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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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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朝廷开仓赈灾的消息传出去,很多灾民都逃难到京都,这几日叶烬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怎么合眼休息。
好不容易把灾民都安置妥当,屁股刚沾板凳还没坐热,城门口突然有人闹事,叶烬又前去解决。
他刚到城门口,就见一位妇人被士兵推倒在地,怀中的婴儿摔出去,她慌忙抱起安抚,可那襁褓中并未传出任何哭声。
士兵骂了声:“疯女人,赶紧滚!”
妇人仿佛没听见,神游般念叨着:“别怕别怕,娘在,别怕……”
叶烬拦住动手赶人的士兵:“发生什么事了?”
士兵道:“陛下有令,灾民不得入城,这妇人闹着要进城找大夫给孩子看病,还咬伤了好几个兄弟”
“孩子?孩子你怎么不哭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别吓娘!”
叶烬看了眼襁褓中已经没了呼吸的婴儿,这妇人大概是受不了失去孩子的打击,精神失常。
不忍心再次打击她,叶烬把人扶起来:“孩子没事,只是睡着了”
妇人松了口气,呆呆看着孩子笑,凑近去听孩子心跳,却闻到一股腐臭:“不……这不是我的孩子……”
她像丢掉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把孩子丢出去,嗓音尖锐:“我的孩子呢?谁抱走了我的孩子?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她抓住叶烬,疯癫嘶吼。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孩子,我要让你给我的孩子偿命!”
喉咙被死死掐住,叶烬差点喘不过气,两名士兵慌忙上前拽开妇人,将其一左一右按住。
叶烬喘过气来,抱起地上的婴儿,走到妇人面前:“……孩子已经没气了,还是尽快让他入土为安吧”
妇人疯狂摇头,泪水却止不住往下淌:“你胡说!我的孩子没死,他还好好活着,你骗我!”
叶烬示意士兵把人放开,将孩子还给她,她颤颤巍巍接过,在看到孩子苍白发黑的面庞后,终于撕心裂肺哭了出来。
哭声引来许多同情的目光。
叶烬站在原地许久,看着妇人哭累了,走远了,最后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迟钝的察觉到一丝刺痛。
他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了渗血的伤口,是方才无意间被妇人的指甲抓伤的。
回到府上,受命调查此次瘟疫爆发原因的宋翼宋卿兄弟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叶烬连口茶都没喝,就急着询问结果。
宋翼道:“这次瘟疫主要爆发在洛水河下游一带,靠河的几个村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染,不过最为严重的还是一个叫洛水镇的地方”
叶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洛水镇?”
宋卿指出地图上的位置:“洛水镇存在已久,镇子上好几百口人都是以打渔为生,我和兄长曾到访过镇长家中,从镇长口中得知最开始染病的是镇子上一个叫刘二虎的青年”
宋翼道:“据说这个刘二虎是因为吃了河里的鱼染上的瘟疫,可我们按王爷您说的办法做了试验,鱼并没有问题”
叶烬摸着下巴思索:“既然不是鱼的问题,那病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你们可曾见过刘二虎?”
“刘二虎的病症比其他人都要严重,镇长并未允许我们探视”
目前看来刘二虎是此次疫情的关键人物,既然问题不是出在鱼身上,那一定出在刘二虎身上。
他道:“此事不能耽搁,明日你们随我去一趟洛水镇”
“王爷,此事交由我们做便是,您何须以身犯险”
“是啊王爷,那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即将此事全权交由我来做,我自当竭尽全力”叶烬道:“天色已晚,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属下告退”
翌日。
马车行至洛水镇外,便没再往里。
叶烬丢给宋翼宋卿各一瓶药丸:“这是我让锁儿研制的药丸,可以有效阻隔和抑制瘟疫,你们进去之前先服用一粒”
“是”
洛水镇的繁华堪比京都集市,如今人来人往的街道却遍地萧条,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叶烬捂住鼻子,差点儿吐出来。
宋翼担心他这么吐下去伤身:“王爷,您若是受不了这气味就别进去了”
“没,没事……”叶烬刚说完,又是一阵反胃,这下前不久吃的东西都吐光了。
宋翼看着他这副爱逞强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王爷还真是一点没变”
叶烬吐完了,正好听到这句话,就顺口问了一句他以前啥样,兄弟俩相视而笑,并未说明。
镇上感染瘟疫的人都集中安置在洛神庙内,三人刚到庙外就被几名壮汉拦住了去路:“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宋翼拿出腰间令牌:“我们奉朝廷之命调查此次瘟疫爆发的病因,需见林镇长一面,还请通报一声”
进去通报的人很快出来了,林镇长认出宋翼宋卿,忙不迭上前迎接,在看到中间的叶烬后,更是直接跪下行礼:“烬王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几名壮汉听到烬王两个字,也都慌忙下跪。
叶烬没想到他王爷的名声这么大,上前把人扶起:“镇长不必多礼”
林镇长躲开他的触碰:“草民身上的衣物还没来得及焚熏,这瘟疫厉害得紧,王爷贵体还是莫要与草民接触为好”
叶烬只好收回手:“镇长辛劳,此次旱情连着疫病,天下百姓苦不堪言,陛下特命我全权治理,希望尽快渡过这场浩劫”
镇长面露喜色:“太好了,有了朝廷援助,大伙儿可算有救了,草民替大伙儿叩谢王爷!”
