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72、消失的苏墨浅

　　王知念呼吸一窒，望着纪清玄手里的剑锋，脸色惨白连连后退，道：“谢师兄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们要是伤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

　　纪清玄望着一脸贪婪的周之兮，问道：“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周之兮目光死死盯着惊慌失措的王知念，道：“值得，就算万劫不复，我也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王知念遥遥望着周之兮疯狂扭曲的面孔，全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曾经设计冤枉纪清玄偷盗夜明珠，纪清玄此刻绝对不会为自己出头。为今之计只能尽力拖延时间，谢师兄一定会很快赶过来的。

　　周之兮的长剑劈头斩下，王知念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勉力站起来冲出了喜堂。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死之前，要再见谢师兄一面。

　　耳边都是双剑相交之声，她发了疯般向前奔跑，根本不敢停下脚步，从一处地狱中逃了出来，来到了另一处地狱，她双眼含泪，彻底失去了力气，失声尖叫起来。

　　谢瑾言单膝跪地，长剑已经脱手，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一点点从伤口处渗出来，将一身天水碧的衣衫染成红色，身上都是傀儡的残肢断臂，很快一只断头傀儡站起来，伸出尖利的指甲，抓向他的背心。

　　王知念心惊胆颤，冲了过去，喊道：“谢师兄，小心。”

　　王直从假山后探出头，看到活生生的女儿，心里又惊又喜，犹豫了片刻，冲出去拉住女儿的胳膊，劝道：“知念，你不要过去，太危险了。”

　　王知念泪流雨下，道：“爹爹，你放开我。谢师兄有危险。”

　　王直捂住她的嘴，强行拉着她离开这座古宅，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绝对不能再失去王知念。

　　他苦劝道：“孩儿，你不要出声。爹爹带你回家。”

　　王知念哪里肯走，正在她奋力挣扎时，身后传来了冲天而起的火光，熊熊燃烧的烈焰中，夹杂着女子痛苦呻吟的惨叫，在寂静的夜晚，荒凉的古宅中，这一幕令人毛骨悚然。

　　纪清玄的剑逼近周之兮的胸口，周之兮的右手已经废了，脸上带着剑伤，血顺着手掌流入怨灵球中，幽幽的绿光映照着他癫狂的一张脸，完全没有任何惧怕，只有令人不安的兴奋和偏执。

　　“你杀了我，杀啊。想不到叶云卿把九霄剑法传给了你，真是可笑，谢瑾言一定恨极了你。哈哈哈。痛快。”周之兮笑中带泪，他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除了王知念的爱意，还有令天下仙门弟子心向往之的九霄剑法。

　　纪清玄问道：“辰星石在哪里，说。”

　　周之兮笑得更加疯狂，执拗道：“你杀了他们，我就告诉你。你快动手啊，我等着。”

　　纪清玄正在左右为难，周之兮暗自操纵着怨灵球，无数怨灵呼啸着涌了出来，凄惨尖利的声音差一点刺破耳膜，周围的火光映上一层幽暗的绿色。

　　青冥剑横斩而过，剑光大盛，九霄剑法第九重一剑破长空，澎湃汹涌的剑气横空出世，几乎瞬间将幽灵斩落。

　　周之兮躲在无数怨灵之后，手中握着一把剑直刺而来，偷袭不成，生生被万千剑气击中，全身血流如注，身体如风吹落叶般飞了出去，在庭院中翻滚，留下一地斑驳的血痕。

　　他睁开眼睛，望着正在哭喊的王知念，已经衰败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生气，向着她艰难地爬过去：“知念，知念，你看看我。”

　　王知念不敢看一身是血的他，闭着眼睛扑到爹爹的怀里，心里只有陷入危险的谢师兄。

　　喜堂中的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吞噬了古宅，漫天红光映在傀儡们没有波动的眼眸中，她们没有直觉，碰到烈焰也不知道躲避，一个个被烧成焦炭。

　　谢瑾言才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周之兮身下的鲜血洇开，一身喜服的他，在烈火中一动不动，像极了一个失去五感的傀儡。

　　纪清玄迎着烈火，问道：“辰星石在哪里？”

　　谢瑾言半张脸都是血迹，眼中都是对纪清玄的敌意，九霄剑法的第九重一剑破长空，十年间，他日以继夜的苦练，始终无法突破。为什么仅仅三年，纪清玄就超越了他，成为浮玉山最出类拔萃的剑修。

　　王知念冲过去，抱住他，问：“谢师兄，你伤到哪里了？痛不痛？”

　　周之兮眼中含泪，勾起一侧的嘴角，熊熊烈火包围着他，黑烟滚滚中，他放声大笑道：“辰星石已经毁了，你们永远都找不到。”

