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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蒲柳之姿 ...


  •   今夜的长乐坊极为热闹,夜里由上京各大花楼牵头举办的花魁大赛,白日里还有人抛绣球选亲,可惜他们来晚了,只看见一个搭起的七彩绣楼还未拆走。

      温如玉看着上面没有拆走的艳丽红绸,思绪不经意跟着飘回了他们成婚那日。

      婚礼简陋得连身嫁衣都没有,就只是准备了一个红盖头,请了师父和相熟之人吃了个饭。

      如今想来,他们的婚礼当真是简陋又寒酸到了极点。

      温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上面随风飘扬的红绸,她并不认为他们的婚礼寒酸,那时的他已经将最好的都捧给了他,柔声道:“我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温如玉收回目光,并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等以后,定要重新为她补上一场不输任何人的婚礼。

      突然说要吃什么,温言倒是不知要吃什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那我们去吃馄饨,上次你说过很久没吃馄饨了。”温如玉想要佯装不经意牵上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手,就耳尖通红如覆胭脂地缩回去,喉咙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晚点回家,我们再买上一壶雪泡梅花酒。”

      “到时候还可以买点耐放的当明日早饭。”温言垂眸看着那只想要来牵她,又在碰到她手似烫到一样迅速收回,又再次生怯想牵住自己的手。

      他的手生得并算不好看,甚至和世人眼中的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大相庭径。

      他的骨节粗大,指间遍布细小疤痕,小拇指被人生生砸断过,带着伸不直的弯曲。好在他手指修长,弥补了骨节粗大这一点。

      温言在他又一次佯装不小心碰上自己的手,又害羞得迅速避开时,主动反扣住他的手,强势地按进他的指缝里,收紧,扣握。

      盛开的花一瞬间倒退成静默的花骨朵,万籁俱寂中,静得温如玉听见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声音大得似夏日空雷,震耳欲聋。

      随后羞得面红耳赤地想要把手抽回,眼尾染上的一抹腮红直直扫到鬓角,“言言,附近有好多人看着。”

      温言非但没放,反倒扣得更紧地举起二人十指紧扣的手,“夫君你忘了,我们已经成婚了。”

      大邺对男女大防并不严,并没有男女七岁不同席一说,即便有,可他们是夫妻。

      夫妻牵着手逛街赏花灯,不是在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逛灯会,除了赏花灯,见到别人手上拿着花灯,自己也总会跟风买上一个。

      温如玉看着摊上琳琅满目的各色花灯,让老板拿下其中的一盏粉渐变白荷花灯,“言言,你喜不喜欢这盏花灯。”

      “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买荷花灯。”温言正要伸手去接过那盏荷花灯,从旁伸来一只手拿过了温如玉手里的荷花灯。

      “我也很喜欢这盏荷花灯,温相公倒是和我眼光一致。”少女嗓音骄纵又不会惹人厌烦,好似她生来就该如此。

      花灯被抢走的温言正要说,这盏花灯是她们先看上的,那姑娘倒是转过身,对她目带审视。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的商品,正任由她百般挑剔。

      燕含珠打听到他今晚上会来看花灯后,便刻意等候许久。唯独没想到他妻子也会跟来,反倒把她这个本该是他妻的人,衬成了不知廉耻的第三者。

      如今瞧见她的妻子,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浅碧色罗裙,发间素净得只有一根白玉兰花簪,寒酸得连他们府上的烧火丫鬟都比不上。

      除了这张脸和身段勾会勾人,她又有哪一点儿比得上自己。

      温如玉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一向好脾气的人拉过温言的手就往另一边走,下颌收紧压抑着怒火,“那盏荷花灯不好,我等下送你一盏更好的。”

      他异常的态度正直白又粗暴的告诉温言,夫君和那位姑娘认识。

      他还羞于告诉她,他和那位姑娘认识。

      燕含珠见他胆敢无视自己转身就走,怒不可遏的让人将他们拦下,目光直勾勾盯着温言,皮笑肉不笑,“温相公,你就不打算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

