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鸥》巫乐池

8、佢（4）

　　“我想做你唯一的共犯。”
　　一整夜的梦里，吴恙最深处的潜意识里都在重复着这句话。
　　“醒一醒，小恙，该起床了，小恙？”
　　“唔······”吴恙艰难的睁开眼，用力把许岁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扯了下去。
　　“小恙，你在空中扒拉什么呢，还没睡醒？”
　　“没有，我醒了。”吴恙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妈你先出去吧，我换衣服。”
　　“好，早饭要吃什么？”
　　“鸡蛋牛奶吧。”
　　许岁在床上打了个滚：“好困······高中生现在都是这么早上学的吗？”
　　“习惯就好，或者你也可以不和我一起去学校。”
　　“那不行，我要做你的23小时护卫。”
　　吴恙穿好衣服，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有一个小时呢？”
　　许岁早有预谋，就等着他问，迫不及待的朝他比了个爱心：“用来想你。”
　　“······滚蛋。”
　　洗漱完吴恙下楼，拉开椅子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方静下意识摸了下眼角，注意到后马上放下手：“很好，你呢？”
　　吴恙从余光中细细打量着方静，她今天化了全妆，眼下的部分特别用了遮瑕，整个人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他垂眼，叉子戳破蛋黄，金黄的液体流了出来：“很好，老师有说什么吗？”
　　“老师没说什么，我倒是听说了一点传言。”方静放下叉子，担忧道：“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小姑娘跳楼了？”
　　吴恙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是有听说，不过听说警方没有找到她的尸体，所以也可能只是看错了而已。”吴恙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不经意和坐在桌子边的许岁交换了一个眼神。“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学校不是有个学生建的校园论坛吗，我休息的时候会去上面看看。”方静笑着说，“还挺有意思的，偶尔看看学生的小八卦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几岁。”
　　看这种东西能美容养颜？
　　吴恙不住校，一般坐私家车去学校，车上他搜素到了玉泅四中的贴吧，把手机放在他和许岁两个人都能看得见的地方，点开了贴吧——
　　入目就是几条标红的标题：“求实锤！！高三那个混血美女和一班的班长真的是一对吗，天啊啊啊啊他们好般配啊！！”
　　“林时意真的心里只有化学吗，她的性取向是化学吗，她为什么不看看我，林时意我真的很爱你，求求你看看我······”
　　“震惊！！高三一班的官书周末和东高南高的学生3p！~有证据呦！快进来看！”
　　“沈暮池和白尘生真的是一对吗，可是我听说白尘生喜欢沈沫泽啊？”
　　这都什么玩意儿·····
　　“我看看······”许岁伸出手往下翻了翻，“呦，和你表白的，表白高三二班的吴恙，他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就像天仙下凡了一样，冷着脸的样子也好性感啊，简直是斯文败类中的alpha······alpha是什么玩意儿？苹果？他为什么要说你是苹果？你喜欢吃苹果？”
　　吴恙：“闭嘴。”
　　开车的司机小方猛回头：“怎么了小恙，车载音乐太吵了？我关小点？”
　　“······没有，我和我同学聊天呢，方哥你好好开车。”吴恙瞪了许岁一眼，在搜索栏打下跳楼两字。
　　很快出来好几十条消息，全是和“玉泅的学生跳楼”的帖子，许岁眯了眯眼，点进热度最高的一条名为“你们看见昨天那个跳楼的人了吗？”的帖子。
　　1楼：我是楼主，你们看到今天下午第二节课下的时候高中部教学楼有个人跳下去了吗？
　　2楼：我在艺术楼，没看见……
　　3楼：我看见了！我和朋友在走廊上聊天，突然看见一个人从楼上跳下去了！吓死我了omg······
　　4楼：我是3楼的朋友，我视力很好，看见那个人头发很长，是个女生！
　　5楼：但是都没看见那个女生的尸体啊······
　　6楼：什么尸体，毛都没有，我连血都没看见(＾－＾)V
　　7楼：高一体育生路过，我们当时在上体育课，我看着那个女的掉下来，就在空中，还没落地！我操她消失不见了！好他妈瘆人！
　　8楼：楼上编故事呢吧，人怎么可能突然消失，掉进黑洞啦（）
　　9楼：老子说的都是真话，骗你老子倒立洗头！
　　10楼：话说你们还记不记得上周好像也有个人在教学楼跳了？
　　11楼：啊不会是那个人的冤魂吧，好可怕orz
　　12楼：楼上别扯，坚信唯物主义好吗？能不能用你高中生的脑子思考一下，鬼什么的都是假的！
　　13楼：我是初中生啦（对手指）
　　14楼：别偏题，有人知道那个人是当时高几几班的学生吗，是男是女？
　　15楼：不知道诶orz
　　16楼：有听说是个女生，但是那都是半夜的事情了，应该没几个人看见吧？
　　17楼：楼上的别造谣，上周前根本没人跳楼好吗，都是学生们瞎传的
　　18楼：17楼你有证据吗，别没证据出来瞎逼逼
　　19楼：我靠，几个妈够你在这儿瞎几把叫唤的？
　　······
　　“后面基本都在吵架了，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吴恙皱了皱眉，“你有办法查到论坛用户的ip吗？”
　　“人肉搜索这块，还是得请外援。”许岁拿出手机，笑着说，“你还记得许燃夜吧，其实他是你学弟，高二一班的学生，是个黑客。”
　　吴恙意外的抬了抬眉：“我以为黑客都是秃顶大叔。”
　　“这就是你的偏见了······”两个人加上了微信，许岁把林未雨，林楼，还有许燃夜的微信全推给了他，许燃夜秒通过了好友：我是许燃夜，我知道你是吴恙，有什么事吗？
　　吴恙打字：可以麻烦你帮我查几个论坛IP吗？
　　许燃夜：玉泅四中的那个论坛？
　　吴恙：对
　　许燃夜：名字。
　　吴恙切回论坛，仔细思考后发过去了1楼，2楼，4楼的用户名称，把正在调查的帖子链接也发给了他。
　　车驾驶到学校门口时，许燃夜回了消息：一楼楼主是高三15班的步哓，二楼是14班的谢祈愿，四楼是高三一班的许诺秋。
　　吴恙下车，单手回他消息：好的，谢谢
　　许燃夜：客气。
　　许燃夜：你是不是在查那个跳楼的女生？最新消息15班有个学生失踪了，可能和这件事有关。
　　吴恙：谢谢，后面有需要查的可能还要麻烦你
　　许燃夜：有事再说。
　　许岁跟着上学的学生们进校，直视着前方问：“他一直都这么助人为乐吗？”
　　许岁笑的又贱又灿烂：“酒吧的启动基金是我给的，我还占有股份。”
　　原来是金主爸爸。
　　上课时吴恙认真的听着台上的老师讲课，看都没看站在他旁边的许岁一眼，下课铃响起，他才抬头看了一眼手背在背后，活像个教导主任的许岁：“······你站的不累吗？”
　　许岁委屈巴巴道：“宝宝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我腿好酸。”
　　“······教室后面有看班的老师坐的位子，现在没人，你可以去坐。”
　　“不要，”许岁眨了眨眼，“人家可以坐你腿上嘛？”
　　“·······你正常一点好不好？”吴恙拿出手机放到耳边，假装自己在打电话，“14班和15班是艺术班，十四班的谢祈愿在美术楼没看见，可能是那节课十四班在上美术课，十五班的步哓······”
　　他顿了顿：“先调查这个人吧。”

