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鸥》巫乐池

7、佢(3)

　　吴恙好像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柔软的羽毛中。
　　纯白的羽毛带着他在空中漂浮，突然失去支撑在空中急速下坠直至坠入水面，他呛了一口水，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艳丽的猩红色，一只缓缓转动的巨大眼瞳瞳孔骤缩，在他面前尖叫着爆炸成一亿朵红色玫瑰，花瓣四溅，在触碰到他的同时转化成了粉色的血液，逐渐变大，将他整个包裹起来，他感觉周围的空气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抽走，窒息感涌上心头，然后他——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某个家伙紧紧的抱在怀里。
　　难怪梦里感觉窒息，他的脸都埋在许岁胸里了。
　　“搞什么······”吴恙推了推许岁，“喂，醒醒······”
　　许岁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从自上而下的角度看此人的睫毛真是长的不像话，他轻声呢喃道：“乖，再睡一会儿······诶我操！”
　　吴恙在他喉结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又带着点挑逗的意味舔了一口，很类似大型猫科动物咬死猎物后舔舐猎物的血液。
　　许岁瞳孔骤缩，下一秒天翻地覆，他被许岁欺身压在身下，许岁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好玩吗？”
　　“还行······喂！”吴恙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下，开始挣扎，“滚开！”
　　“耳朵这么敏感啊······”许岁松开他，下一秒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呦，生气啦，再用点力气呗？”
　　吴恙如同大梦初醒的松开手，许岁的皮肤太过苍白，光是不怎么用力的一掐脖颈就留下了青紫色的印子。
　　这么看倒像是他对许岁做了什么······
　　“这次就放过你······”许岁起身，“起床吧，准备去酒吧了。”
　　“······我睡了这么久？”吴恙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都六点半了啊。”
　　“吴箱他们已经到了，我们也快点过去吧。”许岁取下门后的外套，展开披在他身上，“不用坐车了，可以用其他方法到。”
　　“······？”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岁俯下身，手掌覆盖在他的头顶，一道红光闪过，吴恙感觉自己坐在一辆极速行驶的过山车上，直直的坠向最低处，连着又上下左右拐了几个弯······
　　一分钟后。
　　“呕————咳咳咳······”
　　许岁心疼的拍着吴恙的后背：“你现在这么脆弱吗宝贝儿？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坐出租车了······”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呕——！”
　　五分钟后吴恙终于吐完了胃液，强作镇定的站起了身：“我好了，走吧。”
　　许岁带着吴恙走进酒吧，酒吧风格很特别，纯粹的黑白灰三色，极简风的设计，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两人在一个大卡座坐下，吴恙刚坐下对面的座位就冒出了一股黑烟，随即一个黑色的洞出现在吴恙面前，一个很中性的声音从黑洞里传了出来：“你快点啊，走不走，不走别挡我路！”
　　“走走走催屁啊······”黑洞中一个面容英俊的男人探出头，和吴恙许岁来了个脸贴脸：“······hello。”
　　吴恙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从黑洞里爬了出来，许岁微笑道：“亲爱的，虽然我很喜欢你粗暴的对待我，但是你掐的我的手有点疼了······”
　　“闭嘴，我快憋不住了。”吴恙小声说。
　　对面两人终于坐好，吴恙仔细观察着对面这两位出场方式独特的帅哥，一位是刚才率先出洞的，微分碎盖，五官极为端正，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熬夜熬多了，有种正气和吊儿郎当混合的诡异感。