      温如玉那句,“郡主白日里戏耍我还不够吗。”到了嘴边又跟着咽了回去,他不怕对方针对他,他怕的是牵连到他的妻子。

      要真如此,他以死谢罪都不足够赎罪。

      “夫君,这位是?”温言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她穿着件鹅黄色襦裙,肩披浅紫披帛,额贴珍珠花钿,发间不着金玉,不配珍珠玛瑙,反倒别出心裁的簪了一朵御衣黄。

      如此张扬又雍容的装扮落在别人身上只显浮夸,人压不住色反显累赘,却成就了少女独一份的娇俏生动。

      手臂被她拧了一把的温如玉强压下心头不喜,不冷不热的介绍道:“这位是永安郡主。”

      永安郡主母为长公主,父为平南王,她为家中幼女自小就是千娇万宠着长大。

      加上嘴甜又得皇帝宠爱,虽是外甥女,但论受宠程度就连公主和皇子们都比不过她,也就养成了她骄纵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连带着上京都流传一句,宁得罪公主皇子不得罪永安郡主。

      温言听后只是微微诧异了一瞬,遂垂眸弯腰行礼,“民妇见过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你就是他的妻子,瞧着也不怎么样吗,就连本郡主府上的烧火丫头都生得比你有姿色。”燕含珠对她,恨不得想要将天底下最恶毒的字眼用在她身上。

      她和谁抢男人不好,偏要抢自己的男人,简直不知廉耻。

      “民妇蒲柳之姿,自然比不上郡主天生丽质,国色天香。”温言制止夫君想要反驳的动作,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对他摇头。

      不过是几句口头嘲讽,又非落在身上实打实的板子。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的温如玉愤怒得眼尾发红,对自身的厌弃到了极点,要是他能有用一点,或是厉害一点。

      她根本不必受如此羞辱,说来怨去,最该怨和恨的就是他自身的平庸无能。

      “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燕含珠唇角勾起,对她的示好只认为是惺惺作态。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她见得多了,也就他蠢瞧不出这女子虚情假意,惯会装模作样的本性。

      一向对谁都温柔有礼的温如玉沉着脸,拉过温言的手就往前走,“我和妻子要回家了,就不打扰郡主赏花灯的雅兴。”

      “回家”二字他咬得极重极沉,他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受不住反唇相讥。

      “夫君,你轻点抓疼我了。”温言不知多久没有见他如此生气了,不禁疑惑这位郡主究竟做了什么。

      一口银牙险些咬碎的燕含珠没想到,他们敢当着自己的面秀恩爱,那抹强装出的温柔一消而散,只剩下骄纵的蛮横,“站住,本郡主允许你们走了吗。”

      她话音刚落,还没走远的温如玉和温言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侍从拦住去路,引得不少人都往这边张望,并窃窃私语发生了什么。

      “郡主究竟想要做什么,得罪你的人是草民,郡主有什么气什么怨冲着草民来就好,何故牵连至无辜。”面染愠怒的温如玉害怕她会对妻子动手,身体总比思维要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温言伸手拍了下他的肩,从他身后走出和他并肩而立,“郡主不让我们走,难不成郡主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无视皇权,随意掳走普通百姓吗。”

      “郡主当真如此,我倒是想要问一句,如今这天下到底归属天家,还是郡主一人。否则郡主岂敢如此藐视皇权律条,仅凭个人喜爱囚禁掳走他人。”她的声音不大,可说的每一个字都足够令人神经跳动,生怕答得不对,一个藐视皇权的罪名就落下来。

      燕含珠见周围看过来的人多了,顿时有些慌了,她得舅舅宠爱不假,不代表舅舅能容忍她挑衅天威,眼神愤恨得恨不得将她活剐,“本郡主并未藐视皇权,只是邀请你们一起去赏花灯而已。倒是不知道温娘子如此牙尖嘴利,颠倒黑白。”

      她嘴上说着是邀请,动作却是不得不令他们答应的强硬。

      说要看花灯,但燕含珠逛了一会儿,觉得无趣的让人在河边安排了一艘精美华丽的画舫。

      明着告诉温如玉,只有她才是最配得上他的女人。

      她能给他别人终其一生想要追求的财富权力,是他身边那个女人所远远比不上的。

      温言第一次踏上画舫,并没有刘姥姥初进大观园见什么都稀奇。

      对她而言,无论是船还是画舫,都只是一个在水面上的交通工具罢了。

      温如玉一路都紧握住她的手,即便掌心沁出一层汗都不放,满眼戒备得好似对方下一秒就要对他们动手。

      温言尾指屈起挠了下他手背,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我都没有来过画舫,也不知道在画舫上赏夜景好不好看。”

