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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吃饭的漂亮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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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
坐在桌前的少女瞪大眼睛,声音因惊讶而升高些许,引得别桌侧目而视。
少女一袭白衣蹁跹,体量娇小玲珑,样貌被帏帽的白纱挡了个结实。虽难以窥得真貌,但是她身材曼妙、身姿优美,着实勾人眼球。
自她入店以来,店里的大半男人的眼睛就好似长在了她身上一般,难以抽离半分。
可令人诧异的是,如此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女,面前的桌子却摆满了吃的精光的空碟,盛饭的空碗堆得似小山一般高,瞧她那狼吞虎咽的架势,活脱脱是一个十几日没吃东西的饿死鬼。
这个胃口极大的玲珑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偷溜下山的空桑之地小帝姬—雪明霁。
她下山后,照着自己画的地图一路向南前行,谁曾想却在山林之中迷了路。连着爬了两天山路,身心俱疲,她本打算找个山洞大快朵颐,结果干粮还未来的及吃便被树上的猴子抢走。
明霁见状拔腿便追,一边追一边气得破口大骂,谁料那猴竟也不甘示弱,在树上边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一狐一猴你追我赶,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
最终还是明霁力竭,那猴儿神气昂扬地叉腰炫耀一番,装腔作态地几个远跳,消失在她眼前。
丢了干粮,明霁只能又生生饿了两天,不知走了多久,饥肠辘辘的她终于来到一个小镇,赶忙找了一家酒家,准备好好饱餐一顿。
明霁悄悄把手从自己身边放着的圆鼓鼓的包裹里伸回来,浓烈的绝望满溢心间。
她出门时只顾着拿衣服首饰,金镶玉钗,羊脂玉镯,琉璃耳坠,绫罗绸缎,皮毛裘衣,各色首饰、各种款式应有尽有,装了满满一大包。
可她……竟忘了、竟忘了要拿银子!
她为了下山不挨饿受冻,可是攒了整整十年的银子啊…
十年守财,只待此刻。
辛苦十年,如今却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悲乎哀哉!
店小二听闻明霁的疑问也愣了,他瞧见少女僵硬的身姿心中起疑,耐着性子应道:“是呀客官,总共二两银子。“
明霁陷入沉默,既然没钱,那便靠脸吃饭吧。狐族修习媚术,她虽修为低微,可魅惑一个普通的凡人应当是小菜一碟。
她掀开帏帽上的白纱,冲着店小二露出一个如花般灿烂的笑颜,眼含秋波,娇滴滴地开口,“银子…是什么呀?”
店小二被那张白鸡蛋似的脸蛋晃了眼,张着嘴痴痴地看着少女发呆,胸膛中那颗被生活捶打的半死不活的心脏焕然新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银子…银子没用的…嘿嘿…你如此貌美,这顿饭我自掏腰包请你吃…嘿嘿…”
他用手挠了挠头,双眼眯成细缝,眼睛紧盯着那张出水芙蓉般的白嫩脸蛋,嘴角难以自抑的上扬。
“那便谢…”
明霁言至一半,耳畔忽然响起阵阵铃声,铃声清脆穿耳而过,引得她脊骨处无来由的窜起一股凉意。
店小二灿烂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他浑身一抖,似是被人从混沌中拉出,直愣了半天才猛然清醒,原来对方是来吃霸王餐的!
“客官。”店小二打断少女的话头,冷着脸朝她伸出手,“若您满意,还请您付饭钱,总共二两。”
“什么?”
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明霁见状微愣,下一瞬遍笑得愈发灿烂,挤出唇边一对儿小巧可人的梨涡,眼眸弯似天上之月,眸中盛着一汪泛着莹润光泽的清泉,轻轻拽住店小二的手,“小二哥哥,你方才明明答应人家了~”
若是平常,店小二一早便撸起袖子翻脸了,可转念一想,现在这么多客人,若是发作定会叨扰到他人。
况且,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娇滴滴的美女,那嗓音婉转的好似春天里站在枝头上高歌的黄鹂鸟,听得人骨子里直发酥。
店小二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和蔼可亲地说道:“二两银子。”
瞧着对方眼中的坚定,明霁的笑容逐渐凝固,难道说…她的修为差到连个凡人都魅惑不了?
明霁不死心地侧过头去,朝着邻桌的中年男子甩去一个媚眼,那男子立刻面色通红,眼神牢牢盯住她的脸,不停地咽起吐沫来。
“你看什么看?!”男子的妻子火冒三丈,一把揪住男子的耳朵。
“你…!是不是日子不想过了?!”
身边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明霁置若罔闻,微微弯起唇角,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媚术还是管用的,没丢了她们雪狐族的脸!
她侧过头看向店小二,只见对方的笑意已经比方才淡了几分,一双狭目中隐隐透出一丝凶光,他朝着她伸出两根指头,“姑娘,二两。”
感知到店小二隐藏在笑颜之下的“杀意”,明霁更加努力地施展媚术,蹙起墨染的眉,再次露出一副柔弱模样,掐着嗓音娇嗔,“哥哥如此英俊潇洒,请我一顿饭定是不在话下的。”
店小二终于忍无可忍,纵使对方是个下凡的仙女也绝不能在他们店里吃霸王餐,这顿饭钱收不回来,掌柜克扣的可是他的薪资!
他怒气冲冲地撸高了袖子,朝着旁边招呼,“兄弟们,这儿有个吃霸王餐的!”
