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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姬又跑了? 太阳将升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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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将升未生,露出的半点红光掩映于厚重云朵之下,天空自底部泛起淡淡的橙。
朝露浮动,薄雾缭绕,空桑之地万家灯火不熄,玉雪堂从内到外皆寂静无声,重重彩色纱幕自顶垂下,层层叠叠掩映着堂内的一番灯火辉煌。
穿过花瓣堆成的长毯,堂内放置着近百张雕花木桌,桌上丰盛的宴席未撤,环顾四周,各种山珍海味尽收眼底。
酒壶倾倒,酒香四溢。醉酒的身影随处可见,姿势各异,或伏在桌案之上,或平坦于地,不论何种姿势,个个都睡得极其香甜。
一阵冷风袭来,伺候帝姬的侍女云儿忽而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桌子压出的红色印记。
昨日,一向游手好闲、酷爱偷懒的小帝姬终于化成了人形。
女帝难掩心中喜悦,赶忙命人把消息传至青丘每处角落,邀请空桑之地所有妖灵精怪至玉雪堂作客。更是筹集各种山珍海味,大办盛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这场空前绝后的宴会一直持续到将近丑时才结束。
云儿扶着门框吸了口堂外的冷气,晃动着晕眩的头脑,灵台总算清明些许。
昨夜帝姬同她划拳,她屡战屡败,输地一败涂地。最后她喝得伶仃大醉,竟未曾伺候帝姬就寝,便趴在桌子上陷入了昏睡。
她回头望向堂内,里面早已没有了帝姬的影子,兴许是已经回屋就寝了。帝姬平日里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也没再多想,走至井口,准备打点水洗漱一番,去去酒气。
冷风擦耳而过,她下意识侧首,只见身边多了个人影。
少年明目朗星,面如桃瓣,着了身粉衫,乌发用一根桃花枝随意盘起,几束细发从发髻中滑落,轻落于肩头,自是一副风流倜傥的俊俏模样。
“花少主。”云儿俯身。
来人是帝姬从小的玩伴,居住于空桑之地桃花源的玄狐少主花飞庭。
“云儿。”花飞庭神色凝重,“明霁不见了。”
云儿手中水瓢从手中滑落,她大瞪着眼陷入沉默,连水瓢砸到脚都毫无知觉。
半晌后,空桑之地的寂静被一声尖锐叫声打破,“帝姬!您是要害死奴婢啊!!!”
混吃等死的女儿终于修成人形,卧于玉床之上的雪江梅美梦连连,笑得合不拢嘴。
突如其来的尖叫扰人清梦,她皱起柳眉,半阂着眼,淡淡开口,“称心,你去看看是哪个毛躁的丫头做事如此没有分寸。帝姬浅眠,若是扰了她清梦便重重的罚。”
“是。”
称心垂眸应声,正准备出屋查看,一阵慌乱脚步之后,房门被人急促敲响。
“殿下!不好了!” 是云儿的声音。
“殿下,小殿下、小殿下她…不见了!!”
雪江梅闻言猛地睁开双眼,直直从床上坐起,鞋也未穿,只着了一身单薄寝衣便迈步朝门外冲去,一旁的称心赶紧小跑着跟在身后为她披上外衣。
雪江梅一把推开女儿房门,径直走进屋中,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有明显变少的衣物首饰,气得脸色发白。
她拆开桌上放着的信封,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堆字。
前面大段大段尽是叮嘱的话语,絮絮叨叨许多,雪江梅耐着性子看下去,只见信的最后写着,“我去报恩啦!母后不用担心,我最近修为渐长,已能护自己周全了。况且,我早已悟透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若遇强敌,我转身便跑,绝不回头!亲亲母后照顾好自己,开开心心地等明霁回来哦!!”
什么孙子兵法?什么三十六计?
简直一派狐言!气煞狐也!
