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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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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江浦山询问清楚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以及周边受灾村子的具体范围后,扶黎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合上笔记本,扶黎抬眼扫了扫附近几间房屋:“进村一路,别说是人,就是连条狗都没碰见,附近几间屋子里更是每一个人,实际提出了们,还是另有说法?”
“噢,您说那个啊……”男人忍不住将烟管中的烟草重新点燃,深深吸上一口,白色烟气从口中吐出,眼睛也眯了起来,“他们都上山拜山神去了。”
扶黎:“拜山神?山上有山神?”
男人摇摇头:“这谁知道,以前从来没人去拜过,就因为今年村里的地出了问题,村长他们才不知道从哪里翻出很久之前的地方志,非说这山上从前有个山神,因为我们不上供奉不敬神明,才会被山神惩罚,所以很多人都拜神去了。”
扶黎了然地点头,又问:“那你怎么没去?”
江浦山顿哼了一声,眉头深深皱起:“我不信这些,哪来的什么山神。”
他坐在旁边一直未发声的妻子忽然轻轻撞了他一下,冲他摇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江浦山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压下脾气,梗着脖子道:“就算有山神吧,但这么多年来大家都相安无事啊,而且按话本子上写的,山神发难多是是封锁山林或者截断河流,哪有有冻土地的,说是土地神干的我还信些。”
男人看起来大大咧咧,说的话却有几分道理。
扶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再次道谢便告辞离去。
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往村口的方向直接离开,而是选择穿过大半个村子,从另一个方向出去。
一路上走过更多屋舍,果不其然“十室九空”,只有少数几户和江浦山一样没掺和进去,他们都安静地待在屋子里,仿佛与土地一起被冻结住了生命力,既不想去拜神也不愿意出来走一走,好好一个村子变得死气沉沉。
扶黎叹息一声,转身离去,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只要解决了土地冻结的问题,村庄自然会恢复如初。
土地状况很糟糕,天气却没受到半分影响,随着日头一点点爬高,气温也开始慢慢回升,走在日头下久了,他这样耐寒的甚至都觉得有些热。
走到一处树荫下,扶黎望向对面起伏连绵的山峦。
阳光洒在山脊,雪线反射出刺眼的银光像条蜿蜒的亮色银蛇,静静卧在春与冬的交界。
群山相接延伸,几乎看不到尽头。
虽然从江浦山口中得知了村民们从哪里上的山,但山头那么大,什么地方都能去,甚至可以翻到其它山头去,具体地方又只有那些去拜山神的村民才知道,简直是大海捞针。
扶黎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过话又说回来——有必要现在就去山上一探究竟吗?
扶黎心里几番盘算,一时拿不定主意,可眼下线索、时间有限,到底还是跟着信乃他们更简单些。
想罢他迅速掉转脚步,循着之前记下的方向去追信乃,那条路只通一处村落,十有八九他们就在那里。
可单靠两条腿走路终归累了些,何况天刚亮他就一路行走,几乎走了大半个早上,不累也厌。
行到偏僻无人处,扶黎四下环顾,确定无人看见,方右手揑诀,下一瞬一阵轻风吹过,身形便散作稀碎光点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是另一座村庄的村口石磨处.
这个世界对力量的压制很大,他能使出的能力有限消耗也不少,好在几座村落之间相隔并不是很远,稍微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看到村子全貌的第一眼,扶黎便明白了信乃他们为什么会来这座村子,而不是其它村子落脚。
一座高大的教堂拔地而起,十字架高过屋脊,日光下闪着银色光辉,虽然不及帝都总教堂那般金碧辉煌,却也修建得崭新精美,高高地伸出村子整体一大截,俨然此地的地标建筑。
踏入村中,整体氛围与其它村子大相径庭,无论是整齐的几乎铺满每一条小径的青石板,还是更高更坚固的房屋,亦或是挂在屋檐下一看就满满的存粮腊鸡腊鸭,无一不显示着整座村子的富裕,以及村民的富余。
与方才那片沉寂的村落截然相反,这座村子还涌动着鲜活的气息。
村民们行色匆匆向着一个方向而去,脸色忧虑却并不忧愁,也有人在匆匆赶路的时候瞥见扶黎,但他们已经习惯了时常有陌生人这件事,并不会过多询问,除非对方主动上前搭话。
扶黎略感新奇地挑了挑眉,这跟他印象中的好像不一样。
大多数村子不说排挤外人,但忽然有陌生人出入,总会忍不住在背后暗搓搓打量关注,看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坑蒙拐骗的家伙。
众所周知,乡下人就是既热心又警惕,他们熟悉村里的每一个人,村里谁家出了什么事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东家的鸡被偷了,西家的红薯地被人挖了,他们总能根据经验和一点点偏见迅速得出嫌犯,这免不了有冤枉了人的时候,但神奇的是大部分时候结果往往是正确的。
可如果是村外人就不一样了,那些家伙总是干上一票就跑,就算知道是谁偷的也抓不住人,只能白白承受损失。
因此,在乡下警惕进村的陌生人理所应当。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拿围巾细细围好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睛,又捋了捋垂在眼前的发丝,正巧瞅见对面又走过来一个人,扶黎立刻上前,装作不经意间碰到的样子,挥挥手喊道:“欸,那位大哥!”
