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鸥》巫乐池

12、佢(8)

　　六月二十日，雨
　　爸爸说他要和妈妈玩游戏，所以又把他们房间的门关上了。
　　妈妈这次哭的比以前还大声，我不想让妈妈伤心了，所以我借了小晓的裙子，因为我看妈妈每次玩游戏的时候都会穿好看的裙子，我想，我和爸爸玩游戏，妈妈就不用哭了。
　　爸爸同意了，可是妈妈怎么哭的更伤心了呢？
　　我希望妈妈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所以我痛一点也没关系。
　　六月二十一日，雨
　　爷爷走了。
　　妈妈说死去的人会变成星星，可是城市没有星星，爷爷一定是住在乡下的天空里了。
　　云会飘动，城市的云会飘到乡下，我看过了城市的云，城市的云飘呀飘，去了乡下，爷爷就会看见我看见的云。
　　我想让妈妈带上我一起去，妈妈不同意。
　　所以我和爸爸在家玩游戏。
　　“······”
　　这下就说的通了。
　　吴恙接着往下翻，很长一段时间里江雪都没有写日记，直到······
　　二零二四年，八月十四日。
　　我今天碰到了一个女生，她好漂亮，头发是粉色的，我问她的名字，她说她叫谢祈愿。
　　很好听的名字。
　　原来她就在我的隔壁班，以前从来没见过她，她也是艺术生，她弹钢琴。
　　我们加了好友，她说很高兴认识我，说我可以经常去找她。
　　她的眼睛好美。
　　这个字迹！吴恙打开相册，拿黑板上的粉笔字和日记上的字对比，虽然在黑板上的字稍微有些变样，但还是能认出是一个人的字。
　　谢祈愿居然和江雪认识，那之前在铁门看见的记忆应该就是日记这段了。
　　吴恙接着往后翻。
　　八月二十日。
　　终于找到机会逃了节课，一路跑去了艺术楼。
　　她弹琴的样子真好看，我反着手模仿她的动作，就好像我们在牵手一样。
　　最后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对着我笑，原来她的右脸颊有一个梨涡。
　　她让我进去看着她弹，我坐在她旁边，近的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她说是沐浴露，红茶加梨花味，我闻不出什么，只觉得很香。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
　　八月三十日。
　　空出来的那层没人去，我们在空教室里接吻，我在黑板上写了她最喜欢的游戏的台词。
　　她说她爱我，我说我也是。
　　我会爱你一辈子，这是发誓。
　　九月二十六日。
　　我告诉了小晓我们的事，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说我要是把真相告诉谢祈愿她一定会离开我。
　　我不信。
　　九月二十七
　　江雪在写日期时有写句号的习惯，这一篇却没有写，倒是有几滴像是水迹的东西。
　　她让我滚，说再也不想看见我。
　　我告诉了小哓，她问我还爱她吗，我说爱。
　　她扇了我一巴掌，不疼，她说我没救了。
　　她走了。
　　我也该回家了。
　　我的家在哪？
　　我没有家了。
　　九月二十八日。
　　她把发卡扔了。
　　我不舍得。
　　十月三日
　　她留了纸条，让我去天台。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会去的。
　　日记到这里截然而至。
　　原来之前的调查方向都错了。
　　吴恙把日记本收进校服外套的内兜里，试着离开房间。
　　卧室的门并没有锁，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强光刺激的他不得不闭上眼睛，逐渐适应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向日葵花丛中，窗外阳光明媚，周围一条路也没有，他想了想，直接原地躺下，看着破旧的天花板。
　　有点困······
　　吴恙闭上眼睛又睁开，发现自己躺在学校天台阁楼的地板上，许岁躺在他旁边，一脸安详。
　　吴恙扇了他两个耳巴子：“醒醒。”
　　“嗯？”许岁惊醒，揉着眼睛，“我睡着了？······我的脸怎么有点疼？”
　　“不知道。”吴恙检查了一下，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那本日记还在，“我已经大概搞清楚了，下午不用去找路鸠了，没必要。”
　　“啊？”许岁似乎很失望，“不要嘛，求你了亲爱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节课下课后。
