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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二章 手机密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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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锁师傅的电话打了两次卓清越才接到,两人收拾了一下下去,经过刘婶的家门时,晚灵也不忘挂了几个无花果上去。
总归是惦记着的。
拖无花果的福。
晚灵耽误了点时间走在后面,一个转角,和卓清越隔着半层的距离就听到师傅的声音。
“哎呀,你这个地方真的是,搞得我一身水。”开锁师傅弹去防水裤腿上的水珠,“路灯太暗了,看都看不见,一脚下去那个水坑有那么深,我还以为我走到池塘里了,魂都吓没了。”
师傅说话有种口音,说出来非常有喜感。
话落,晚灵也刚好走到,卓清越站在离门近一点的地方,伸手把她往后带了带,以免水溅到她身上。
门口灰色的水泥地已经变成星星点点的深色,还印下了很多个清晰的脚印。
“好了,是这间没错吧?你们......”开锁师傅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手压在单肩背着的工具包上。
卓清越神色自若地掏出手机出手机,划掉搜索器:“我们忘带钥匙了,麻烦师傅先出示一下在派出所的备案证明和从业资格证。”他点开相册调出电子身份证,“开门后我们会提供房产证和身份信息供核对。”
师傅愣了一下,随即从工具包侧袋抽出塑封的证件:“应该的,小伙子挺懂行啊?”
卓清越笑笑不说话,接过证件仔细检查备案编号。
晚灵偷偷瞥他。
懂什么,都是现搜的。
师傅的速度很快,十几分钟就搞定了,卓清越让晚灵进屋拿东西,自己则站在门口和师傅闲聊。
晚灵拿了房产证,师傅眯眼看名字:“陈令仪是?”
两个字在喉间滚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我母亲。”
卓清越看她,鞋尖又在地上轻轻撵了撵,原本上面的脚印被糊掉。
“这……”
师傅话都没说完,晚灵又转身进屋,翻箱倒柜地翻出出生证明。
师傅看了信息这才放心,收拾掉东西离开,这下留下的鞋印比先前来时淡了很多。
晚灵把证件重新放进客厅的抽屉里,卓清越拿着东西进屋,关门时听到她很轻地笑了一声:“笑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要证明一下……没什么。”
没想到有一天还要证明自己和陈令仪是母女关系。
她没说完的话卓清越也不追问,只是朝那抽屉看了一眼。
两人坐下重新把蛋糕吃完,晚灵收拾掉厨余垃圾丢到门外,眼睛扫过卓清越进门前站的地方,那里的脚印还剩下一半,留下的花纹和开锁师傅的花纹完全不一样。
她略微停顿,关门后多锁了两圈钥匙。
卓清越提进来的黑色袋子还留在茶几上,他人倒是已经溜进浴室里了,晚灵把东西带进房间,打开盒子,原本打算把礼裙挂上,却发现礼裙下面还压着一张带有同样logo的折叠礼牌。
先前只顾得上看裙子,以至于完全忽略了盒子里的东西。
晚灵重新把裙子折好放回盒子里,那张黑色信封礼牌的折角划过她的指腹,在一片血色中短暂地刮出一道白。
卓清越洗完澡,雾气蒙蒙,连带着卧室的地板都有些湿漉,他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注意到桌上的东西不见了,趁着晚灵进去洗澡,他打开衣柜,那个黑色的盒子连同着袋子一同放在衣柜的最下面。
一点打开的痕迹都没有,像是拿过来后随手放进去的。
“你不喜欢吗?”他问。
声音被水流声掩盖,晚灵听不清:“什么?”
“……没什么。”他合上衣柜门,又走到客厅,想把门再次反锁,却发现已经转到底了。
“嗡嗡——”
手机震动,有信息进来,是昨天家教的家长,他问卓清越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卓清越看他发来的时间,结束要到九点,算算路程,到家要十一点了。
虽然报酬很可观,但……
他想到他刚刚下楼第一眼就看到的,留在门外的鞋印。
——到七点可以吗?
这样回到家也不算太迟。
那个陌生的鞋印算是重重地踩在他的心上了。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到。”
卓清越听到晚灵出来的动静,按灭手机,把灯关掉进屋:“没什么。”
他进到卧室,晚灵刚往嘴里放了一个小药片,他问:“怎么了?”
“健胃消食片。”
晚灵说:“蛋糕吃太多了。”
阳光扑照半边楼梯,卓清越轻轻带上门。
“哥哥。”
他转身,娟娟也刚巧背着书包从对门出来,梳了两根羊角辫,穿着好看的白色小裙子。卓清越蹲下身摸摸她的脑袋:“娟娟也那么早去上学吗?妈妈呢?”
“妈妈在拿东西,”娟娟下意识躲了一下,但又马上想到卓清越和她的爸爸不一样,落在她身上的不会是拳头,“哥哥你收到我给的糖了吗?”
“嗯?什么糖?”
“昨天有一个另一个哥哥在这里,我让他转交给你们的糖。”
卓清越意识到娟娟看到了昨天那枚不一样鞋印的主人,追问:“那娟娟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哥哥吗?”
