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73、佛像的刺杀术

　　秦墨站在大殿外，李总管立刻喜出望外，喊道：“圣上，秦统领来了，想必太后娘娘有消息了。”

　　秦云峥皱眉，道：“进来。”

　　李总管已经悄悄站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就说，永乐宫这么点地方，怎么会找不到。”

　　秦墨报:“启禀圣上，有黑衣人潜入诏狱，迷晕了狱卒，此事关系重大，臣不能不报。”

　　秦云峥问道：“监狱之人，你抓到了？”

　　秦墨为难道：“没有，臣不是抓不到，是不能抓。”

　　李总管道：“秦统领，你糊涂啊，今夜永乐宫走水，太后娘娘不知所踪，此为天大的事，黑衣人什么的······”

　　秦云峥眼眸一暗，道：“够了。封锁消息，今夜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你们都出去！”

　　他抬眸望着金光灿灿的佛像，低垂着双眼，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一张张悲天悯人的脸孔，坐在高堂之上，受万人香火供奉，可曾有一刻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的丑恶和罪行。

　　秦云峥冷笑一声，歪着头打量整座金碧辉煌的佛堂，道：“真是可笑，为什么，堂堂一国太后宁愿孤身犯险潜入诏狱，也不愿意来见朕。纪清玄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佛祖，我告诉你，启元国的皇帝是我秦云峥，不是他纪清玄。”

　　一座佛像竟然真的睁开眼睛，手中的指诀变换，食指和中指对着秦云峥，中气十足道：“秦云峥，你罪恶深重，暴虐残忍，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一国之君。”

　　秦云峥震惊地望着站起来的佛像，后退数步，后面也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另一座佛像也站起来，一把掀飞了供桌，还有两座佛像也纷纷动作，巨大的身躯，行动却十分快捷，将秦云峥围在垓心。

　　“秦骁叛主祸国，启元国充满了罪恶，今日要用你的血洁净。”

　　“秦云峥，快拿命来。”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四座佛像亮出手中的万字印，同时落掌，要把秦云峥拍成一张肉饼。秦云峥面露惊惧，整个人动也不动，目光从一座佛像扫到另一座佛像，他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的天罚。

　　他情绪接近崩溃，喊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作为一位帝王，谁的手中没有染过鲜血。你们根本没有资格审判我！”

　　佛像怒，道：“死不悔改，必致灭亡。”

　　“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罪孽深重，此乃汝的报应。”

　　秦云峥的拳头打在佛像的金身上，耳边都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血迹胡乱地涂抹在佛像身上，他瞳孔巨震，一次次声嘶力竭地嘶吼道：“我不信命，不信因果，只相信我自己。我是皇帝，掌握天下的生杀之权。你们只是一堆泥像，又能奈我何。”

　　他被四尊佛像挤在中间，已经没有后退之地，眼睁睁望着金光灿灿的巨掌高高举起，生死关头，心中竟然有了一丝解脱之意，高昂着头颅，任凭泪痕缓缓地下落。

　　如果他死在这里，母后也许会伤心吧，会为自己留下一滴眼泪吗？

　　父皇，对不起，儿子失败了，终究没有杀掉纪清玄，除掉天盛国所有的余孽。

　　佛堂的门被大力振开，耳边是无数泥片碎裂的声音，在尘土飞扬间，秦云峥睁开眼睛，看到了带着木头面具的云不归大人。

　　云不归手中握着御赐的亢龙锏，转瞬间消失在原地，如一阵暴风席卷海面，直对着他的面门袭来，秦云峥不敢动弹，心中的恐惧到达了极点，瞳孔中的面具越来越大，最后斜身而过。

　　身后传来亢龙锏击破刀剑的声音，他跟着转过身，望着云不归已经破开阵法，擒住了藏在阴影中的黑衣人。

　　云不归掐住黑衣人的脖颈，秦云峥双腿发软，摔倒在金砖之上，直到这一刻，他全身才放松下来，心中的怒火蒸腾如沸，恶狠狠地盯着黑衣人，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

　　云不归恭敬道：“圣上，此人擅长布阵，如今幻杀阵已经被破，我杀了他。”

　　秦云峥怒不可遏，道：“朕亲自来。”

　　他拔出来龙吟剑，站在黑衣人面前，目光中气势迫人，如一头正在准备出击的鹰隼，一把扯下脸上的黑面巾，不免露出惊愕的神情，竟然是一位年纪尚小的姑娘家。

　　他火气渐消，疑窦丛生，道：“你是谁？为何刺杀朕？”

　　黑衣人咬牙，一个字都不吐。

　　云不归冷笑道：“在这个世上，布阵能如此厉害，还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宫，想要刺杀皇帝，想来只有一个人了。”

