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先生》一斛铢

8、第 8 章 有些人不该

　　正在船舱里吩咐属下的谢观听到门外动静，没想到随着一个浪花打来，门槅晃动间会晃出一张本不该出现此处的脸。

　　比他怀疑要先一步的，是他主动伸出手揽住对方的腰。

　　女人的腰纤细，柔软，能轻易折成任何他想要的弧度。

　　“温夫子，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总会不小心摔倒。”就连每次都还不小心摔到他怀里，未免也过于巧合了些。

　　下意识闭上眼的温言没想到比疼痛先到来的，是跌进一个结实有力的怀里，就连鼻间都被清冽如雪的气息包裹住。

　　心跳声漏了一拍的温言顺着对方滚动的喉结上移，是线条利索斜斜往两边收紧的下颌，薄唇微抿，鼻梁高挺，最后是一双浓墨重笔勾出的深邃眉眼。

　　“我并非刻意往大人怀里摔去，只是不小心摔倒的。”她想要从对方怀里起来，又因突如其来的一个浪花再次重重跌进男人怀里，倒衬得嘴里那句解释成了笑话。

　　谢观在她站稳后，方才松开手，只是在松开的瞬间，人第一次生出了几分不舍。

　　他不明白这种不舍的情绪从何而来，却清楚他是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温言等站稳后迅速拉开距离，想到前面一事，羞耻尴尬得迅速从他怀里离开，“相爷，你怎么也在这里？”

　　谢观反问道，“温夫子为何会此地？”

　　“我和我夫君在游湖。”温言担心他不信，又解释了一句，“是郡主邀请我们上的画舫，大人想来和其他人有约，我就不打扰大人了。”

　　她是要解释刚才不是想对他投怀送抱，只是画舫乱动导致她重心不稳险些摔倒。也怕到了最后越描越乱，倒不如就此打住。

　　谢观没想到她真的承认了对他投怀送抱。在她就要转身离开时，忽然问了一句，“温夫子就那么信任你的丈夫吗。”

　　温言虽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句，转过身，诚恳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大人也说了他是我夫君，我认为夫妻最基本的就是信任，而且我信他。”

　　“想必温夫子和你丈夫感情一定极好。”谢观垂了眼，转动着玉扳指，“信任是好事，有时候过于盲目的信任只会是自欺欺人。”

　　至亲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

　　前在温言被带走后，温如玉就如坐针毡，总担心她会遇到什么事，即便被人拦着也要去找她。

　　对她，他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原本说要见温言的燕含珠走了过来，唇角上扬带着几分故作惊讶的得意，“温相公，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妻子呢？”

　　温如玉立马意识到不对，怒目圆瞪咬牙切齿，“我妻子呢，你把我妻子带到哪去了。”

　　燕含珠无视他的愤怒，抬手扶正发间芍药，“什么你的妻子，你的妻子丢了和本郡主有何关系。”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更让温如玉如坠冰窖的意识到她做了什么，脸色骤沉，掩在袖袍下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郡主，就算你为君，我和妻子只是最普通的平民老百姓，也不是你拿来取乐的乐子。要是我的妻子出了什么事，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为我妻子讨回个公道！”

　　温言过来时，因为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郡主的脸色极为难看。

　　担心他说了什么激怒郡主的话，快步走过去，“夫君，你和郡主在说什么？”

　　听到声音的温如玉转过身，快步朝她走来，两只手撑在她肩膀，对着她上下检查一遍，确定她没有事才放下心来。

　　任由他检查的温言紧张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温如玉摇头，“我有些累了，等船靠岸后我们就回家了。”

　　燕含珠没想到他会无视自己那么彻底，气得俏脸生红，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给碎尸万段，“姓温的，本郡主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回郡主，草民没聋，自然是听见了郡主说的话。”温如玉知道他已经将对方给得罪了个彻底，反正都得罪了，再得罪点又何妨，“郡主没有其它吩咐，草民得要和妻子回家了。”

　　温言心下不安，生怕他会因此得罪郡主，拉着夫君的手和他弯腰行礼，“我和夫君很感谢郡主带我们来画舫赏景，只是现在太晚了，我和夫君明日还要去工作，只怕要提前辜负了郡主的好意。”

　　他们想走，燕含珠偏不让他们如意，正要让他们留下，海棠走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几句。