娟娟想了想,手抓着书包的带子:“嗯……高,和哥哥一样帅,但不带眼镜,看起来不太开心。”
娟娟形容的很模糊,卓清越又问:“他和哥哥一样的年龄吗?”
娟娟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
卓清越低头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是这个哥哥吗?”
娟娟凑近努力辨认,然后点点头:“对,我给了他两个糖果呢,都是我好好写作业,妈妈奖励给我的。”
她这么说着,却伸出三根手指。
卓清越心里的一个石头落地,被她逗笑:“那么厉害啊,那个糖果肯定很好吃。”
“不知道,我还没吃过。”
“娟娟,不是让你穿好鞋子等我吗?又跑到哪里了?”屋里的女人喊了一声。
娟娟转身推开门:“妈妈,我在这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
“哥哥我要去上学了,你记得向你朋友要糖哦,吃了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味道的吗?”
卓清越笑着点头,又想到什么,重新举起手机按出照片:“娟娟,你觉得我和这个哥哥谁好看?”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娟娟想了很久,手指放在嘴唇上,对面的女人走出来,卓清越没等到答案,站起身和女人打了招呼。
“走啦娟娟,和哥哥说再见,我们要去上学了,哥哥也要去读书了。”女人牵起娟娟的手,“手别放嘴里。”
娟娟被牵着下楼梯,几步一抬头,卓清越挥手和她告别,快走出视线时,娟娟伸手指了指他。
卓清越无声地做了一个“我”的口型,娟娟点头,他满意地眨了下眼。
看不到娟娟了,但依旧能听到母女的对话。
“妈妈哥哥几岁了?没有妈妈送他吗?”
“哥哥已经很大了,不需要妈妈送了。”
“啊,那我呢?以后也要一个人去上学吗?”
声音也渐渐消失,楼道只剩纤维被阳光照得清晰。
“走吧。”晚灵后从房内出来,锁门,看了卓清越两眼,“怎么了,那么开心。”
“没,”他捏捏晚灵的脸,“你以后的女儿肯定也很可爱。”
晚灵被搞得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快走,要迟到了。”
“走吧。”卓清越挑过她的书包,“今天书包怎么那么轻。”
晚灵装没听见。
卓清越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题目上,他随意地把玩着圆珠笔后面的弹簧按钮,眼睛时不时瞟向课兜里的手机。
他给晚灵发的信息到现在——两节课过去了都没被回复。
电风扇转得快速,凉风阵阵袭来,同时困意也裹挟着教室,同桌在旁边打了好几个哈切,昏昏欲睡,卓清越也被他传染地打了一个。
“等下一起去买杯咖啡喝喝吧?”同桌提议。
卓清越:“哪里有咖啡?”
“小卖部里,咖啡饮料。”
卓清越:“饮料?有用吗?”
“试试呗,好像是星巴克牌子的。”
同桌看不出来卓清越在想什么,只是听到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终于熬到下课,两人去小卖部各买了一杯,走到教学楼三楼,卓清越说:“我去一趟楼上,你先回教室吧。”
“啊,好。”
高三四班。
樊依依最近见到卓清越的频率有点高,一转头,飘扬的窗帘下就是一张清秀却棱角分明的脸。
晚灵并不在座位上,甚至连书包都不在。
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卓清越问樊依依:“陈晚灵呢?”
“她说身体不舒服先请假回家了。”
卓清越蹙眉。
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拿出手机,点进对话框,走到在走廊杆边上:“啊,好的谢谢。”
——你怎么了?
——樊依依说你身体不舒服回家了?
没被回复,卓清越靠在栏杆边上,电话拨过去,手上的咖啡饮料散着寒气,水珠往下滴。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听,晚灵声音有些哑:“我没事,就是肚子疼。”
卓清越往楼梯的方向走,想着早上她吃的早餐:“我给你带点药回去,是拉肚子吗?”
“我没事,在家休息一天就好了,你别折腾。”
晚灵声音轻柔,跟卓清越越来越快的脚步形成对比,他几步合一步,准备去请假:“你怎么不跟我说?我现在去请假。”
“……我来月经跟你说什么?”