　　纪清玄向火光冲过来，已经无力挽回，周之兮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他只能停下脚步，左手掐诀，口中颂起往生咒，痛苦哀嚎的灵魂化成一点点白光，慢慢消散在夜空中。

　　中庸城在一片黑暗中，看不到隐藏的暗流涌动，永安宫灯火明亮，舒太后站在铜镜前，整理身上的夜行衣，把两把匕首藏在皮靴里，将长长的钩索背上，摩拳擦掌准备出发，潜入诏狱救人。

　　崔嬷嬷展开双臂阻拦，劝道：“太后，诏狱是什么地方，万一有个好歹，奴才万死也难赎其罪。”

　　舒太后道：“纪清玄救不出来，我这个母后当然要亲自出马了。云峥从小性子就执拗，要是哀家亲自下令释放苏墨浅，这一辈子苏墨浅都别想出诏狱。哀家悄悄把人救出来，悄悄送出皇宫，也算哀家为清玄做了一件暖心的事儿。”

　　崔嬷嬷还是担心，道：“不行，诏狱守卫森严，守得铁桶一般，不是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太后，您也一大把年纪了，今天您非要去，就从我老太婆的尸体上踩过去。”

　　舒太后挑眉，道：“哼，哀家还没老的动不了呢。”

　　崔嬷嬷打开门窗，威胁道：“太后敢翻墙走，老身这就喊了，喊抓刺客！”

　　舒太后额角都是不耐烦，叹气道：“崔嬷嬷，哀家真是服了你了。好了，我不去了，我安寝行了吧。”

　　崔嬷嬷坐在床榻之侧的软垫上，道：“太后安睡，今晚老身就在这里守着。”

　　皇宫中夜色沉沉，侍卫们正在巡逻，谁都没有发现，一道黑影神出鬼没穿梭在殿宇长廊之间，行动迅捷无比，远远瞧着诏狱两个大字，口中默念一二三四五。

　　“走水了，永安宫走水了。”

　　四周突然乱糟糟的，宫廷中所有的内监和侍卫全都往永安宫赶，手里提着木桶，生怕晚去一步，皇太后会有闪失。

　　诏狱大门只留下两位年轻的小侍卫，黑衣人刚准备要动手制住他们，听到崔嬷嬷大喊：“你们两个怎么还站在这里，永安宫走水了，没听到嘛。还不快去救火，要是太后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黑衣人潜入了诏狱，昏暗的房间里油灯如豆，狱卒们坐在一起闲聊，四目相对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已经被迷烟放倒，黑衣人顺走了他们腰上悬挂的钥匙。

　　黑衣人一间间牢房寻过去，遇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正在给犯人送饭，她反手擒住老者，声音故作粗犷，道：“苏医女在哪里？”

　　老者吃惊不小，干了一辈子送饭的行当，没想到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劫狱！

　　老者颤巍巍道：“在最里面的一间。”

　　黑衣人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可以走了。”

　　老者是个跛子，走路时身子一高一低，速度一快，摇晃得更厉害了。

　　诏狱的犯人被劫走，皇帝责怪下来，谁都逃脱不了责任，此事非同小可。他好不容易找到狱卒，发现一个个全都倒下了。

　　劫狱的人真是好手段，此地不可久留。

　　老者主意一定，一刻都不停歇，准备先行逃走保命。

　　马上就要打开诏狱的大门，老者脸色一僵，黑衣人去而复返，将锋利的匕首横在他脖颈上，冷冷道：“苏医女到底在哪里？”

　　老者全身颤抖，道：“小人不敢说谎。”

　　黑衣人哼道：“还不说，我要你的命！”

　　老者哭求道：“今日我来送晨食，苏医女还在，现在她在哪，小人实在是不知道啊。”

　　黑衣人无可奈何，只好无功而返。

　　皇宫中的万佛殿，一排排长明灯永不熄灭，金色的佛像面容庄重慈祥，供桌上摆放着高高堆起的时鲜水果和糕点。

　　秦云峥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手里握着念珠，目光带有郁色，正在念地藏经。

　　灯芯爆了一下。

　　他抬起头，喃喃道：“柔妃，你还在责怪朕吗？”

　　李总管站在大殿外面，满身都是黑灰，脸上带着两道泪水冲刷的白印子，冒冒失失地冲起来，一把抱住秦云峥的腿，哭天喊地道：“不好了，永安宫走水了，圣上，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还没有出来。小人该死，翻遍了整个永安宫都没有找到太后娘娘。”

　　秦云峥厉声道：“你说什么！”

　　李总管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道：“永安宫的火已经扑灭了，太后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