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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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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上,婢女只因不慎打翻一盏酒杯,就引来杀身之祸。
倚在龙椅上的男人瞥了眼湿透的衣袖:“你,弄脏了朕的衣裳”
冷淡的语气透着杀意。
婢女浑身一颤,吓得跪地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手起刀落,血溅三尺。
贴身太监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唤来两名侍卫将尸体拖下去,又给乐队使了个眼色,短暂的死寂后,大殿重新恢复热闹。
然而,席间的臣子们却不敢动筷了。
这暴君屡次当着他们的面杀人,根本就是视人命为草芥,杀鸡儆猴,告诫那些别有用心的,安分守己。
可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席间几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御史曹征起身谏言:“陛下,臣有事要奏!”
乐声一停,气温都骤降了两度。
角落里的叶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高处的暴君时倾洲睨了一眼,淡淡收回目光:“朝堂之外不议政事”
丝竹之声再起,又再次被打断。
曹征道:“此事十万火急”
时倾洲面露躁色。
曹征丝毫不惧圣威:“自开春以来,天上滴雨未落,城外庄稼旱的旱,死的死,百姓们叫苦连天,更严重的还闹起了饥荒”
说到这里,曹征停顿片刻,语出惊人:“陛下日日醉于酒池肉林,对城外百姓置之不顾,此举实在有失圣明!”
大殿上一片死寂。
时倾洲眼皮微抬,旁边倒酒的婢女战战兢兢,用力扶住酒壶,生怕手抖洒了,像前面的姐妹一样送了命。
他卧着龙椅,把玩起手中酒杯:“那依曹御史所言,该当如何?”
“开仓赈灾”
目的如此直白,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
时倾洲玩腻了手里的酒杯,把酒一饮而尽,发现索然无味,倒酒的婢女只觉有道目光落在身上,冷得她后背发凉,双腿还没来得及跪下,就断了气。
曹征只觉右侧脸颊一阵刺痛,席间百官吓得魂飞魄散,他僵硬回头,看着身后穿墙利剑,险些跌坐在地。
时倾洲接过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沾血的手:“开仓赈灾?御史不愧是御史,如此为民体恤,连朕都感激涕零”
“可爱卿是不是忘了,前不久战线物资告急才从国库里拨了粮,这会儿亏空未补,爱卿光顾着体恤民情,却不顾国本?”
“陛下,无民心何以立国?”曹征勉强镇静下来:“饥荒往往伴随着疫病,洛河一带染病身亡的就有百余人,若放任不管,迟早殃及池鱼”
话说到这份上,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帮腔:“陛下,曹御史所言极是,疫情治理乃是重中之重”
“臣与御史想法一致”
“臣附议,还望陛下开仓赈灾!”
太监看着这逼宫的架势,脑门冷汗直流,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陛下拿着剑把这些逆臣都哐哐砍了,搞不好他这小太监也要跟着送命。
时倾洲不怒反笑:“众爱卿这是在逼着朕下旨啊,好好好,既然你们如此体恤民情,那朕就如你们所愿”
众人心中诧异,这暴君竟如此爽快就答应了?不像他一贯作风啊。
不过,发往前线的物资账目早已被他们暗中做了手脚,这暴君终日荒淫无道,不理国事,必定发现不了,只要圣旨一下,以目前国库存粮,是万万不够抚恤灾民的。
灾民吃不饱,必定会引发暴乱,届时他们再以起兵治乱的名义来个里应外合,推翻暴政,扶新君上位。
手上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时倾洲烦了,将手帕一丢:“传朕旨意,刚才殿上请旨者,所有家产尽数充公,家眷发配边疆,若抗旨不尊,杀无赦!”
血帕落地,众臣哗然。
殿前两名侍卫立刻心领神会,拔剑上前,一名大臣吓得跪地哀求:“陛下!这与臣的家眷无关啊,还请陛下网开……”
话未说完,喉间血柱喷涌。
自始至终,龙椅上的时倾洲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本来内心笃定这暴君不敢杀光朝中重臣的那些人瞬间怕了,刚才豪言壮语的气势荡然无存,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敢怒不敢言。
战战兢兢伏在地上的小官与曹御史交换了个眼神,弓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小声叫唤:“王爷”
没反应。
小官偷偷抬头,戳了下席间狼吞虎咽的男子。叶烬叼着鸡腿,茫然抬头:“干嘛?”
