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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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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寒冬雪化的比以往都早,院里的梅树初春后才开花,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
第三次走错路回到这里的叶烬气得崩溃抓狂:“时倾洲这个昏君没事把皇宫建这么大干嘛,能不能来个喘气的带个路啊!”
话音刚落,前面就来了个小太监。
“那个谁”
被叫住的小太监一脸懵,见四周没别人,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对,就你”
小太监一脸恭敬的走过去:“大人有何吩咐?”
平时听惯了王爷,这会儿突然改了个称呼叶烬还有些不习惯,面无表情的清了清嗓子:“出宫的路你知道怎么走吗?”
小太监迟疑了两秒:“知道,但不太……”
这鬼地方叶烬是一点都不想待下去了,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催促道:“知道就好,赶紧带路”
小太监只好把话憋回去:“大人请跟我来”
此时已近黄昏,宫中路上都燃起了烛火,叶烬丢掉手里薅秃的梅枝,对前面引路的小太监道:“方才见你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
“托人捎东西,算不上什么急事”
“捎什么?”
“一些吃食碎银,家中母亲身子抱恙,不宜劳作,今年旱灾更是没东西吃,小的听说宫里缺人就来了,省吃俭用些也是够的”
叶烬呵呵笑了两声,就时倾洲那见谁砍谁的疯劲,这宫里能不缺人吗?
这孩子看起来还没他大,他实在是不忍心这么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哪天成了剑下亡魂,好言相劝:“这宫里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
小太监笑了笑:“宫里不能待,外面不能活,小的这种普通人又能去哪儿?”
叶烬一时被问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到了宫门,小太监行了礼就要离去,叶烬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没想到这位大人会问自己的名字,小太监愣了一下,而后道:“回大人,小的名叫允礼”
很文雅的名字。
“允礼,你家住何处?”见他面露不解,叶烬笑了笑:“不是要给家中捎东西吗?”
小太监受宠若惊:“这,这怎敢劳烦大人”
叶烬上前两步,伸出手:“就当是还你给我带路的人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太监只好把随身携带的一些食物和碎银拿出来:“那就麻烦大人了,小的家住城西旧巷七十三号”
“让开让开!都别挡道!”
几辆马车突然横冲直撞闯入宫门,守门的卫兵拦不住还险些被踢伤,要不是站在路中间的叶烬拉着小太监躲得快,就该被撞飞出去了。
“我靠,有车了不起就可以无视交通规则啊!”
小太监云里雾里的问:“什么交通规则?”
叶烬若无其事的咳了咳:“没什么,刚才马车上那些都是什么人?”
“小的不知,但听说是宫里特意挑选进献给陛下的舞妓”
“舞妓?”叶烬那雪亮了二十多年的眼睛要是没瞎的话,刚才车上坐着的好像都是男子,这年头已经沦落到连男的都要卖艺卖身了吗?
叶烬突然反应过来:“等会儿,你刚才说献给谁?”
“陛下啊”
“……”
叶烬一头倒在床上,三观尽碎,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是弯的,这个世界还能再癫些吗!
“回来了?”
一道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叶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不知何时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几近无意识的开口:“爹?”
阴风吹过,屋内烛火瞬间燃起,叶轻铭用一双阴鸷的眸子看着他。
叶烬感觉身体被一股寒意入侵,竟有些畏惧眼前的男人,或者说是这具原身在害怕:“您怎么在这儿?”
叶轻铭摩挲着手中佛珠,声音低沉:“你把兵权交出去了?”
“是……”
“愚昧!”檀木制成的桌子在霸道的掌力下瞬间四分五裂,叶烬右腿膝盖被一块碎木击中,脱臼失衡跪在地上。
靠,疼死老子了!
“父亲息怒,孩儿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叶烬生怕这位狠心的爹把他另一条腿也废了,连忙道出缘由。
“今日这场宫宴摆明就是陷阱,曹御史和一众大臣逼陛下开仓赈灾已是触了逆鳞,若孩儿再拒交兵权,那藏在殿外的禁军就该刀剑染血了”
叶轻铭转着佛珠来回踱步:“你的意思是陛下早知叶家要反,故意设局?”
这叶烬还真不知道,他完全就是一通胡编乱造:“陛下忌惮叶家功高盖主,有所猜疑并不奇怪,如今孩儿手里的兵权交了出去,可父亲手里的兵权还在,就算陛下要灭叶家也不会现在动手”
叶轻铭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佛珠,眼底若有所思,最后目光落在叶烬身上:“自己去祠堂领罚”
“是”
脚步声走远后,叶烬终于忍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这不值钱的爹,对亲儿子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门口走进来两名壮丁,一左一右架起他:“王爷,冒犯了”
叶烬一脸懵:“你们谁啊,要带我去哪儿?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别怪我不客气啊,好歹让我先把腿接上啊喂!”
叶家祠堂,是个神仙来了都得脱层皮的地方。
脑海中不知为何冒出这样的想法,叶烬看着面前缓缓打开的古朴大门,带着腥味的阴风扑面而来,竟生出一丝逃跑的念头。
两名壮丁把他丢在一个红得发暗的蒲团上,便匆忙关门离去。
叶烬看着满墙灵位,虽然他这人从不信鬼神怪谈,可这地方也太阴森了,连个人都没有。
他以为所谓的领罚就是在这儿跪一整夜反省,正想换个姿势把脱臼的关节复位,墙后突然走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叶烬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皮鞭,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面前的老者他应是认识的。
不等叶烬询问身份,老者就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王爷跪好,老奴要开始执刑了”
啪!
啪啪!
啪啪啪!
