心脏，一片一片剐蹭心瓣血肉。
　　十指连心。
　　他输入密码，郑重到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9、7、9、5、1、7。
　　卓清越，5月17日。
　　“叮。”
　　进入主屏。
　　这是一场缓慢的凌迟，疼痛层层叠加，泪水从眼角往鼻梁流，最后在鼻尖滴落。
　　他自虐般又翻到下一页，一页一页，钝刀割肉。
　　直到最后一页。
　　5月20日，意外地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吧？
　　嗯。
　　……
　　最后的凌迟落下，长城可以一日建成，也可以一日崩塌，幸福近在咫尺，指尖已然相碰，却又被拽回，肺部的氧气全部被挤压而出，溺进深海，伸手碰不到水面，脚踩不到水底，只能随波逐流，沉浮。
　　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