“……”看着面前温文儒雅的形象掉落一地的烬王,小官嘴角抽搐了两下,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见他半天不答话,叶烬转回去继续啃手里的鸡腿。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也不知道他穿越的这副原身先前遭遇了什么惨绝人寰的经历,饿得都只剩一张皮了。
两个小时前,叶烬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了,而且穿的还是个王爷,不仅生得风流倜傥,还富得流油,那宅邸大得都能装下一座紫禁城了。
就是伙食不太行。
他不顾婢女劝阻,正要大展厨艺慰劳自己,结果刚生了个火,连锅都没来得及刷,就被一道圣旨抬进了宫。
虽然不知道那啥陛下为什么诏他进宫,但宫宴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被曹御史不停眼神催促的小官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拍了拍烬王的肩膀:“王爷,王爷?别吃了!”
音量没控制住,传遍整座大殿。
众人纷纷侧目,就连时倾洲也微微抬眼。
小官吓得缩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叶烬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放下手里的鸡腿,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记忆。
从这段记忆中,叶烬得知原身常年在外征战,立下战功无数,却因权倾朝野,惹天子忌惮。
数月前边疆战事告捷,原身请旨回京修养,但途中不知发生了什么,原身受伤昏迷,醒过来时就被叶烬魂穿了。
说来奇怪,他穿越过来后原本的记忆都消失了,就像被删除格式化的手机,只隐约记得当时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再次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而且,更让他不解的是,原身的名字和长相跟他一模一样,唯独有一点不同,叶烬右眼尾处生着一块梅花胎记。
思绪被高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莫不是这些年发往边疆的军粮都被克扣偷减了?朕看烬王从入席就没停过碗筷,饿得都眼冒金星了”
叶烬还真是佩服这位陛下,不仅把冷嘲热讽表达得如此有涵养,还顺带给某些官员安了个贪污军粮的罪行。
“啊哈哈哈哈……”叶烬整理好仪容起身行礼:“陛下说笑了,臣只是太久没吃京都的饭菜,甚是想念,才一时失态”
时倾洲撑着脸,笑了:“京都的饭菜确实美味,烬王既喜欢,往后便留在京都如何?”
都说千年的狐狸,老奸巨猾,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逼他就范,乖乖交出兵权,若是拒绝就是抗旨不尊,死路一条,要是交了,一个没了兵权的王爷,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叶烬正左右为难时,曹御史开口了。
“陛下!边疆战事只是暂时停歇,这个节骨眼上让烬王留守京都恐怕不合适”
有了御史带头,其他几位也大着胆子提议:“曹御史所言极是,若是这时撤下烬王,军中群龙无首,无人担此大任,该如何是好”
时倾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几位爱卿今日说的话太多了”
一听这话,侍卫提了剑就要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几人看着那剑上的血甚至来不及擦干又染上新的,吓得连连后退。
“陛下所言极是”
叶烬算是见识到了这暴君嗜杀成性的本质,朝中重臣都敢杀,更何况他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
“臣这些年战场杀敌,落下许多隐疾,身体早已大不如从前,是该退位让贤了”
时倾洲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爱卿识大体,朕很欣慰,军中空缺的主位朕也会尽快挑选出合适的人选”
叶烬从袖中拿出一物:“既如此,这虎符臣便交还陛下了”
左右怎么选择结局都是死,只不过一个早死一个晚点死,但凡有点脑子都会选后者,他可不想刚穿过来就身首异处。
贴身太监上前接过虎符,呈到时倾洲面前,时倾洲看了一眼,幽幽开口:“今日这宴会,不太合朕心意”
大殿上,针落可闻。
叶烬冷汗直流,不知这暴君还有哪里不满,他都已经乖乖交出兵权了,现在就是块任人宰割的鱼肉,是死是活不都他一句话的事,真的求放过啊啊啊啊啊!!!!!