雪江梅握紧手中的信纸,气血上涌,一阵头晕目眩,一颗狐心欲要炸裂开来。用手撑住桌子,她努力稳住身体,声音微微颤抖,“我怎么生了一个如此叫人不省心的孩子…”
十七年前,不知从何处传起一个关于九尾狐的歌谣。
歌谣道:“青丘有狐生九尾,食之便可解百毒。若寻十只千年狐,刨丹食肉入仙门。”
此歌谣最初在民间流传时,只有三两稚童在嬉闹间随意哼唱。但时日渐长,歌谣逐渐幻化成了民间志异,人们开始相信九尾狐的存在,也相信歌谣中所言的十颗千年九尾狐内丹可让人长生不老。
此传言几经辗转,最终传入年迈体弱的老皇帝耳中,为得长生不老,他寻来天下优秀方士,专门为他抓捕九尾狐。
这些人被称为“猎狐者”。
猎狐者皆是一等一的捉妖高手,修为低薄的狐族自然不是对手,大批九尾狐被捕杀。
只是,九尾狐族本就少见,千年修为的九尾狐更是凤毛麟角,难以寻得踪迹。大多被捕的都是修为不足千年的小狐,它们被活生生剥皮剔骨,皇族妃子以狐肉入汤,以狐皮为裘,以求容貌永驻,永葆青春。
明霁平日修炼是最不上心的,常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十年前,她偷溜下山被烤鸡香气吸引,屁颠屁颠儿随着卖烤鸡的走了,结果误打误撞跑进一座山里,落入了猎狐者的陷阱。
若不是碰巧被一个在山中采药的人类瞧见并施以援手,恐怕小命早早便没了。
明霁自那次返回后便改头换面,苦心修炼整整十年,终于在一百一十岁修成人形。
雪江梅还以为她终于开窍,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并努力加以弥补。
谁知…原竟是为了那劳什子的报恩!
雪江梅想到此处气得发抖,干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用手不停地抚着胸口为自己顺气。
明霁现在虽成人型,但过往的懒惰岂是十年努力便能补回的?此番她偷溜下山,莫说功法深厚的猎狐者,即便是最平常的捉妖师,她都不一定有还手之力!
“花家的小子呢?”
“回殿下,花少主方才还在呢。此时却不知跑哪里去了。”云儿低垂着头,不敢去看雪江梅的怒目。
雪江梅听闻心中火气更盛。
花飞庭五十岁便已能化成人形,是空虚之地一等一的天才。他仗着自己天资聪慧,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便罢了,偏偏要拉着明霁一起偷懒玩耍。两个狐朋狗友日日混在一起,搞得整个空桑之地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如今明霁偷溜下山,身为知心好友他怎能不知?现在不见人影定是心虚跑了!
“称心。”雪江梅急火攻心,回过头朝着称心吩咐,“快去把花家的小子找来,让他立刻、马上下山把那个臭丫头给我带回青丘。不管那丫头愿不愿意,就是打昏了,五花大绑着也要给我绑回来。”
“是。”称心应道。
“对了。”雪江梅将女儿的信折好放入信封,侧过头看向称心,眼睛微微眯起,压低了声音,“你且告诉花飞庭,若明霁有半点危险,我便把它们桃花源的桃林一把火烧了,再把桃花潭的潭水给填了。让他们玄狐族以后居无定所,让他成为玄狐族的大罪人!”
此话一出,躲在角落低头装鸵鸟的云儿身子抖成了筛子。
空桑之地皆知雪狐族的女帝是个女儿奴,她对小帝姬的溺爱程度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十年前帝姬偷溜下山,负伤而归。如今她再次出逃,女帝必定怒从心生。女帝一怒,虽然不至于浮尸十里,但责罚一定是极重的。
她是帝姬的丫鬟,帝姬出逃与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想到此处,云儿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况且,帝姬身上除了好吃懒做的名声外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声,那便是运气极差,是青丘山有名的扫把星。
她出生那夜,一道惊雷劈断了桃花源最古老的桃树;满月酒时,天降暴雨淹了整个空桑之地;五十岁生日宴,一阵怪风吹倒烛台烧了玉雪堂。
除此以外,种种“恶行”更是罄竹难书。
身处青丘,帝姬处处有人护佑才能平安无事生存至今。可出了青丘,无人相助,万一帝姬霉运当头出了什么差池,她该如何是好啊!
种种惨烈的景象从眼前飘过,眼泪开始在云儿的眼眶中打转,她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害青丘雪狐族绝后的罪魁祸首。
“云儿。”
云儿身子一激灵,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雪江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至她面前,正神色温和地看着她,“你应是知道庭哥儿在哪儿的吧?”
云儿看着面前女帝美艳的笑脸,却觉得她比蜘蛛洞里面那群张牙舞爪的蜘蛛精还更加骇人。
她垂下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中几乎渗出泪来。
呜…帝姬您真的把奴婢害惨了…
“好云儿,听话。你说出他的藏身之处,我便免了你的罚。”雪江梅笑得越发慈祥。
此时,躲在空桑之地一处角落避难的花飞庭忽然打了个喷嚏,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原以为明霁说要下山报恩皆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这丫头竟真的付诸行动了。昨天也是自己大意,竟被她使诈灌醉了酒。
花飞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臭丫头自己作死,他也跟着没有好果子吃。
如今女帝定以为自己也涉事其中,现下怕是正四处搜寻,想要把自己抓来泄愤…
想到女帝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惊恐地抖了抖身子,朝角落里缩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