男人原本闷头赶路,猛地刹住脚步,迟疑地回头,目光在扶黎身上扫过,似乎不敢确定那声招呼是不是冲自己来的。
哪怕和扶黎对上视线,他依旧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望向扶黎。
“您好。”扶黎快步跑过去,又在男人两三步外停住,像正常人类一样做出奔跑后气喘吁吁的模样,说话声也断断续续:“可……可以、问您点事吗?”
男人面相憨厚,黑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淳朴的感觉,他耐心地等扶黎把话说完,才用他那种特有的慢调子开口道:“别着急,你慢慢说,我不急。”
扶黎按住胸口,佯装还未喘匀,轻声道:“大哥,我想问问,这边有没有能住宿的地方,我外地来的,火车一停才知道——”他抬眼望了望四周,神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附近连个像样的旅店招牌都没瞧见。”
男人一听便明白了个大概,他半是同情半是纳闷地问:“那您咋不搭站外的马车,这附近最近的城镇坐马车都得坐上半个小时,走路怕是两个小时都走不到。”
面对疑问,扶黎半点不慌,立刻垂下眼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怪我一时兴起,想着看一下当地风土人情,沿着田埂乱走,越走越偏,等回过神来已经不认识路了,刚好走到这边,远远发现有教堂,屋舍亮堂,想着村里条件不错,说不定能找到邪教地方,才过来碰碰运气。”
自己的村子被夸奖,男人也与有荣焉,他不由挺了挺胸膛,不无得意道:“那您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方圆十几公里就没有比我们村条件更好的,村里还有个小小的旅舍,虽然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你可以去那儿看看。”
说完,他还热心地给扶黎带路,一路上话头就没停过,一直在跟扶黎话家常,一看就是健谈之人。
闲聊间,扶黎便摸清了这个村子富庶的缘由。
十年前,村子里出了个养牛大户,不知道为什么,他手底下养的牛就是不容易生病,不仅如此还吃得多长得多,别人家一年伺候好一两头都费劲,他却是第一年就养了十头,年底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第二年又多养了五头,还请了帮工,就这么着一年比一年养得多,渐渐的就整出来农场了,不止养牛还养鸡养鸭,地里的庄稼一部分直接卖给农场作饲料,根本不愁找不着地方卖,顺带着其他村民也有了干活的地方,多拿一份工钱。
连哪家旅馆也是为了方便外地商人过来落脚而设,做生意总有磨上好几日的,总不能让客人夜里没处歇,便起了一栋砖木小楼,一来二去,村里又多了个进项。
扶黎听得兴致勃勃,间或夸上两句,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又趁机问他能不能单独只买一两只鸡或鸭,他想着在这儿多住些日子,顺便看看附近的风土人情,在此之间可能会有想要自己做饭的时候,
对此男人的回答是:当然!不管是农场养的,还是村民自家散养的,都没有买不着的道理,而且在他们这里买更便宜,源头厂家嘛。
男人似乎将扶黎当成了一个四处旅行,积累素材和灵感的作家,因此对他毫无怀疑,还介绍了附近有哪些地方可以去。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村中小旅馆,一座白墙灰瓦的砖木混合建筑物拔地而起,门楣上悬着一块半新不旧的木牌,端正的写着“安舍”两个字。
窗棂刷着深色木漆,檐角还挂着一串风铃,叮叮当当在寒风里晃,让人觉得店家是不是忘记了将它收起来,才会让它一直从夏天挂到现在。
门口铺了碎青石,扫得干干净净,显见是花了心思,并没有因为客人少就随便糊弄。
“三叔,有客人来了,你出来一下啊!”男人进门就喊,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