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北越清

36、第 36 章

　　“不过我听说，这里的堤坝是前几年刚修好的，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出现问题啊。”裴若樱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孟无忧长叹一口气，说道：“因为他们用了次等的材料，才导致这样的事发生。”
　　燕宸昱三人相视一眼，不由得疑惑，问道：“孟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孟无忧既然选择寄希望于她们身上，就没有打算隐瞒，“实不相瞒，家父曾受命调查此事，在事情即将水落石出时，却遭人暗杀，命丧黄泉，那时我同阿娘与妹妹在京城，才幸免于难。”
　　闻言，三人默不作声，事情已然发生，无可挽回，她们能做的便是将凶手绳之以法，还已逝的孟大人一个公道。
　　燕宸昱对于孟无忧是的遭遇也表示同情，即便是为了查案，但她此时也不得不谨慎一些，“为何孟小姐选择相信我们，我们应该从未见过面，素不相识吧？”
　　经此一问，一旁的裴若樱与贺湘似乎也提高了警惕，心中也有了一些疑惑。
　　孟无忧似乎料到了她们会这么问，冷静回答:“家父曾在京中为官，我在殿下归京时，有幸一睹尊容，故而在见到几位时，便猜到了诸位的身份。”
　　说罢，不等几人反应，孟无忧跪地乞求，“民女恳求殿下还家父一个公道。”
　　贺湘见状，赶忙将她扶起来，宽慰道：“我等此行别便是为了解决此事，孟姑娘不必担心，况且有孟姑娘相助，这件事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我同阿娘与妹妹于一年前来到钦州，就是为了暗中调查真相，”孟无忧叹了一口气，“但他们做得滴水不漏，我能查到的信息也寥寥无几，。”
　　“不知令尊可有手札之类的东西吗？”贺湘想着当年孟大人奉命调查，应当是有过一些记录的。
　　孟无忧思索后回答：“好像不曾，父亲没有留下什么关于钦州的手札，但也不曾告诉我们关于这件事的细节。”
　　虽然收集到的线索很少，所幸还是有一点点的收获。
　　裴若樱方才仔细想了想关于孟无忧所说的事，总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思索片刻后才发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孟大人既在京中为官，又来调查此等大事，想来当是朝廷命官吧。”裴若樱先询问了孟无忧父亲的官职。
　　“是的，家父曾任朝中监察御史。”
　　孟无忧此言一出，便证实了裴若樱的猜测，“所以我想，恐怕在朝中有人将手伸到了这里，而且此人位高权重。”她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片刻间，燕宸昱反应过来，“不好，明嘉他们恐怕有危险！”
　　三人匆匆与孟无忧告别，急忙赶去与明嘉二人汇合。
　　在分别之际，孟无忧告诉她们，“钦州知州的耳目遍布各个角落，你们要多加小心。”
　　“多谢。”
　　此刻，明嘉二人正与钦州知州文敬之商谈关于赈灾的事。
　　“那我等就先告辞，还望知州大人将此事安排妥善。”明嘉以燕宸昱的口吻交代钦州知州。
　　文敬之拱手作揖，言辞诚恳：“殿下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说着，便当着明嘉的面将事情安排下去。
　　在明嘉和萧祺钊转身离开后，他脸上奉承的笑容立刻褪去，一旁的侍从疑惑说道：“画像上的公主殿下并非如此样貌。”
　　文敬之冷哼一声，“险些就被她骗了过去，所幸那位大人差人将公主的画像送到我手中。”
　　“也不知此人冒充公主是意欲何为，但是下官方才见她手中的令牌，似乎的确不像是假的。”
　　“那令牌的确是公主亲令，大人给我的密信中提过，公主有两名从陇西带来的亲卫，一男一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当就是他们了。”文敬之根据那位大人给他的密信，很快就猜出了明嘉二人的身份。
　　侍从揣测文敬之心中所想，试探着提议道：“需不需要下官暗中……”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文敬之冷冷地看着他，转身又坐了下来，说道：“能做公主亲卫，又岂会是一般人，他们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恐怕没那么好对付。”
　　侍从似乎有些不解文敬之的意思，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文敬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公主恐怕还在城中，先派人跟着他们，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这几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明嘉与萧祺钊离开后，马不停蹄地与燕宸昱三人汇合。
　　为避免有文敬之的耳目，几人选择了一个寂静无人的地方。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那狗官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有没有为难你们？”燕宸昱三人已等候多时，他们来的这么晚，担心是出了什么岔子。
　　两人回应道：“途中，我们察觉到有人一直跟着，故而想方设法地甩开了他们，这才耽搁了时间。”
　　“那几个人恐怕是文敬之派来的，没想到他这么谨慎。”萧祺钊说道，“他不会怀疑什么吧？”
　　“你们平安就好，不过，现在也很难说，我们先按原计划行动，静观其变。”燕宸昱也不确定事情接下来的走向，说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深人静时，燕宸昱还没有休息，一直想着白天孟无忧说的事。