只见他一声令下,唰唰唰便涌来几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个个儿铁青着黝黑的脸,怒目横眉地瞪向少女。
他们虽面上凶神恶煞,但心中却正因有此良机接近美女而倍感欣喜,一个个摩拳擦掌,期望着一会儿能借机碰碰这位少女的纤纤细腰。
明霁被这杀气四溢的阵势吓得不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盯着店小二眼中的凶光,她忽然大彻大悟。
这人…难道也是个守财奴?!莫不是那对金钱深入骨髓的渴望,帮他抵挡住了九尾狐的媚术?!
大汉们越逼越近,巨大的压迫感伴随着浓烈的体味朝明霁席卷而来,她被众人围堵,眼见自己逃无可逃,只能无助地捂着鼻子在木椅上瑟瑟发抖。
雪狐族精通法术,用法术变些银子并非难事,可她法力低微,只能变些最简单的事物,这银子…她确是变不出来啊!
若不是变不出来,她何苦兢兢业业攒了整整十年的银钱?
明霁咬了咬唇,身子因惊恐缩成一团,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眨呀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几位大哥,有话好说。我…能不能先、先赊账。毕竟…”
大家都是守财奴,何苦为难彼此。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们店从不赊账。”
不赊账是吧…
明霁把手伸进包裹之中,左右摸索一番,摸到了自己那对儿珍珠耳坠,她狠了狠心,把它从包裹中拿了出来。
这珍珠是空桑之地桃花潭里的蚌精用心孕育而成,放眼整个人间都难找出同等质量的珍珠。虽是她包裹里最便宜的首饰,可好说歹说也能值个二十两银子。
她把那对儿珍珠耳坠放在手中摩挲一阵,终于还是又将它塞回了包裹中。
这耳坠可比这顿饭钱贵多了,她十年守财奴的经验之谈便是:亏本的买卖万万做不得!
明霁转了转眼球,放在桌下的衣袖鼓动,袖里藏着的纤手翻转,一阵微光闪过,两只毛茸茸的兔子出现在她掌心之中。
她将兔子从桌底拿上来,捧在手上,眨巴着小鹿般的杏眼,眼中闪着明亮亮的光芒,讨好地笑道:“我用这两只小兔子补偿可以吗?”
见少女突然拿了两只兔子出来,店小二和那几位彪形大汉面面相觑,一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姑娘可是脑子不太好使?莫不是哪家走丢的傻子吧。
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和惊诧,明霁无奈叹气,不是她想给他们兔子,是她统共就只会这几样法术,兔子已是她能变出最厉害的了。
见对方不言不语,她心中不禁发怵,连忙敬业地推销起自己的兔子来,“各位大哥,小兔子好啊!别看现在只有这两只,它们繁殖的可快了。只要好好照顾它们,一个月后就能有一窝兔子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再次弯眸,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两只小兔子,只需个把月便能变成一窝,一窝又一窝,一窝又一窝,你们这边做麻辣兔头就不愁没兔子了!”
兔子闻言向明霁投去惊恐目光,抖了抖大耳朵,三瓣嘴唇不停翁动,在她手中拼命瞪起腿儿来,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个大魔头的掌心。
明霁一把抓紧挣扎的兔子,心中盘算:若是兔子不行,麻雀她也是会变的,要不…再给他们变两只麻雀?合在一起还可以做出一份空陆双拼。
和少女一样,店小二此刻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那一撮小胡子,心中也正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
这姑娘若是个傻子也好,外貌漂亮的傻子作为礼物献给掌柜不是正好?
掌柜的家里的婆娘人老珠黄,每天训掌柜训得跟孙子似的。瞧这姑娘傻乎乎的样子,不如将她骗到掌柜屋里,待生米煮成熟饭,她逃也逃不掉了。
想到此处,他一改方才的凶恶,笑眯眯地看着明霁,一双眯缝眼中闪着狡诈的光芒,“这得问问我们的掌柜,不如姑娘你带着小兔子同我一起去见我们的掌柜?我们且看看他如何决断。”
此时堂里看热闹的食客已对店小二的企图心知肚明,他们将视线收回,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格外专注地享受着自己桌上的美味菜肴,无一人想去管这个闲事。
方才吵个不停的夫妇见状也停了下来,妇人讥讽的眼神甩向明霁,巴不得让这狐狸精赶紧被教训一番,让那群饿狼好好教导一下她做人的道理。
而那个刚刚还看着明霁挪不开眼的男子,现在眼神倒是规矩的很,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木桌,如磐石般一动不动。
虽然对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勾得自己心痒难耐,但毕竟非亲非故,何苦为一个陌生人惹上大麻烦?
旁观者清,可明霁初来人间,哪里懂得人心的肮脏?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还觉得对方善解人意。
她欢天喜地地抬脚,准备跟着店小二去找掌柜的,只听耳畔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响起,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她不能去。”
明霁疑惑地回头,只见握着她手腕的是一位少年,身型削瘦,细颈下一对儿锁骨从宽大的衣口露出。
尖尖的瓜子脸,皮肤白的发亮,乌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眼角微垂,右边眼角坠着一颗小小泪痣,一双眼眸黑白分明,墨染的眸子似夜色下那一汪静谧的湖泊。
他神色沉静,身上难寻丝毫少年人的轻浮豪横之气,周身散发的反而是风雨过后的沉淀与平静。
少年比她高了些许,此时正微皱着眉,用乌黑的眼睛上下审视着她,如扇的长睫之下,那双墨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少女几乎没能掩住口中的惊呼,妖灵多生的好看,她原以为花飞庭已是世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却没想人间竟有如此好看的人类。
少年只看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收回,伸手将她玮帽掀起的白纱放下,转过头看着店小二,自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放到桌上。
“她的钱我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