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71、少女傀儡，永不离开

　　王直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不敢相信地望着女儿。圣上说柔妃已经薨了，一定是假的，他的女儿明明还活着。

　　他呼喊道：“你是爹爹的忆柔吗？”

　　白衣女子的目光只是追逐着蝴蝶风筝，脸上显出一丝惊讶，风筝线突然断开，蝴蝶风筝打着旋儿跌落。他久久等不到回答，也发现了坠落下来的风筝，举目四望，庭院中已经没有了白衣女子的身影。

　　王直一路追寻，走过长长的走廊，阳光西斜漫天红霞，血红色的光影透过花窗落在他身上，最后在一汪清泉边停下了脚步，蝴蝶风筝浸在泉水中，已经损坏了。

　　白衣女子捂着脸颊抽泣，瘦削的肩膀耸动不停，王直望着女儿掩面哭泣，想到女儿入宫已经五年了，他好久都没有见过她，此刻再见到女儿，爱女之心迫切，眼中也是一阵酸涩。

　　王直立刻跳入清泉中，不顾寒冷，奋力把蝴蝶风筝捞起来，道：“女儿不哭，爹爹拿到了。”

　　白衣女子呆呆望着正在滴水的蝴蝶风筝，道：“这是我爹爹送给我的，可是现在坏了。”

　　王直握着她冰冷的手，道：“爹爹在这里。爹爹现在带你回家。爹爹做好多的风筝给你。”

　　白衣女子歪着头，问道：“你是谁？”

　　王直眼中泛红，道：“我是你爹爹，忆柔，你不记得爹爹了吗？这蝴蝶风筝，就是爹爹送给你的。”

　　白衣女子迟缓地点头，懵懂道：“对，你是爹爹。我是忆柔。”

　　王直拥抱着女儿，一脸满足，道：“女儿，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是爹爹的好女儿，一定舍不得爹爹和娘亲，走，我们回家。”

　　王忆柔摇头，皱起眉头，好像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道：“家？我的家在皇宫，不，我没有家，圣上生性冷漠多疑，他不喜欢我，一年到头也不见我一面。可是爹爹却说，只有生下皇子，我的妃位才能稳固。我又能怎么办呢。不管我做什么，圣上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觉得我好没用，好可怜啊。”

　　王直老泪纵横，道：“女儿，都是爹爹不好，是爹爹错了。我们不要进宫了，只要你喜欢，你想去哪里都行，好不好。”

　　王忆柔喃喃道：“爹爹，我都听你的。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她用衣袖轻轻擦拭爹爹脸上的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欢喜和希冀。王直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浑浊的眼珠里是一个大大的笑容，时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每一次他回府时，女儿总是冲出来抱住他的大腿，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道：“爹爹。”

　　王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道：“走。跟爹爹回去。”

　　王忆柔的眼眸越来越冷，她拔下来云鬓中的银钗，高高举起，对准王直的脖颈狠狠刺下去。

　　“王伯伯，小心。”

　　谢瑾言的声音出现，眼前的画面出现了晃动，第一道裂缝开始出现，很快有越来越多的缝隙，如一块四分五裂的镜子，整座华丽巍峨的殿宇开始塌陷，一点点掉落下来。

　　王直一转头，脸色霎时变得惊悚，王忆柔的脸色发青，长着三四处尸斑，脖颈上都是紫痕，她瞳孔空洞四肢僵硬，就像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

　　她手里握着银钗，嘴角挂着天真的笑容，道：“你不要跑。爹爹，一点都不痛的，你死了，我们以后永远都不分开了。”

　　王直摸着脖颈上的鲜血，心如刀绞，道：“女儿，你就这么恨爹爹？”

　　王忆柔歪着脑袋，道：“我一个人太寂寞了，爹爹，皇宫里的夜晚好黑，我太害怕一个人了，你陪着我，好不好。”

　　身后是不断崩塌的皇宫，王忆柔形如鬼魅，猛然间扑上来，手中紧握着银钗，对准王直的眼睛直直地扎下去。

　　王直咬紧牙关，双手堪堪握住银钗，额角青筋暴起，银钗和眼珠只差毫厘，他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看到昔日如花似玉的女儿，年轻轻轻命丧黄泉，还发生了尸变，痛苦和懊悔不断撕裂着已经流血不止的心。

　　王忆柔还在笑，面容诡异又恐怖，一道银光闪过，血色中，她的一条手臂掉落在地，王直终于夺过了银钗，发现站在女儿身后的谢瑾言，手中的剑折射着烈烈寒光。

　　谢瑾言问道：“王伯伯，你有没有受伤？王忆柔被邪修制作成了傀儡，她现在被控制了，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