　　贺湘一觉醒来，见到燕宸昱依旧坐着，她知道燕宸昱一直忧心钦州之事，宽慰道：“你不要太着急了，这才第一天，要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去调查后面的事，而且还有我们，不是吗？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说着，贺湘给了燕宸昱一个充满安慰拥抱。
　　“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燕宸昱其实内心充满焦虑，但似乎只要贺湘在身边，她总是能安心一些，能够从紧绷的状态中获取一点点的轻松。
　　贺湘的手环上燕宸昱的脖颈，手里轻轻把玩着燕宸昱的头发，她没有继续说话，想让燕宸昱安静享受此刻的轻松。
　　倏然间，燕宸昱抬起头，“你在干什么？”面容上带着一丝严肃，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责问。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干啊。”说话间，贺湘放下了手，语气中满是无辜，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
　　燕宸昱知道，贺湘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故而只是抱着贺湘，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继续言语。
　　贺湘的手抚上燕宸昱的面颊，轻声说道：“天色已晚，我们去休息吧，不要太过于担心，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嗯。”
　　黎明划破天际，鸡鸣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许是因为赈灾粮于昨日已至城中，此刻为百姓施粥的大棚正在赶工搭建，完成时已至艳阳高照的晌午。
　　“看来这知州大人的动作还挺快。”燕宸昱见状，不禁感叹。
　　“按照孟姑娘所说，倘若官商勾结，恐怕这些粮食不是昨日送过来的。”裴若樱想着，那文敬之定然不会这么好心。
　　贺湘也仔细思考索了一番，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可是钦州知州应当是知晓定远侯还在城中，先不论在他眼里定远侯是谁，我想，他不会选择铤而走险。”
　　“阿湘说的也不无道理，”燕宸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文敬之必定会趁我们在时，把表面功夫做足，我们且去问问这里百姓，或许能知道一些有用的线索。”
　　霎那间，燕宸昱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们两个去吧，我感觉我还是暂时不要露面比较好。”
　　贺湘与裴若樱对视一眼，心中知晓燕宸昱不便露面的原因，便答应了下来。
　　燕宸昱始终放心不下贺湘，“拜托你替我保护好她，多谢。”
　　“殿下言重了，我应该多谢殿下信任我。”裴若樱也是不卑不亢，答应了燕宸昱的请求。
　　两人走后，燕宸昱便吩咐明嘉与萧祺钊继续查探关于文敬之的线索，而她自己也暗中观察着官府的所作所为。
　　贺湘与裴若樱去了一处能够避开官兵视线的地方，本打算上前询问，只见一旁的阿婆将手里的粥递给身边的小姑娘，说着：“快吃吧，难得今日粥里的米比往日多一些，今日吃饱了，就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了。”言语间满是无奈。
　　“阿婆，你也吃。”小姑娘将手里的粥递过去，想让阿婆也不在饿着肚子。
　　“囡囡吃，阿婆不饿，阿婆现在饱得很呢。”
　　“可是阿婆从昨天下午就没有吃东西了，怎么会饱得很呢。”妇人的谎言没有骗过年幼的少女。
　　无言间，贺湘伸手递给她们一块饼，“这个给你们。”
　　小姑娘一眼就认出来贺湘是给她们分粮食的那位贵人，“我记得你，你是给我们饼吃的漂亮姐姐。”
　　“你还记得我啊。”贺湘温柔一笑，轻轻摸着小姑娘的头，说道。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漂亮姐姐给我们带来了好多好多吃的，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饿多久呢。”说着，小姑娘低下了头，似乎开始为以后如何果腹而忧愁。
　　“阿婆，我们想跟您打听一些事情。”裴若樱趁着贺湘与小姑娘聊天的间隙，询问阿婆。
　　阿婆想回报几人的恩情，便回应道：“贵人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阿婆，这里的旱灾时何时开始的。”
　　“有段时间了，”说着，阿婆叹了一口气，“庄稼颗粒无收，粮价又那么贵，我们根本吃不起，甚至有很多人饿到和邻里交换孩子吃掉。”
　　闻言，两人不禁震惊，“易子而食？难道官府没有给你们赈灾粮吗，据我所知，朝廷派人送了不少。”
　　“给是给了，但只有那么一点，这么长时间，根本不够吃啊。”阿婆的语气里透着辛酸与无奈。
　　“阿婆，那钦州的米价如何呢？”裴若樱又问道。
　　“两百文一斗，精米更贵一些，要三百文一斗。”阿婆如实回答。
　　裴若樱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线索。
　　一旁小姑娘正与贺湘玩得不亦乐乎，贺湘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问她：“你的父亲母亲呢？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他们。”
　　“哎，他们恐怕早就饿死了，我们也好几日不见他们了，我便一直带着她在这里讨一点饭吃，起码先不用饿着。”阿婆替小姑娘回答了贺湘的疑问。
　　贺湘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阵涟漪。
　　“不是这样的。”小姑娘忽然间开口，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阿婆打断了，“囡囡！”
　　“阿婆，为什么不可以说，明明是那知州儿子的错，阿爹阿娘他们都是无辜的啊。”语毕，小姑娘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