时倾洲叹息道:“算了,今日见的血也够多了,朕乏了,就都散了吧”
总算是逃过一劫,众人心里松了口气,纷纷行礼退下。
叶烬也打算开溜,再待下去他的小心脏都要爆炸了,时倾洲这暴君发起疯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烬王留下”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梅林亭中,两人对饮而坐。
叶烬看着面前放过来的热茶,不知该不该喝,不喝,等于驳了九五至尊的面,喝了,他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烬王的伤势可好些了?”
“什么伤势?我没受伤啊”
时倾洲瞥了眼他头上还缠着的纱布,叶烬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打圆场:“哎呀,看我这脑子真是摔糊涂了,多谢陛下关心,臣这伤势已无什么大碍”
时倾洲抿了口茶:“朕听说爱卿是因酗酒过度不慎摔下城墙,导致脑袋受伤昏迷,近两日才转醒,还忘了些东西?”
听他这么一说,叶烬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片段,原身好像还真是喝醉从城墙上摔下去的。
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现编万一露馅就遭了,干脆顺着话头接下去:“不瞒陛下,臣这两日脑子里浑浑噩噩,确实是忘了些以前的东西,一回想头就疼得厉害”
对面许久没出声。
叶烬能感觉到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看穿,他也拿不定这位生性多疑的陛下信没信他的话。
林间忽然起了风。
时倾洲看着落进杯中的花瓣,缓缓开口:“朕问你,可还记得这片梅林是何人所栽?”
梅林?
活了二十多年,却连朵花都没送过女生的叶烬压根不知道这么大一座院子里种的都是梅花,还以为是桃花呢。
“臣不知”
叶烬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把这暴君气得徒手捏碎了茶杯,吓得他赶紧跪下求饶:“陛下息怒!”
时倾洲刷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叶烬以为完蛋了,紧张的闭上眼睛,这暴君不会是想砍了他吧,他才刚穿越过来,还没看尽这大好河山,享尽荣华富贵呢!
肩上突然落下一只无比沉重的手,他浑身一颤,遗言都想好了。
时倾洲把他扶起来:“爱卿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叶烬一脸懵逼,这是唱哪出?
时倾洲笑了笑:“朕就随口一问,爱卿想不起来甚好”
甚好?
叶烬正琢磨这话是啥意思,时倾洲就转移了话题:“不知爱卿如何看待城外饥荒一事?”
这节奏跳脱得太快,叶烬险些跟不上:“回陛下,今年旱灾来得突然,百姓们刚耕好的庄稼就旱死了,若是放任灾情不管,民间必定怨声载道”
时倾洲重新倒了杯茶,端在嘴边轻轻吹着:“看来爱卿的想法跟那些逆臣一样,都想让朕开仓赈灾”
叶烬从善如流应付:“民心乃立国之本,朝廷每年征收的粮食都是收成的三分之二,百姓家中本就存粮不多,遇着饥荒就更没东西吃了,这个时候开仓赈灾,百姓必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暴君这心情时而情时而阴:“烬王说这话不觉得违心?”
“臣不敢”
“朕知道百姓都是如何评价朕的,昏庸无道,嗜杀成性,他们表面敬着朕,心里却恨不得将朕千刀万剐了,凌迟刮骨”
时倾洲附耳过来:“这样一群恨透朕的人,朕为何要救他们?”
叶烬没想到这暴君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确实人人都想让他死,毕竟没人想拥一个恶魔为王。
“陛下说笑了,陛下贵为天子,本就万人敬仰”
“若我不当这天子呢?”这句话近乎呢喃,叶烬还没听清楚,附在耳边的人就退远了。
“既如此,这赈灾一事就全权交由爱卿”说到这里,时倾洲忽然笑了:“十日为限,若是处理不善,就提头来见吧”
啥玩意儿?
叶烬笑呵呵:“陛下,臣觉得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烬王难不成要抗旨?”
“臣不敢”
“有劳烬王”时倾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乏了”
太监立马叫人抬来步辇,时倾洲没坐,徒步离开了梅林。
叶烬见四下无人,终于忍无可忍,骂骂咧咧一脚踹在石墩上,没成想这石墩硬得很,踹不动还废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