　　中午，午饭时间，食堂。
　　步哓坐在吴恙对面，脸有点红：“你，你好，吴恙同学······”
　　“你好。”吴恙保持着营业微笑，“别紧张，只是吃顿饭，顺便问你点事情。”
　　“你，你问吧。”
　　“论坛上那篇说有女生跳楼的，你是楼主吗？”吴恙单刀直入。
　　步哓原本泛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吴恙微微向她俯身，眼神带上了一丝压迫，“楼主是你吗？”
　　步哓咬了咬唇，半响轻轻点了点头。
　　吴恙：“听说你们班有个学生失踪了，她叫什么？”
　　“江，江雪······”
　　“你看见了江雪从楼上跳下去吗？”
　　步哓瞪大了眼睛，猛地摇头：“没，没有，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吴恙眯起了眼睛，朝她举起手机，“你论坛发布的时间是昨天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课，江雪也是那个时候跳下去的，她刚刚跳下去，你就在论坛发布了，正常人看见同学跳楼，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恐惧，再不济是好奇，你却在发论坛，你是有多八卦啊？”
　　步哓被他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犹豫许久她小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认识江雪吗？”
　　吴恙：“你不需要知道，我只想问你，是你把江雪推下楼的吗？”
　　“怎么可能！”
　　她这一声突兀的尖叫引得周围吃午饭的学生向她看来，她咬牙低下了头，手指用力绞着校服布料，吴恙看见她额角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我······我真的没有，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吴恙平静的点点头：“那请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发这篇论坛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
　　吴恙挑眉，她连忙道：“是昨天，不知道谁给我的抽屉里放了张纸条，让我明天下午第二节课下了之后发论坛说‘你们看见昨天那个跳楼的人了吗？’”她紧张的扯了扯衣摆，“上面详细写了我父母的工作单位，说我如果不按纸上的做就要我父母和我好看，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纸条还在吗？”
　　“在，在的。”步哓从校服衣兜里拿出一张折叠的A4纸，递给吴恙，“我听说真的有人跳楼之后吓坏了，就把它收起来了，想着可能会有用。”
　　吴恙接过，把纸打开，意料之中，字是打印上去的，没有什么有用的价值。
　　“我知道了，谢谢你，这张纸可以给我吗？”
　　“可以的。”
　　吴恙把纸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又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情好随时联系我。”
　　换平常步哓被帅哥要联系方式肯定会脸红，可在身边的同学生死未卜和有人威胁自己的情况下她估计也没心思想别的，匆匆加上，饭都没吃几口就推脱自己“没胃口”走了。
　　许岁坐在他旁边，笑眯眯的说：“你逼问人的样子真性感。”
　　“还行吧。”吴恙低下头开始吃饭，他吃饭一向慢条斯理，显得人很优雅，好像吃的不是两荤一素的食堂盒饭，而是法国西餐，“线索太少了，这个幕后黑手很谨慎，放学之后约那个叫许诺秋的问问吧。”
　　他拿出手机，不抱什么希望的问许燃夜：你有我们学校一个叫叫许诺秋的人的微信吗？
　　出乎意料，对面很快推来了一个微信号。
　　还没等吴恙问他他怎么有许诺秋的微信，许燃夜提前预判：他是我哥。
　　······世界还真是小。
　　吴恙：谢了
　　许燃夜：不谢，这件事结束之后来我酒吧喝酒吧，你请客。
　　吴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