　　温言看见郡主的脸色忽青忽白，随后几乎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让画舫靠岸。

　　也让她想起画舫里还有另一人，或许是就是他出手相帮。

　　温言想到他之前扶了自己两次，让她免于摔倒，今晚上还帮他们解围，于情于理她都得要准备一份谢礼才行。

　　等画舫靠岸后，肚里藏了满腹脏话的温如玉知道不该背后说人，只得尽量用委婉的语气劝说，“言言，以后你遇到那郡主最好离远一点。”

　　那句“她就是个疯子”到了嘴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毕竟君子不在背后论人是非。

　　“为什么？”温言从那位郡主出现后，就敏锐的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对，“夫君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她前面不问，是在给他个机会让他主动说出来，不代表不打算追究了。

　　“没什么，刚才在画舫上看花灯远没有在岸上看好看。”温如玉明显要逃避这个话题，他怎么好开口告诉她，那郡主有病一样居然要自己和妻子和离，然后娶她。

　　她是得了失心疯吧，否则堂堂一个郡主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偏要拆散他和自己的妻子。

　　温言嗓音压低，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真的没有什么吗？”

　　“没有，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心虚的温如玉根本不敢对上她的眼睛，欲盖弥彰的牵起她的手，半真半假的解释道，“那位郡主来过烟雨楼，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和他多接触。”

　　“只是这样吗？”明显，温言并不信他的解释。

　　“嗯。”温如玉生怕她不信，还重重加了肯定的音，“言言，那边有卖河灯的，我们去买一盏放吧。”

　　此时河边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一起放河灯，两人寻了个没有人的位置。

　　在放河灯前，得要把自己的心愿写在河灯里，只有这样所求才会抵达所思，所念之人手中。

　　温言把写好所求的河灯放进河里后，目视着它往下飘着和其它河灯汇合，才注意到他手里的河灯还握在手里，不由问上一句，“夫君，你写了什么？”

　　温如玉紧张得会被她看见，匆忙把河灯放入河里，“这是秘密，要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因为明天还要工作，两人放完河灯，又到就近的酒肆要了一壶雪泡梅花酒，踩着溶溶月，踏着淡淡风往家里走去。

　　等走出长乐坊，温如玉突然在她面前半蹲下，“我背你。”

　　温言嗔了他一眼，绕过他就往前走，“我脚又不酸，你背我做什么。”

　　“你今晚上走了那么远的路，脚怎么可能会不酸。”温如玉起身走到她前面，又再次蹲下，“过来，我背你。”

　　“我真的不用，要是等下我脚酸了，我会再告诉你。”她知道他是好心，但她的脚现在并不酸。

　　哪怕如此，温如玉依旧执拗的说要背她，温言见回家路过时看向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只能忍着害羞趴上他后背。

　　在他背起来后，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小声的问，“我会不会很沉啊。”

　　“怎么会，你就是太瘦了，平日里得要多吃点才行。”温如玉背着她往上掂了掂，“明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早上出去吃就好，要不然你太累了。”他们白天都要各自去工作，早饭在外面解决，这样彼此都能多睡一会儿。

　　“只是做个饭而已，能累到哪去。”温如玉不以为然，何况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工作了，更不想当个什么都不做的废人。

　　感受到她的脑袋有几次搁上他后背，便知她是困了，走路的步子都迈得小了，“要是困了就先趴在我背上睡一觉，等到家了我在喊你。”

　　“好。”本来她是不困的，可趴上他后背时忽然感觉眼皮很沉，就连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放完河灯的一家人要走时，突然看见有几个人在捞河灯，以为是来清理河道堵塞问题的。

　　而被捞起的河灯，转头就出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里。

　　“大人，河灯捞上来了。”焦大实在不明白，大人为何要让他去捞温夫子和她丈夫的河灯。

　　难不成是他们在里面写了什么机密？

　　谢观望着完全被水浸泡了后变得软塌塌的河灯，没有丝毫嫌弃的伸手拆开其中一盏河灯。

　　他在命人捞起他们二人河灯的时候，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要那么做就做了。

　　河灯摊开后，里面的字虽被水弄糊了，依稀能看清上面写着什么。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看着这郎情妾意，两情相悦的一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感悄然生起。

　　嘴角绷紧的谢观松开掌心发皱的河灯，伸手轻摁眉心，目光扫过本不该出现在案桌上的一堆河灯，才意识到他今晚上过于反常了。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他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乱了心弦，还做出了让人偷拿她河灯的无耻行径。

　　简直是说不出的嘲讽。

　　让他变得如此反常的缘故，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别人的妻子。

　　再次睁开眼的谢观面色微沉的意识到，有些人就不应该留，更不应该存在。

　　他不允许有人能轻易搅动他的情绪，成为掌控他喜怒哀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