　　另一位比较特别，一头微卷有些凌乱的白色长发，五官明显是外国人，漂亮而中性，瞳仁是带有压迫感的灰绿色，两人穿着黑红色调的情侣装，吴恙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人无名指所带的银戒，睫毛上下颤了颤。
　　“你好啊，我叫林未雨，这位是我男朋友林楼。”白头发的那位开口，“你就是吴恙吧，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吴恙平静地开口。
　　“先说正事。”许岁从手机app上点好酒，收起手机看向两人，“我同事这次出任务碰到个小孩，人挺可怜的，我寻思把他的抚养权归到我名下······”
　　吴恙微愣，但只是闭了闭眼就恢复了镇定，安静的听着几人交谈。
　　林楼笑了：“碰到个任务你就收养一个？你打算开幼儿园啊？”
　　许岁：“我这不是觉得这孩子和我特别有缘分吗？看着就会给我养老送终，指望吴箱那小子算是废了，而且那小孩还带个鬼魂小女孩呢，这下儿女双全了·····”
　　林未雨笑眯眯的在一旁补刀：“得了，你当心生儿育女。”
　　“酒。”一个服务员走过来，态度极其随意的把酒往四人面前一放，“爱喝不喝，爸爸我亲自调的，许岁你能不能过去把你儿子领走，小崽子跟我们家调酒师刚起来了，非要和他比谁调酒姿势更帅，什么毛病。”
　　这服务员挺酷，还打了眉钉，长发到肩，身型挺拔，就是在酒吧里穿卫衣的确实少见，他还戴了个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下垂的漂亮泪眼。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左眼眼瞳是纯黑色，瞳孔的颜色是瘆人的鲜红色，不由得让人联想到红外线摄像头。和吴恙目光对上，他伸出手，吴恙看见他手上带了黑色的手套：“你好，你就是吴恙吧？能过去把你家孩子带走吗？”
　　“······好的，我这就去。”吴恙起身走向调酒台，隔老远就听见吴箱的大嗓门：“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还不快点跪下叫爸爸！”
　　吴恙快步走过去，一把掐住吴箱的后颈，顺手抢过他手上拿的烟放到自己嘴里，含糊不清道：“皮痒了是吧，还抽烟？没收了，你怎么说话的呢，跟人家道歉。”
　　吴箱：“我才不，他先说我菜的！”
　　调酒师：“嘿你小子——”
　　“不好意思，孩子小，我会管教的。”吴恙微微俯身向调酒师道歉，转身拎着变换成橘猫形态的吴箱走了，留下调酒师在原地嘴角抽搐：“踏马的，两百多岁的玩意儿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孩子······”
　　吴恙抱着橘猫回到卡座，看见几个人聊天聊的正起劲就没插嘴，一边撸猫一边发呆一边抽烟，突然许岁拍了拍他的手：“想什么呢？”
　　吴恙受惊的抖了一下，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他低头抽了口烟：“怎么了？”
　　“来了个新任务。”那么大的卡座，许岁非要紧挨着他坐，还要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话语间带上了暧昧的温度，“看来你得回学校上学了，这次的委托地点在玉泅四中，也就是你们学校。”
　　“委托人是谁？”吴恙问。
　　许岁笑了：“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他打了个响指，两人面前浮现出任务板：
　　委托人：？？？
　　地址：玉泅四中
　　任务难度：二级
　　三个问号？
　　“等等，”吴恙想起了什么，他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我发小说我们学校出事了，她可能知道什么，我喊她出来问问。”
　　消息刚发出去简知眠就打了个电话过来：“怎么事儿，你不是要谈正经事吗？”
　　吴恙：“谈完了，想你了，出来喝酒吗，正好向你打听点事。”
　　“行啊，下节课周测，我不想写已经跑了。”简知眠深吸了口气，她借力踩着滑板在高空中跳了起来，疯子一样大笑，“哈哈哈哈老子好牛逼！”
　　“······我发你定位，快点过来。”吴恙挂了电话，头也不抬道，“别看我了，我和她就是发小，她是无性恋，对我没兴趣。”
　　许岁委屈道：“你都没说过你想我。”
　　“······我们从见面就一直黏在一起，有说这话的必要吗？”
