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兼职工》抱着罐子的猫

74、第 74 章

　　随着“吱呀”一声，角落里的藤椅发出声响，一位老人扶着把手缓缓坐直。
　　这位三叔看着得有七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褶子一层又一层，一笑就更加明显了，倒是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哦，你怎么来了，今天没活儿吗？”
　　“哪能啊，您当都跟您这儿一样呢，十天半个月才能有一趟生意。”男人笑着走过去，指指背后跟过来的扶黎：“喏，给您送客人上门了，赶紧接待吧。”
　　三叔仰头细细看了扶黎一眼，这才扶着把手站起身走到前台，行走间一点都不拖沓，看着很是健朗。
　　“客人，您要住几天。”
　　扶黎想了想：“先住五天，这里房型都一样吗？”
　　老人咧嘴一笑，皱纹瞬间绽成一朵干菊花：“小地方，没那些花里胡哨的房型，每间都方方正正，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帽架，外带不大的盥洗室，够用就行。”
　　房间配置听起来很是不错，就连一些城镇上的旅馆都还让住客拎着肥皂去公共澡堂，扶黎对此不能接受，除非它是一家温泉旅馆。
　　“听起来不错，那就给我一间二楼。最好朝南的房。”
　　老人笑呵呵应下，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串钥匙，“咔哒”一声从中取下一把递给扶黎，顺便将扶黎刚放在柜台上的房钱一并拿走。
　　又问：“晚饭您想在哪儿吃？在店里吃的话，我就喊人过来帮忙，但菜色有限，只能简单对付一顿，我劝您去村里的小饭馆，虽然比不上城里花样多，但也有十好几个菜色，味道也不错。”
　　扶黎是真有些诧异了：“这村子里还开着饭馆？”
　　究竟是开给谁的？
　　扶黎心里直犯嘀咕：村里真有人肯花闲钱下馆子？到了富到经常外食的地步？真不可思议。
　　约莫是看出扶黎的不解，老人哈哈大笑，破锣嗓子震天响：“那饭馆是给牛贩子、收蛋商开的，他们隔上十天半个月就要来一趟，兜里又有钱，哪啃顿顿啃干粮，偶尔没商人来的日子也不急，农场时不时要人通宵干活，老板怕他们又累又饿的晚上干不动，都会提前去饭馆订些夜宵，所以那饭馆怎么也有点挣头。”
　　他没说的是，村里的饭馆本来就没多少成本，只要一年到头能凑齐一个月的客人那就亏不了本儿。
　　扶黎轻轻点头，打算晚上就去那家饭馆尝尝味道究竟如何，食材现采现煮、现杀现烧，就算厨艺不精味道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随便放点盐巴都不难吃。
　　安排好住宿，热心的男人就要离开去干活，走之前两人还互通了姓名。
　　男人名叫平出仁，而扶黎自然没办法告诉他自己的真名，只好临时编了个名字——千玉。
　　然后就是老规矩，硬给人家塞了一份谢礼，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不过一袋这边不怎么能吃到的新鲜水果而已。
　　份量大到平出仁忍不住怀疑：那背包里难不成只装了这一样东西？没有换洗衣物吗？
　　带着一点点小小小的忧愁，平出仁拎着水果走了，没走两步又美滋滋地想：正好带回去给家里的小姑娘尝尝鲜。
　　扶黎也转身回了楼上，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他索性把房间拾掇了一番：素色的床品虽看着还算干净，扶黎仍然换成了自己带来的暖色毛茸茸四件套，木质小圆桌也铺上红色丝绒桌布，一双暖呼呼的拖鞋被摆在床边。
　　拾掇完的小房间虽然还是很简陋，但看起来已经多了股鲜活气息。
　　扶黎取出一套茶具，往茶壶里投几片风干柠檬片，拿热水冲了，片刻后茶水染上了极淡微不可察的颜色，便往杯中倒上一些，慢慢喝了起来。
　　喝这柠檬片泡水本是完全用不上茶壶的，可扶黎嫌柠檬直接泡杯子里喝的时候老进嘴巴，便都拿茶壶泡上，这样喝着也清爽些。
　　他倚窗而坐，一盏柠檬茶在侧，边看书边喝上几口，斜阳自窗慢慢溜走，天色渐暗，暮色浸染而入，屋内已经暗得快要看不清字了。
　　扶黎合上书，两指轻捏鼻梁，让酸胀的眼眶在为微暗里慢慢松缓。
　　倚窗向外望去，村中灯火此地亮起，仿佛一粒粒星子般，在昏暗中闪烁着，有的持久又明亮，有的微弱中还晃晃悠悠。
　　轻而易举便能分辨出谁家开的电灯，谁家点的烛火，便是如此富裕的村子力，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舍得拉电灯，便是拉了也是省着开，能点蜡烛就点蜡烛。
　　旅馆要接待客人因此也接了电，只是没什么需要用到的地方，电器什么的这个时代还不是太多，只一个房间一盏灯泡倒费不了几个钱。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马上就要入夜，扶黎穿上大衣，又仔细围好围巾，准备去村里小饭馆吃饭。
　　下楼的时候又遇上了旅馆老板“三叔”，老头还是躺在柜台后那张躺椅上，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膝盖，旁边放着一台收音机，声音放得很小很小，也不知道在听什么，只是一副很入神的样子。