　　经历了生死之后，秦云峥反而冷静下来，他已经登基五年之久，根基逐渐稳固，乱臣贼子终于按捺不住，竟然想出来行刺这等险招！

　　秦云峥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韩靖的女儿，韩如烟。”

　　云不归道：“圣上英明，此等叛逆之人，杀了了事。”

　　云不归掐着韩如烟的脖颈，韩如烟的脚直直离开地面，脸色显出青紫色，双臂用力捶打着他，撼动不了分毫。

　　秦云峥道：“放开她！”

　　在黎明破晓之时，秦云峥一个人走出了佛堂，阳光一点点驱散阴暗，佛像已经化为大小不一的碎片，长明灯被一阵风吹灭，只留下空荡荡的祭台，处处充满诡异的氛围。

　　李总管连忙跪拜，道：“圣上，小人有罪。”

　　秦云峥望着万千霞光升起的地方，道：“烧了这座佛堂。”

　　站在皇城门之外，纪清玄握着青冥剑，正在接受城门校尉的排查，他拿出御内行走的腰牌，城门校尉间对视一眼，道：“你可以进，这剑必须留下。”

　　纪清玄道：“我是剑师，可以带剑进入皇城。”

　　城门校尉一听，脸色顿变，道：“带剑入皇城？难不成你要造反啊。要不就把剑放下，要不你就滚！”

　　纪清玄皱眉，眼前快速出现一个人影，面孔没看清，耳边听到小声的提醒：“殿下快走。”

　　纪清玄转过身，望着阳光被铅云层层遮蔽，城门外飞沙走石，枯黄的树叶打着卷儿飞过，高高的城门上站在三五只乌鸦，声声悲鸣。

　　整个皇城静悄悄的，一切都显得非同寻常。

　　纪清玄交出了青冥剑，道：“我要进皇城。”

　　城门校尉脸色微变，吼道：“快走，快走。别磨蹭。”

　　纪清玄前脚刚进皇城，城门校尉已经纷纷中箭倒下，血染宫墙。

　　天色越发阴沉，铅云层层叠叠，狂风肆虐，走在御道之上，抬头望天，已经找不到一丝日光。

　　耳边是一支羽箭破风的声音，纪清玄微微一侧头，箭尖紧贴着脸颊划过，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

　　秦云峥弯弓搭箭，一口气射出去三支，全都落空，脸色极其难看，一瞬过后，他目光中露出无比兴奋的目光，呼喊道：“纪清玄，朕今日要送你一份大礼。”

　　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们身穿重甲手持长刀，将整个外城围得水泄不通，断绝了纪清玄的后路。

　　在如此紧要的时刻，高高的城墙两侧，两个人影同时出现，她们的身体被捆绑在高台之上，周围堆满了木柴，士兵高举着火把，青烟弥漫间，露出两张苍白虚弱的面孔，正是韩如烟和苏墨浅。

　　韩如烟目光凄凄切切地望着他，忍不住留下悔恨的泪水。她刺杀秦云峥失败，成为威胁太子殿下的人质，没有脸面再见他，已经恨死了自己。

　　苏墨浅一脸困惑，她瞧了一眼对面的韩如烟，又瞧瞧高墙之下的纪清玄，感受到他内心的难过和挣扎，眉眼间忍不住也带上一丝愁绪。

　　她只记得在一个深夜被蒙上黑布带走，此后一直昏睡不醒，直到现在才重见天日。

　　秦云峥站在苏墨浅的身边，用力捏着她的脸颊，挑衅道：“纪清玄，朕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救他们其中的一个。”

　　韩如烟忍不住悲从中来，喊道：“太子殿下，都是我不好。您不用管我。”

　　纪清玄的目光只定睛在苏墨浅身上，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心中有说不出的怜惜和心痛。

　　寒星冰片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仙门和幽冥界想要她的命，苏墨浅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现在连秦云峥也不放过她。

　　他第一次见到苏墨浅，她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医修，脸颊上总带着浅浅的梨涡，万分小心地帮他处理伤口，还夸奖他的离火眸好看。

　　现在的她神情充满哀伤，眼神里满是冰冷和倔强，令人不敢靠近。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照顾好她。

　　秦云峥露出挑衅的笑容，追问道：“你选好了没有，要是选不出来，我就两个都杀掉。哈哈。”

　　韩如烟声嘶力竭喊道：“太子殿下，这里有埋伏，你快离开。”

　　秦云峥歪了歪头，道：“聒噪，点火。”

　　干燥的木柴被点燃，冒出滚滚浓烟，韩如烟整个人在烟气中煎熬，咳嗽地厉害，已经说不出话。

　　纪清玄阻止道：“等等，我选韩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