      “你要是喜欢,等有空我们可以租一艘小船游湖赏景。”温如玉注意到她有一缕发丝黏到脸颊旁,伸手别到耳后,“或是过几日你休沐,我们还能租竹筏游湖赏荷。”

      画舫顺着城里的河游走,只见岸边花灯蜿蜒似银河,缛彩遥分地。

      远处是正建起高台举办的花魁大比,丝竹声顺着风入耳,平添靡靡风情。

      上了画舫的燕含珠见他把自己无视得彻底,恨不得将温言推进河里,让她被淹死才好。

      她又知道她不能那么做,真那么做,不正是往对方手里递刀子,将她衬得像是心肠歹毒之人。

      这时,海棠走了过来,凑到燕含珠耳边低声道:“郡主,画舫上还有其他人。”

      燕含珠芙蓉面骤沉,抬手拍上栏杆压抑着愠怒,“难道你们没有说这艘船被本郡主包了吗。”

      “郡主,这画舫是先被对方给包下来的。”要不是对方点头,只怕她们都上不了画舫。

      “是谁。”燕含珠没想到会有人和自己抢画舫,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好几个名字。

      海棠见旁边没有人,才敢凑到燕含珠耳边说了个名字。

      夜里有风吹来,白日里的暑气亦被吹散几分。

      温如玉享受着迎面而来的惬意凉风,站在栏杆旁低头看向被岸边灯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河水,对她说了一句 “对不起。”

      温言不想他今晚上一直愧疚,打趣道:“为什么突然和我说对不起,难道夫君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说好今晚上我们来看花灯的,结果我………”温如玉还没说完,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贴上他唇瓣,打断他的话,示意他往岸边琳琅满目的花灯看去,“我们现在不是来看花灯了吗。”

      又趁他尚未反应过来间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像绵密的梅雨气息铺天盖地,“如果这都不算看花灯,什么才叫看花灯?要不是夫君,我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在画舫上赏花灯。”

      唇瓣贴上一根手指的温如玉垂眸,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对着他,总泛起春水涟漪的温柔眸子,心脏不受控制的加快。

      一下又一下,快得好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更紧张得悄悄抠住掌心不敢看她,声音那么大,她肯定听见了吧。

      从上船后就不见踪影的葵香走了过来,伸手做了一个请,“温娘子,郡主让你过来一趟。”

      温如玉面色绷紧,拉过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不松开,“我和你一起去。”

      温言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好笑道:“郡主叫我过去,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你跟过去做什么。”

      “我不放心你。”温如玉想要将郡主要让他们和离一事全盘托出,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是说了,她会不会误会什么。

      虽说他和郡主之间清清白白,总架不住三人成虎,更不想让她担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难不成郡主还会吃了我不成。”温言拍了下他的手,“你放心,我和郡主说会儿话就回来。”

      即便如此,温如玉仍不放心的想跟上,却被葵香拦住,“温相公,郡主说了她只见温娘子一人,还是温相公以为我们郡主是那等动不动久喊打喊杀之人。”

      “不是,我从未那么想过。”温如玉嘴上是否认,可那双眼睛一直追随着温言远去的背影不放。

      他的心里是不安的,亦是惶恐的,更怨恨自己没用。

      温言跟着葵香越过重重珠帘往里走,最后在一间半掩的房门前停下,伸手做了一个请,“郡主就在里面,温娘子自个进去就好。”

      “多谢。”温言隐约察觉到有哪里奇怪,但并没有多想的推门进去。

      手刚放在门边,船底下忽然有一个浪花打来,站立不稳的温言随着船身晃荡就往后摔去,匆忙之中就要伸出手抓住身边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就在又一个浪花打来,她身体站立不稳直直往旁边摔去,一只手忽然从斜边伸出一把揽过她的腰。

      一道低沉的声线骤于耳边响起,“温夫子,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总会不小心摔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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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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