　　本以为自己出门他也不会发现，没想到脚刚从楼梯上下来，那老头就睁开眼看了过来，耳清目明的不得了。
　　见状，扶黎只好抬手冲他挥了挥，权作打招呼：“您好，还没休息啊。”
　　老头哼哼两声，摆手：“一整天搁在坐着，也没什么客人，看店和休息也没差。”他瞟一眼扶黎的装束，又道：“出去吃饭啊，慢慢来不用急，晚上十点这里才关门，可要是超过十点你在外面敲门可叫不醒我了，年纪大了偏偏睡眠好，容易睡死过去。”
　　“是吗？那您这可是男的。”扶黎捧场地夸了两句，这才推门而出，踏入渐浓的夜色中。
　　循着白日里平出仁指的方向向前走，微弱的灯光仿佛萤火，难辨前路轮廓，若再晚些，怕是很多人都不敢独自走在这条路上，一点风吹草动便会频频回首，疑心自己身后有什么在跟着。
　　不过这段路并不是很长，走了大约只有五分钟，一座轮廓简单的木质房屋出现在眼前，明亮的灯光一看就是装了很多盏灯泡，在这里也勉强称得上“灯火辉煌”了。
　　这饭馆倒也直白，名字都没取，就门边立了块板子，上面吸了饭馆两个大字，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扶黎也没有欣赏的意思，在门后略站了一下，便抬步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饭馆里一点都不空荡，反而热热闹闹的。
　　客人坐在长桌两边，面前是简单的煎鱼和味增汤并一碟小菜，还有一小碗白米饭。
　　都是村里的村民，自然相熟得很，于是边吃饭边聊天，好好的饭馆跟举办宴会一样，聊得热火朝天的。
　　这可能就是平出仁说的晚上要去干活儿的帮工们了，老板准备了简单却管饱的晚餐，凌晨估计还会有一顿夜宵。
　　老板和在前头的员工加起来也才两个，给这么十几个人上菜端餐盘，那也是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都上完了，老板刚抹一把汗，一扭头便跟站在门边的扶黎对上了视线。
　　老板擦汗的动作都定住了，他张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门边的人看，几秒后又使劲眨了眨，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前去：“哎哟，您是过来吃饭的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您进来了，请这边做。”
　　在老板指引扶黎下到一张单独的小桌子坐下，很快另一个员工就端来一杯热水还有一块湿毛巾让扶黎擦手顺便暖一暖。
　　毛巾才从热水里捞提溜出来拧得半干，摸上去还热乎乎的舒服得很，明明只是村里的小饭馆，服务倒是比很多饭店都周到——想来是招待过一些口袋里不缺钱的客人，倒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升服务品质。
　　“这是本店的菜单，您看看想要点什么？”店员拿过一本薄薄的册子，统共就两页，菜色嘛，稍稍一数不超过二十道，倒也够吃。
　　简单点了两菜一汤，扶黎合上那薄薄的菜单，闲坐四顾，开始打量店内陈设。
　　三十平左右的开放式餐区，桧木吧台围成“L”形，后壁横一溜嵌入式壁龛，摆着陶制酱油壶与一只有些旧了的招财猫。
　　头顶竹编灯笼投下柔黄光晕，靠墙摆五张四人小桌，桌角已被岁月磨圆，正中央一张非常长的餐桌，几乎横穿整个饭馆，几条长板凳拼接起来摆在两侧，村民们就坐在那里，聚在一起吃得开开心心。
　　屋里也燃了炭火盆，虽然没法提供太多热量，至少让人在屋里时不会觉得冻手。
　　在扶黎打量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偷偷瞧他。
　　这个时节，可不是商人应该过来的时候，他们惯常等春阳回暖才会动身，这样冷的天只要提前准备好充足的冻货就行，不像其它季节温度高存不住，只能来这里采买新鲜的。
　　村民们难得这时候看到客人，自然忍不住偷看两眼，边看边互相小声叨叨。
　　“怎么这会儿有人来了，看着也不像是走商的，长得白白嫩嫩，有几分像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你们消息落后了啊，今天旅馆他们家侄子在路上遇到跟我说，村里来了个旅行的，正好走到我们村儿，所以要在这里住几天，你们看见了别太大惊小怪的。”
　　“什么大惊小怪，冬天村里来了人当然会好奇一下，你刚才不也偷看了。”
　　“也不知道咱这村子有啥好旅行的，艺术家喜欢的东西就是让人搞不懂。”
　　“咱村子怎么了？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我跟你讲在城里生活的就喜欢偶尔到乡下住几天，找找清净，就跟咱们想去城里一样。”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你俩别吵了，几个人加起来都没你俩能说，赶紧的吃饭，还有活儿要干呢。”
　　“……。”
　　几人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却不防被谈论的对象耳力非常，听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烟花][烟花][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