　　王直心疼地望着女儿，道：“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我女儿死了还这么糟蹋她。”

　　王忆柔站起来，断肢很快接上，她活动了一下手臂，墨色的长发四散，漆黑的眼瞳格外渗人，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欢快道：“爹爹不用担心，我现在没事了。你们一起来陪我吧。”

　　谢瑾言耳朵动了动，听到破土之声，转身一瞧，眼前荒凉的古宅中，从地底伸出来一双双枯槁的手臂，数十位少女傀儡慢慢地爬出来，她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脸上全都带着一致的诡异笑容。

　　王直顿时吓得双腿发软，道：“这些就是中庸城消失的少女了。她们竟然全都被害了！”

　　谢瑾言眉头一皱，道：“王伯伯，我挡住她们。你先走。”

　　王直浑浊的眼珠中，看到傀儡披头散发地爬出来，一个个跳跃到谢瑾言的身边，长长的指甲混合着泥土和血迹，她们不知道疼痛和疲倦，身体一块块被利剑斩断，再次拼合起来，永无止息地扑上来，一点点吞噬掉活人的血气。

　　喜房中，王知念被两位侍女牢牢抓住，她们面无表情双臂如铁，尖利的红指甲深深嵌在她的肉里。

　　周之兮手里拿着银制匕首，在知念的脖颈处来回比划，似乎不知道如何下手，脸上露出兴奋又苦恼的表情。

　　“知念，让我想想如何死，又快又没有痛苦。我知道你平素爱照镜子，最好也不要留疤痕。”

　　周之兮捡起一块白绫，眼睛上下打量着，喃喃道：“勒死，好像挺体面的，不过我喜欢听你说话，要是伤了喉咙，那可不行。”

　　王知念眼睛里充满恐惧，一颗心紧张到极点，她从来不知道，眼前的周之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拼命地挣扎，呼吸越来越急促，望着侍女们脸上的胭脂纷纷脱落，露出不断脱落的皮肤，额头满是鲜血淋漓的伤口，脖颈上一片青紫的淤痕，一时间吓得面无人色。

　　周之兮犹豫了好一阵，道：“有了，见血封喉，你喝了这杯毒酒，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死。肠穿肚烂，死的时候会很痛苦，不过面容是保住了，不错不错。”

　　王知念脸颊上挂着两串泪珠，道：“谢师兄会来救我的，周之兮，你如此恶毒，不会有好结果的。”

　　周之兮望着她眼睛更加明亮，有种近乎癫狂的痴迷，道：“好啊。你让他杀我啊。知念，你知道吗，我为你死了也心甘情愿。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我答应你，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美的傀儡。”

　　他大力地捏着她的下颌，强行把手中的毒酒灌进去，只要一死，王知念就会永远成为他的人。心底有疯狂的声音在叫嚣：“傀儡才会好好听话，心里才会只有他一个人！”

　　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她全身动弹不得，紧闭着双唇，正在做最后地挣扎，绝望的情绪铺天盖地涌上来，心里一遍遍的默念：“谢师兄会来救我的，谢师兄一定会来的。”

　　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大殿的门被同时振开，一个人踏着一地月光而来，面容清隽仙风道骨，手里握着一把仙剑，一身浩然正气。

　　周之兮嘿嘿两声，道：“谢瑾言，你到底还是来了。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正好用你的血来祝贺。”

　　王知念咳嗽了两声，眼前一片模糊，她缓了缓，愣在原地，用沙哑的声音道：“纪清玄，怎么会是你？”

　　纪清玄出手如电，剑光在大殿中闪动了两下，已经逼退了侍女们，王知念一得到自由，连忙干呕起来，目光怨毒地望着周之兮，喊道：“你这个疯子！”

　　周之兮低着头，肩膀不断地耸动，暗哑低沉的笑声传来，如同在洞穴中阴暗爬行的蛇，冷血又强大，处处充满了危险。

　　他冷冷地望着纪清玄，道：“又一个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我也曾经是清风院的弟子，每一日勤勤恳恳，抬水，擦地板，清理庭院，可是到最后，没有一个人在意我。我比谢瑾言差什么？知念师妹，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纪清玄道：“所以你成为了邪修，杀了这么多无辜少女！”

　　周之兮摇晃着脑袋，道：“对。你看我现在，拥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力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让谁死，谁就要死。真是痛快极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纪清玄问：“辰星石在哪里？”

　　周之兮挑着一侧的眉毛，道：“你想要啊。好啊，你杀了王知念，我就把辰星石给你。对了，不要伤到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