卓清越脚步一顿,气稍微喘匀一点。
“跟你说了就能不来吗?好好上课吧你。”晚灵被卓清越缠得有些烦了,直接挂了电话。
卓清越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伸手摸了摸鼻子,怪不得昨天在天台上后面一直喊难受。
他又给晚灵发去消息:我叫个外卖送到家里,你等会儿接一下外卖的电话。
想想又打下一段:难受就在床上躺一会儿。
晚灵这下回了。
——谢谢你的电话叫我起来重睡。
啊……晚灵脾气还挺好的。
被吵醒还听他说了那么多屁话,居然也只是挂断他的电话。
卓清越吸管插进饮料里,滑到昨晚关于家教时间的对话框,单手慢慢打下:不好意思,家里临时有事,今天过不去了。
他要早点回家。
卓清越吸了一口饮料,冰冰凉凉的。
小学的时候写作文,写到家,卓清越总会用到归心似箭这个词。
这就像是一个模板,他不需要真的有这样的感受,也不需要真的体会到,只需要写下来,写进去就可以了。
但现在,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归心似箭”这个词的含义,一笔一划都藏在不长不多的对话里。
巷子里水坑的水被他踩得溅起,今天的太阳落得格外晚,上下三楼,他几乎没用多少时间。
拿钥匙,开门,推门,一气呵成。
房门被打开,客厅里,斜照的夕阳将狼藉镀上一层旧色。卓清越的雀跃欣喜突然凝固。
茶几歪斜地横在过道,沙发也不在原来的位置,其中一个坐垫被划开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填充物和弹簧。
几颗无花果被碾碎在地上,甜蜜的汁液蜿蜒在地面,不大的小书架倒在地上,上面的书散落一地,窗帘高高飘扬,像是无声地喘息。
卓清越的喉结轻轻滚动,他的胸膛起伏,脑子混沌,他踉跄地跑进卧室,床上的被子散乱,衣柜大开,衣服乱糟糟地散落一地。
没人。
他想叫晚灵的名字,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整个人被尖锐的冰锥从头顶穿透般,颤栗,胆寒。
卓清越拿出手机给晚灵拨电话,期间好几次因为手抖而差点脱手。
铃声在客厅。
他细细聆听,但心跳的声音和眩晕感都比铃声更清晰,如同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冲击大脑。
他转出房间,肩膀被门框狠狠擦过,中心被打偏,卓清越摔倒在地,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一点,铃声这才敲击到他的耳膜上。
他勉强站起跑到书架边,光一闪一闪,手机屏幕碎裂,将屏保上的照片分割成好几块,卓清越挂掉电话,屏幕上有几条信息。
除了他的之外,还有其他应用软件的私信。
他划拉屏幕,细碎的玻璃扎破皮肤,卓清越毫不在意,专心想密码。
晚灵的生日。
屏幕震颤——错误。
晚灵和他的第一次。
错误。
卓清越咬掉唇上的死皮,他对她还不够了解,几乎想不出来第三个重要的日子。
冷静,冷静。
他坐在地上,强行压住颤抖的身体,血一点一点滴到屏幕上,染红密码界面,他随意往衣服上一擦,又盯着屏幕想。
会不会是,和池筝在一起的日期?
有可能会忘记改密码。
卓清越拿出自己的手机去翻池筝的所有社交圈,越往上翻越恼火。
这狗屎能不能少他妈发点乱七八糟的动态啊,没有一条是正事。
看了一圈,最后在池筝的朋友圈里找到了一条和其他动态完全不是同类型的动态,是一首歌的分享,配文:我们的心跳。
再看日期——2024年4月23日。
卓清越郑重地打下这个日期:240423。
还是错误。
他摘掉眼镜抹了一把脸,不合时宜的庆幸和失望一同升起,他几乎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态,想用这个密码打开,但又害怕这个密码真的能打开。
他又往上翻到池筝的生日动态,试了试。
错误。
一分钟后重试。
起起落落,卓清越的耐心真的告捷了,他想摔手机,手高高扬起,但又马上想到这是晚灵的手机,摔坏了就彻底打不开了,可是那股烦躁的气又压不下去。
最后卓清越只能握着手机,用拳头重重地锤向地面。
手背瞬间发红,破皮流血。
那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抖动终于好了很多。
再看手机,可以再试了。
可他不知道。
这是他的盲区。
0到9的六位数数字排列有九十万种,他看着密码界面的一个个数字,对晚灵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
不知道。
她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无所谓,除了爱口是心非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鲜明点。
她是一潭平静的湖水,你要去猜湖底的最深处有什么。
卓清越猜不出来。
他自以为的好水性不过只是蜻蜓点水般罢了。
无力感深深笼罩着他,从内而外,胃部开始抽疼。
他的手掌压着眼睛抹过,模糊中他看到数字下的字母。
对啊……为什么非得是日期?
“陈、晚、灵。”他输了她名字的缩写后,还有三个位置。
会是000吗?
卓清越想。
不对,依照晚灵的性子,她是不会把密码设置成这样的,就算会包含她的名字,后面三位也不可能是000。
他一下下点击删除键。
最后试探地按下——9、7、9。
还有三个。
“2、9、5。”
自私又带着自恋地输下这串密码,期待着一切如他所愿发生。
但屏幕依旧颤动。
错误,三分钟后重试。
“……”卓清越深吸一口气。
时间过得格外的慢,他的面前就是散落一地的书,有她的习题册,课本或是适合六七岁儿童的读物。
六七岁到十几岁的中间完全是空白的精神世界,没有一点痕迹。
等待中,卓清越的眼睛落在一本红色的圈页本上,它的封面上面并没有标注这是给哪一个学科的笔记本,反而写着日期——2025/04。
他心念一动,倾身拿起。
第一页。
4月27日。
他是卓清越,我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