　　“当然了。”许岁的手轻轻覆盖在吴恙的后颈上，强迫他微微朝自己靠近，“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在你这里排得排不上号。”
　　林未雨和林楼想蹦迪去舞池了，林不知在不远处和林巧聊天，唯一碍眼的是吴恙怀里抱着的猫。
　　许岁另一只手慢慢抚上吴恙的侧脸，见他没有抗拒干脆又进了几分：“亲爱的，我能吻你吗？”
　　咚咚，咚咚。
　　吴恙感受着自己心跳越来越快的跳动速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压缩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快要分崩离析的距离，在许岁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他迅速拉开距离，强作镇定道：“适可而止······你！”
　　许岁手掌牢牢控住吴恙的后脑，在一束追光路过时吻了上去。
　　他的吻技实在很差，只会舔咬，吴恙恼火的在他下唇用力咬了一口，尝到了血腥味，他想要逃离，却挣脱不开。
　　这狼崽子力气怎么力气这么大······
　　许岁很快掌握了舌吻的技巧，舌尖在吴恙齿尖游荡，搅起吴恙的七情六欲，吴恙头有些晕了，他半睁着眼，用力的掐住了许岁的脖子，同一天内又一次。
　　许岁不得不放开他，吴恙阴沉着脸，又掐了一会儿才放手，果不其然又留下了印子。他低声威胁：“再他妈亲我我掐死你。”
　　许岁微微一笑：“建议不要，要是掐出点什么反应还是你给我售后。”
　　吴恙把猫往他脸上一扔：“滚。”
　　简知眠没多久就到了，手上还抱着她的限量版滑板，许岁眯眼细细打量着，这姑娘长得挺帅，走的是狂野风，带着两个硕大的耳环，露肩设计款粉色T恤配黑色百褶裙，走过来的功夫就有三个女生找她要联系方式，都被她打哈哈拒绝了。
　　她一上来就抱住了吴恙的头：“想我了没啊宝贝儿？”
　　“滚蛋。”吴恙笑着让她坐自己旁边，指了指许岁，“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
　　他顿了顿，简知眠自动续上了他的话：“是你对象吗？”
　　吴恙好像接到了一个即将爆破的定时炸弹一样：“什什什——”
　　“天啊两天不见你就泡到男人了······”简知眠越过他和许岁握手，“你好帅哥，我叫简知眠，是他发小，怎么称呼？”
　　许岁微笑着回握：“我叫许岁，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我跟你说他就是有点傲娇，人可好玩了——诶你干嘛呜呜——”
　　吴恙忍无可忍抽了她一巴掌：“闭嘴。”
　　简知眠：“你居然打我，呜呜呜，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兄弟了。”
　　“本来也不是。”吴恙冷酷道，“找你打听点事，你说学校出事了？”
　　简知眠奇道：“你不是从来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吗，谈个男朋友变性了？”
　　吴恙：“谁谈男朋友······”
　　“我跟你说，还挺邪门的。”简知眠压低了声音，“下课时间不是好多人趴走廊上聊天晒太阳吗，突然一抬头看见一个人跳下去了！有眼尖的看见是个长头发的姑娘，然后······”
　　她一脸欲言又止，吴恙忍不住催她：“说啊。”
　　“特别惊悚，”简知眠耸了耸肩，“楼下没人！尸体活人都没有，总不可能是集体出现幻觉吧？班主任紧急排查，还真失踪了个人！”
　　吴恙追问：“那人是谁？”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说是艺术班的，咱们学校就咱们年级俩艺术班，也好排查。”简知眠疑问道，“怎么了，你和那人认识啊？”
　　不认识，不过看来显然是要认识了······
　　吴恙和许岁互相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了解了，你要喝点什么吗？”
　　“嗨不用，我带了我的······”简知眠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取出保温杯，“普洱茶，你要来点吗？”
　　吴恙：“不用了谢谢，我没有交换口水的爱好。”
　　许岁突然插嘴：“真的吗？”
　　吴恙瞪了他一眼：“闭嘴。”
　　“那个，许岁叔叔，”林不知走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有点困了，能先回去吗？”