叶烬扶住他:“没什么可谢的,我此次前来主要为查清病源,对症下药,您可否让我们见一见刘二虎?”
“这……”镇长犹豫片刻,答应了:“王爷请跟我来”
洛神庙每年香火旺盛,所以庭院也建得很宽敞,可叶烬走起来却寸步难行。
一张张用木板搭成的床摆在院子里,病人躺在上面连张草席都没有,床与床之间只用一块白布隔开。
来来往往的大夫甚至连口水都喝不上,刚稳定好这床的病人,那边又有人发病,地上全是洒出的汤药和一团团呕吐物。
这样脏乱差的环境根本无法隔绝传染,甚至还会让没感染的人也相继倒下。
镇长指了指右侧最后一间屋子:“王爷,刘二虎就在那间屋子里,发病的人当中属他情况最严重,所以才将他单独隔离开来”
叶烬让宋翼宋卿把瓶子里的药丸融水喂给每个人,独自去了刘二虎所在的屋子。
屋内光线较暗,叶烬有些看不清切,只见床上躺着的人浑身上下缠着纱布,奄奄一息。
“你是刘二虎?”
躺在床上的男子转过头来,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问:“你……是谁?”
叶烬走近过去,才发现那纱布下是溃烂的疮口:“我叫叶烬,有些话想问你,你可知自己是怎么染上瘟疫的?”
不知是不是溃烂的地方疼得他气息不稳:“鱼……我那天只吃了河里的鱼……然后就开始头晕……呕吐……最后……就变成了这副鬼模样……”
叶烬接着问:“其他人也是吃了鱼发病的吗?”
“我不知道……或许吧……”
“据我所知,你是镇上第一个发病的人,而在你发病后,与你有过接触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出现症状,可他们的症状与你却不同”
刘二虎看着他,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只是出现了呕吐腹泻发烧的症状,而你却是全身溃烂,而且越医治病情越严重,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你的意思是……病源出在我身上,而不是因为吃了河里的鱼?”
叶烬道:“你仔细想想,那天还有没有吃其他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人”
刘二虎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天……我只吃过一些野果子……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算命先生,他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近日有血光之灾,给了我一张符……”
“那张符在哪儿?”
刘二虎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布衣。
叶烬起身走过去,在口袋里一阵翻找,果然找到一张平安符:“给你符的那人长什么样?”
他回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昏睡过去,探了下对方鼻息,还有气,只是气息有些弱。
叶烬将一粒药丸喂给他服下,展开手里的符仔细端详,却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镇民在喝完汤药后,不到半柱香时间,呕吐腹泻的症状就有所缓解,这让大夫和镇长都感到不可思议。
叶烬将一早写好的药方交给林镇长:“这药方只能暂缓大家的症状,无法根治,明早向朝廷申调的灾粮和药材就会送到,若是缺少什么尽管提”
林镇长接过药方,感激不尽:“王爷大恩大德,洛水镇的大家没齿难忘,必当涌泉相报!”
“天灾当前不论恩义”叶烬笑了笑:“这两日还劳烦镇长多留意一下刘二虎的情况,他是此次瘟疫的关键人物,我不希望他出现任何闪失”
林镇长颔首应是。
天色渐暗,马车驶离洛水镇,行至半路突然停了下来。
一只信鸽落于手臂。
宋翼将信鸽脚上系着的纸条解下,看完上面的内容后脸色大变。
国库失火,拨往各个赈灾点的粮草和药材被烧毁,时倾洲因为此事龙颜大怒,已经就地处决了好几个失职官员。
叶烬马不停蹄赶回京都,还未踏入大殿就看到士兵拖着几具尸体出来,他瞥了一眼,都是些眼熟的面孔。
传话太监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烬王到——!”