每一鞭挥下,都是皮开肉绽。
叶烬数不清后背到底挨了多少鞭,因为不管是现在还是记忆里那副身躯都早已麻木了。
这样的刑法,他不是第一次经历。
从鞭刑到杖刑,清水变血水,意识在漫长的黑夜中一点点睡去又被针扎醒,到最后连针扎都没有用了,他才终于能喘口气。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叶烬睁开眼时,还以为自己到了地府。
直到贴身照顾的婢女欢喜的叫他王爷,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想说话,一张口声音却沙哑极了:“水……水……”
婢女连忙倒了杯水:“王爷,你慢点喝”
一口气连喝了三杯水,叶烬这才感觉活了过来,他问面前眼生的婢女:“我昏迷了几天?”
婢女道:“三天三夜”
“哦,才三天”叶烬一脸平静,猛地坐起来:“三天三夜?!完了完了,时倾洲就给了我十天时间,我得进宫一趟!”
婢女拦也拦不住:“王爷你伤势还没痊愈,不能乱跑!”
后山,瑶池。
传话的太监一路低着头走过来,隔着幔帐禀报:“陛下,烬王求见”
水中憩息的时倾洲缓缓睁开眼睛,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准”
“是”
传话的太监领命退下。
没一会儿,叶烬就拖着条瘸腿走了过来,时倾洲隔着轻纱瞧着,眉峰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烬王这是伤着腿了?”
叶烬止步池边,行了行礼:“臣参见陛下,不小心摔了一跤”
时倾洲觉得稀奇:“以烬王的身手,得是多不小心才能摔成这样”
叶烬听出来了这暴君在嘲笑他,气得捏紧拳头:“马有失蹄人有失足,臣又不是神仙会飞,总有触霉头的时候”
就比如因为你,害老子挨了一顿毒打,老子后背和屁股到现在都疼得要命。
“爱卿似乎对朕有怨气?”
叶烬没想到这暴君还挺敏感:“陛下说笑了,臣怎么可能对陛下有怨气呢”
“那就是对差事有怨气咯,爱卿三日没来上朝,赈灾一事进展如何了?”
“毫无进展”
时倾洲微笑:“看来爱卿并不珍惜脖子上的脑袋,还是早点砍了吧”
“陛下又开玩笑”叶烬同样笑眯眯:“臣今天来是想向陛下多求两日时限,臣这两天身体抱恙,实在是拖延了”
“身体抱恙?”幔帐后的时倾洲站起身,汲着池水朝叶烬一步步逼近。
面前的红帐被一只白皙匀称的手撩起,叶烬抬起头,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欣赏到这位暴君的容颜。
峰眉墨眼,唇红似血,半湿的长发随意散着,慵懒中又多了几分性感,简直是连老天都妒忌的妖孽!
时倾洲道:“把衣服脱了”
叶烬:“???”
时倾洲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爱卿不是身体抱恙吗,正好进这药浴池中泡泡”
“不用了,臣还有事,就先……”叶烬直觉没好事,刚准备后撤,不料脚底一滑,整个人掉进了浴池中。
时倾洲被溅了一脸水,却意外地没生气,反而笑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可看到湿透的衣服下是沁血的伤口后,他却笑不出来了。
叶烬狼狈的从水里爬起来,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刚想上岸,时倾洲突然不由分说扒掉他的衣服,脸色十分难看。
“谁打的”
叶烬一愣,这暴君是在关心他?
“朕问你,谁干的!”
叶烬不再怀疑,这暴君真是在关心他。
“我没有耐心再问第三遍”时倾洲捏着他的下巴,神情阴鸷。
叶烬生怕他发疯,如实坦白:“臣犯了些错,惹家父生气”
本以为时倾洲会继续追问下去,结果他什么都没说,短暂的低气压过后,他又恢复了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发疯的是另一个人。
叶烬庆幸他没追问下去,不然他还得编个理由,可胸口总是闷闷地,好像堵着什么东西。
“那陛下……”
“赈灾一事朕便再多给你几日时间”
“还有人手……”
“随你调用”
叶烬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连忙谢恩告退。
“站住”时倾洲叫住他,唤来贴身太监:“带烬王下去更衣”
叶烬刚想拒绝,又想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在宫里晃悠有些不妥,跟着太监去了偏殿。
偏殿离浴池不远,太监拿来干净的衣物和药膏:“王爷,您背上的伤需要重新包扎处理,还请王爷到榻上躺着,奴才给您上药”
后背的伤口沾了水正疼得厉害,冰冰凉凉的药膏敷上后疼痛竟减轻了许多,叶烬没想到这药膏还挺好用,想着也去买些:“这药膏哪里有卖?”
太监笑道:“这生肌膏别处可没有,王爷若是想要,倒是可以向陛下讨些”
马车在烬王府门口停下。
婢女锁儿看着一箱箱往里搬的名贵药材,两眼放光:“王爷,这些药材都是陛下赏赐的?他对您也太宠了吧”
喝茶的叶烬听到这话,差点把茶喷出来,宠这个字时倾洲怕是连怎么写的都不知道。
不过今天的时倾洲确实有些不对劲,又是赐他名贵药材又是安排马车送他回府,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外面那些传闻也不全真嘛,王爷与陛下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才不会被几句流言蜚语破坏”
叶烬捕捉到重点:“青梅竹马?”
锁儿对面前的药材爱不释手:“对啊,王爷从小进宫与陛下伴读,可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叶烬没想到自己跟时倾洲还有这么一段伴读关系,难怪他有时候觉得时倾洲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向时倾洲打打感情牌,保住脑袋?
很显然这想法不现实,时倾洲要是念及半点情分,就不会忌惮他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多年,更不会在他刚回京都就卸他权,要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