　　许岁按了按眉头：“说了别叫我叔叔，我看着不年轻吗？······你晚上睡哪？不用回你舅舅家了，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搬到你之前的家了，你不用回去了。”
　　“啊，谢谢您，那我就和我妹妹先回去了······”
　　“等等，”许岁强硬而不容拒绝的把睡昏过去的橘猫塞给他，“把你哥带走，我不建议你俩搞骨科哦，他犯贱就揍，别手软。”
　　“······好的。”林不知乖巧的双手接过吴箱，“拜拜，额，爸爸，妈妈。”
　　简知眠望着落荒而逃的林不知，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喊爸爸应该是在喊许先生你，那妈妈是······？”
　　吴恙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你们随意。”
　　许岁也站了起来：“那我们先走了，知眠你怎么回，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不用啦，我滑滑板回学校。”简知眠敲了敲滑板，“你明天回学校吗？”
　　“回。”吴恙点头。
　　“那就好，明天见喽。”简知眠朝许岁挥了挥手，干脆利索的走了，许燃夜无声无息的凑过来：“要走？”
　　许岁点点头：“内子困了，得早点回去睡觉。”
　　吴恙狠狠的锤了他一拳，反被他抓住了手紧紧握住，许岁又问：“林未雨和林楼呢？”
　　“跳的正high呢，还让我给他俩开个包厢。”许燃夜取下口罩，他走的颓废风，阴郁而漂亮，意有所指道，“你什么时候能来定我们的包厢啊？我会给你留最‘豪华’的那个的。”
　　“快了，催屁。”许岁空着的手随意的摆了摆，“走了，下次见。宫泊呢？”
　　“在办案，三天没见他人影了。”许燃夜打了个哈欠，“困了，走了，您随意。”
　　“嗯嗯嗯。”许岁拉着吴恙往酒吧外走，“怎么回宝贝儿，我打车吧。”
　　“不。”吴恙坚决道，“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你确定？”
　　“别废话，快点。”
　　一分钟后。
　　听见开门的声音，方静转头，诧异道：“儿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有点晕车。”吴恙抹了抹嘴角，把手从许岁手中挣脱开，蹲下换鞋，“你今天回这么早？”
　　“会议提前结束了。”方静叹了口气，“你刚才发消息说你明天回学校？不再休息两天？身体还好吗？”
　　“我很好，妈，不用担心。”吴恙点了点头，径直上楼，“他最近，没有来打扰你把？”
　　“······你不需要担心这个，我会处理好的，你只需要保证你的健康，我并不担心你的成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话的意思是还有骚扰她。
　　吴恙的目光沉了沉，半响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我明白的，妈，您早点休息。”
　　许岁跟着他进屋，看着他关上门，目光落在握着门把未松的暴起青筋的手上：“你这辈子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我······”
　　吴恙松手，扭头看着他，目光冷冽：“你爱我。”
　　他甚至用的是肯定句，因为这件事毋庸置疑。
　　许岁也看着他：“是的。”
　　“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是的。”
　　吴恙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他：“那就什么都别做。”
　　许岁微怔，轻轻的拍着吴恙的背：“为什么呢？”
　　“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也许那时候我会改变主意，”吴恙在他颈间蹭了蹭，“但是，现在的我就是现在的我，我从十二岁那年起就想杀了那个男的，而且我要一刀一刀的杀，我要让他生不如死，这件事情只有我能干。”
　　“那我有一个请求。”许岁扯着他的头发，逼迫他看向他。
　　“什么？”
　　“让我帮你善后吧，处理尸体，或者你想让我做的一切。”许岁慢慢靠近他，似乎想要向他索取做这一切的佣金——触碰他的唇瓣，要一个吻。
　　但他最后只是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单方向的，没有更多要求——他只要这么多就够了。
　　“我想做你唯一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