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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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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饭味道有点淡,小班盘下去便感觉舌尖乏味,扶黎拿出自己“珍藏许久”的萝卜丁咸菜倒进去搅拌机下,米粒和爽脆的萝卜丁瞬间混在一起,再吃一口——嗯,有味儿了,好吃。
吃完饭再去买一杯热热的咖啡,加上很多的奶和糖,一顿午饭就算结束了。
一大碗炒饭加上一杯超高热量的咖啡,让扶黎直到天彻底黑下来也没有一点饿的感觉。
火车在漫天星光之下一往无前,他的希望最终还是没有达成。
又经过一个夜晚,晨光微熹,火车终于“吭哧吭哧”喘着白雾,滑进他要到的站台,隔壁包厢随即传来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
扶黎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只听见庄介温和的安慰声和信乃低低的抱怨,以及行李箱滚轮“磕哒嗑哒”擦过地面时的声音。
估摸着两人已经走远,扶黎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掸平衣褶,起身推开包厢门。
狭窄的过道上人流向着出口的方向依次移动,扶黎跟着往外走,刚刚走到门边,一股寒冷的空气便迎面而来。
乘客们无暇他顾,背风站在月台上,先给自己缠上围巾带好帽子,全副武装完毕,才鼓足勇气转身面对寒风。
明明已自北面一路向南,寒意却一路尾随,挥之不去。
大地之上春寒料峭,枝头新芽瑟瑟发抖,春意也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扶黎压紧斗篷领口,呼出的白汽立刻在冷风里碎成雾花,他抿紧唇,抬眼扫过字迹有些模糊的指示牌,随即循着箭头方向快步离开。
这里没有许多的人,也没有像帝都那样繁华的街道,车站外不远处便是大片农田。
冬日的农田总是光秃秃一片,偶有几棵坚强的野草匍匐在田埂上,那便是无边黑褐色中的唯一一点新绿。
等温度再上升一点,想必这片田野上就会有许多人弯腰辛勤劳作、松土施肥,为新一年的耕种做好准备,以期待田地丰收。
这里充满了乡间野趣,但一看就是个十足的乡下地方,不止交通不便还缺少娱乐活动。
在扶黎看来,会跑到这种地方的不是游子返乡,就是有钱人来乡下度假休养。
像他这样真正有事过来的,不是没有,但很少。
车站外还有两三辆汽车停着,不要误会,这绝对不是已经发展出了汽车出租车行业,而是富户人家早早差来的私家座驾,就等着将宅院主人接回去。
剩下没有私家座驾的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最硬气的把行李往肩上一甩,靠两条腿走回去;还有家在附近的,坐着家里人赶来的驴车,一路摇摇晃晃;余下大多客人则涌向车站口那排候客的马车,花上几个硬币,便能舒舒服服一路无忧。
信乃跟庄介上了其中一辆,车夫吆喝一声,便在泥辙与霜尘间驶向远处朦胧的小村庄。
扶黎远在他们身后·看见了却没有跟上,也没有乘坐任何一辆马车,他像是闲逛一样一个人走出了站,沿着田埂往东边走,整块田地上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这样的景象看着很正常,但不知怎么的,扶黎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脚下泥土踩下去硬邦邦的,没有正常泥土那种微微的软质感,即使天气稍冷有将土地冻结的可能,但目前温度已经零上,到了中午温度只会更高,应该不可能将泥土冻得这般结实。
原以为只是偶然现象,但走了都快一公里下去了,脚下的感觉却没有一点变化。
难道是之前温度太低,以至于就算现在温度上升了,土地却还没来得及解冻?