大殿上死寂沉沉,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叶烬瞥了眼龙椅上一身寝衣的时倾洲,很快低头:“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剑锋温热的血一点点冷却,时倾洲像是已等候他多时:“这些繁文缛节就省了,朕正好有话要问你”
叶烬从容不迫:“陛下请说”
“国库失火,将近七十万担灾粮被烧,朕将赈灾一事全权交由你打理就是信任你”
时倾洲眼神微眯,这是危险的信号:“可朕方才查阅库账,发现以你烬王名义申调边疆的粮草多出了三十万担,而这三十万担粮草在军中并无记录,你该作何解释?”
叶烬听明白了,时倾洲是怀疑他私贪了这三十万担粮草,可每年从朝廷运往边疆的物资他都有一一记录清楚,根本不可能多出三十万,这摆明就是有人想要陷害于他。
他看向户部尚书魏贤,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魏贤似乎有意避着他。
叶烬道:“陛下,每年调往边疆战线的粮草物资都得经过户部审批,三十万担粮草并非小数目,户部审核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问题,这明显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臣”
时倾洲哦了一声,极具威压的视线扫过满朝文武,最后幽幽落在户部尚书身上:“你的意思是户部有渎职之罪?”
这朝堂中有多少官员与叶家深交,户部尚书魏贤就是其中之一,叶烬自然不可能真的拉他下水,刚想找借口为其开脱。
谁知,魏贤突然反咬他一口:“陛下,臣胜任尚书之职多年,自诩问心无愧,却一时糊涂犯了大错,有愧陛下!”
时倾洲看着他:“尚书何错之有?”
叶烬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有些懵。
魏贤犹犹豫豫,瞥了眼叶烬,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账上多出的三十万担粮草并未运往边疆战线,而是以烬王的名义卖给了各大粮商入了烬王府私款”
这反水来得太突然,打得叶烬猝不及防,见时倾洲信以为真,他刚想为自己开脱,魏贤却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陛下,烬王多次以臣家眷性命威胁,为保全家中妻儿老小的性命,臣只能对库账做手脚,臣自知罪该万死,只是心系家人安危,还求陛下公允!”
叶烬抓住空子又要解释:“陛下,臣……”
没想到曹御史也冒出来打断他:“陛下,若魏尚书所言非虚,烬王私贪粮草此事往轻了说是贪污腐败,往重了说就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叶烬快要被这俩分不清敌友的家伙气得半死,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置他于死地。
时倾洲看着叶烬:“此话当真?”
叶烬压着怒火:“空口无凭,臣不认罪”
时倾洲直接命人端上来一纸口供和一本账册。
叶烬认出那账册正是自己那本,还未来得及询问账本为何会在时倾洲手上,上面每笔粮草的数量都跟库账上的对不上,而那上面的笔迹又确确实实是他的。
时倾洲见他哑口无言,唤来士兵:“押下去!”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他:“王爷,失礼了”
叶烬最后挣扎:“还请陛下给臣几日时限,臣必定自证清白!”
时倾洲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并不再听他狡辩,直接遣散朝堂,起身离去。
天牢狱内,叶烬看着落锁拿走的牢房钥匙,叫住离开的狱卒:“这位大哥你行行好,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
那狱卒并不识他身份,自然也就没好语气:“呵,进了这儿的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看着狱卒走远,叶烬气得一脚踹在门上,把错全部归咎于时倾洲那昏君,这么明显的诬陷都看不出来。
踹门声吵醒了隔壁牢房的囚犯:“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叶烬没想到隔壁还关着人,正在气头上的他想吼回去,又觉得是自己动静太大吵着的人家,闷着一口憋屈气无处发泄。
窗外天光微亮,折腾了一整宿,叶烬现在又累又困。
正好旁边有张床,他在床上躺下,打算先睡一觉,睡醒再想办法,反正时倾洲只说把他关起来,又没说要杀他。
他现在最在意的是灾粮被烧,各个赈灾点无法供给,灾民会饿肚子,肆虐的瘟疫也还未研制出解药,染病的人都等着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