也不对啊,按地理位置来看,这边就算隆冬腊月最低温度也不过零下三四度,而且还不是全天零下,水都未必结得了薄冰,土壤更是缺少水分不具备形成冻土的条件。
一点灵光猛地划过脑海,扶黎终于察觉到另一丝不对劲是什么——土地上的植被。
越冬的萝卜白菜,秋天就种下去现在应该已经绿油油一片的小麦,再不济耐寒的小青菜,总之,这田里不应该空荡荡一片,哪有种田的肯放着好好的地一点不种,少种一季就少收一季的粮,这对于收入来源不多的农户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想不明白就去问明白的人。
他一把掀开挡风保暖却过分可疑可疑的黑斗篷,叠成一卷塞进随身口袋,换上再寻常不过的深色呢大衣,黑色帽檐压低,沿着田埂小路朝最近的村庄快步走去。
…………………
村口老树上吊着半截干枯草绳,风一吹,轻轻晃悠,像是谁随手遗落,在分钟孤零零荡着,说不出的冷清。
村庄沉浸在一片寂静中,唯有聒噪的乌鸦啼声,如利刃般划破了这凝固的沉寂,却反倒让气氛更添几分诡异。
若非确定此地并没有发生任何灵异事件,他几乎以为自己误入了一处诡异空间,而不是普通的小村庄。
他踏入村中,脚步放得很轻,目光缓缓扫过两侧低矮的屋舍。
前面两间屋子感觉并没有人在里面活动,但能听到鸡鸭啄食偶尔扇动翅膀的声音,证明这并不是一间空屋,只是人不在家而已。
一路上过来扶黎没有见到过一个人,这一大早的,他们能去哪儿呢。
不过情况在第三间屋子发生了变化,扶黎停在屋外,隔着门扉听见里头低低的说话声。
男人声音粗哑,他喊着不知道谁的名字,让对方赶紧把鸡赶回鸡圈里去,不要放在外面到处拉屎。
回应他的是个女声,尖锐高亢的嗓音让门外的扶黎听得清清楚楚。
“让它们再在外面待一会儿吧,地弄脏了我过会儿收拾。”女人敲敲打打着什么,发出“嘭嘭嘭”的闷响,“村里的地现在什么都长不出来,我连稻糠都舍不得像之前那样给鸡吃,怕吃完了就没的吃了,只能让它们自己在上啄点虫子填肚子。”
说着说着,女人话头停住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低了下来,满含担忧:“你说要是地里就这么一直长不出来东西可怎么办,我们吃什么啊?”
“你别一天天担心这担心那的。”男人声音沉闷,“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地都这样,上头肯定不会不管,没粮食就交不上税,官老爷比咱们还急,听说教都派人过来了,问题早晚会解决的。”
“说的也是。”女人听完心稍稍定下来,然而不过一会儿,她又开始操心起来:“可就算地好了,这节气也错过了啊,本来去年十一月就该下种的,如今这都几个月过去了。”
“啧,来不及种麦子就种其它的,能补点儿是一点儿,至少饿不死。”男人不怎么在意,只要地好起来少收点粮不算事儿,家里还有去年剩下的余粮,吃饱不成问题,就是收入少了些。
他把烟杆往门框上轻磕两下,清了清嗓子,哑声继续道:“赶明儿我跑趟远集,看看能不能淘点春小麦的种子,味儿虽然赶不上冬小麦,终归是粮,能救急。。”
春小麦口感比较差也卖不上什么价格,这边已经很多年没人种了,想要弄到种子得跑远些问。
门外,扶黎又听了两句,觉得再听下去就有点不礼貌了,抬指在门板上轻扣。
“笃、笃、笃。”
门内话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才听见脚在地面上趿拉着的声音靠近,一人高着嗓门喊:“谁啊?”
还没等扶黎回答,门板已“吱呀”一声拉开,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探了出来。
男人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皮肤黝黑粗糙,饱尝风吹日晒,嘴唇也因为冬日干燥凛冽的寒风而干裂起皮,渗出红色的血丝。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满脸疑惑,抿了抿唇正欲再问一遍,扶黎已微微笑着开了口:“您好,一大早的打搅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前年轻人一开口客客气气,长得还好看,本来就不怎么生气的男人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他将门彻底打开问道:“你是?”
扶黎不慌不忙用上自己早就编好的身份,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我是上面城镇来的工作人员,接到报告说这边的土地出了问题,所以过来了解情况,你们方便跟我一下具体情况吗?我敲了前面两户人家的门,都没人应门。”
男人一点没怀疑面前的人身份有假,村里的事根本不是秘密,没有隐藏的必要。
他只是高兴,即使先前跟妻子说得那么笃定,言之凿凿,但在事情真正解决之前,他自己也免不了担忧万一最后其实解决不了该怎么办。
客气地将人请进门,男人局促地搓了搓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面前的年轻人穿着考究又举止得体,一看就是城里长大的“金贵”人,他还没和这样的人说过话呢。
扶黎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自在,连忙拿出一盒糖果当做见面礼送出去,顺便释放亲和力。
果不其然,对方立刻就没那么不自在了,还让妻子端出家里不多的糕点出来给客人引用,边讲起最近发生的事。
男人叫江浦山,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是一位普通农民,种田也种了二十几年了,可以说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去年冬天却遇见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地里长不出东西来了。
而且不只是他们家的地,整个村子的地都长不出庄稼,长出来的只有几种抗冻的杂草。
为此他们想了各种办法,土地却毫无起色。
江浦山说完,满含期望地看向扶黎:“这地能弄好吗?我们种地的要是没了地可活不下去啊。”
一年两年还可以撑,时间再长他们可能就只有搬走这一条路可选了。
扶黎宽慰道:“当然可以,您放心,土地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教会已经派了人过来,想必很快就能找出原因。
就算他们不能解决,扶黎还可以自己来,这情况一听就知道是妖怪在作乱,找出来能说服就说服,不能说服就打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