　　吴恙捂着脸，十分后悔在不明白许岁企图的情况下同意他作妖。
　　“小学弟，”许岁亦然变成了长腿美女，他撩了一把到腰的卷发，用力眨了眨他的卡姿兰大眼睛，红唇轻抿，“放学了去学校外面的那家甜品店聊聊天吗？学长和学姐有话问你。”
　　路鸠二话不说猛点头，眼睛都快掉在许岁的36D大胸上了：“好好好的没问题！今晚我买单！”
　　两个弱智。
　　吴恙在回教室的路上给方静打字：妈，你和我们小区的26号人家认识吗？
　　方静：认识，谢家，有经济上的合作关系。
　　吴恙：能不能安排两家周末见一下，就后天。
　　方静：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方静：哦，你喜欢的是谢家的那个小姑娘啊？
　　吴恙：不是，找她有事，你就说上门探病。
　　方静：好，我安排一下。
　　至于另一位，吴恙暂时没去找她。
　　让她再多活两天吧。
　　下午，放学后。
　　前台的漂亮老板抬头，懒懒道：“哟，换人了？”
　　吴恙点点头，这回儿一楼有座，三人在一楼坐下。
　　路鸠舔了舔唇，眼睛盯着许岁：“学姐，你想找我说什么啊？”
　　吴恙太阳穴跳了跳，强忍着打人的想法打开手机论坛给路鸠看：“这个论坛里说看见了跳楼的学生的人是你吗？”
　　“诶，是我是我。”
　　“我们学校的体育场在教学楼的侧面，你如果在那里的话，有看见那个人距离楼的远近吗？”
　　“嘶，你这么一说······”路鸠努力回忆着，用力点了点头，“还挺远，都超过国旗台的旗杆了。”
　　“行我知道了，”吴恙一把把许岁扯起来，“问完了，走吧。”
　　“诶，不是，就这么走啦？”路鸠跟着站了起来，“学姐你······”
　　吴恙打断他：“想吃什么自己买，离我女朋友远一点，谢谢。”
　　两个人离开甜品店，留下路鸠一个人在原地石化。
　　回家半路上碰见了沈沫泽和许诺秋，四个人干脆一起回家，许诺秋一开始还没看出来那是性转的许岁，还跟他打招呼：“这位是你妹妹吗？”
　　许岁戏瘾上来了，笑着抱住吴恙的胳膊：“我是恙恙哥哥的女朋友啊。”
　　许诺秋：“······”
　　沈沫泽：“噗。”
　　“不是，啊？？”许诺秋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努力找到了自己的舌头，“额，你知道······吴恙有······嗯，男朋友吗？”
　　“嗯嗯，我知道啊，”许岁在吴恙脸上亲了一口，“但是不耽误我和恙恙哥哥真心相爱啊，我和许岁哥哥一样爱他呢，我们三个过得很好的~”
　　许诺秋的表情和KB看见花少北恋情的样子一模一样。
　　许岁继续逗小孩：“你和沈沫泽姐姐也可以加入我们呀，我不嫌弃的······诶呦。”
　　吴恙狠狠的踢了他一脚：“给老子变回去。”
　　一团白雾散开，许岁穿着玉泅四中的校服恢复了男相，他头发用一条红色的发带扎了一半，显得随意又好看：“怎么，许小哥你没认出来我啊？”
　　许诺秋到这一刻才接受了世界上真的有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沫泽在旁边笑的肚子疼，许诺秋恼怒成羞的用力晃她：“搞什么！你看出来了不告诉我！”
　　沈沫泽：“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脸盲看不出来······”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吴恙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夕阳下他笑的灿烂，连带着光，或者是他本来就在发光。
　　许岁也低头笑了。
　　回家路上四个人聊天，原来沈沫泽家虽然也在金秋，但是家里常年没人，所以她住在许诺秋家，许岁说：“那你不就相当于提前同居了？”
　　“哪跟哪啊，他睡他房间，我睡我房间，家里还有小孩儿。”沈沫泽说，“不过他妈妈早知道了，特别同意我俩的事，说这小子居然还能找到这么称心的儿媳妇······”
　　“那你哥住哪啊？”吴恙问。
　　“当然是他老婆家喽，二人世界过得可美了，不像我俩还得带孩子。”沈沫泽夸张的叹了口气，“说起来，玉泅也不大，怎么一个金秋小区这么多帅哥美女，还个个像主角。”
　　“对了，”许诺秋想起来什么，“老三，明天放假，林哥问我们去不去黄泉巷，来了帮弱智。”
　　“去。”沈沫泽不假思索的答应了。“正好周末找乐子。”
　　吴恙：“······黄泉巷是？”
　　“啊，名字是我们起的，因为经常有人在那边打架谈判出cos交换无料谷子。”沈沫泽问，“你去吗，不用动手，看个乐子，那边还有猫猫狗狗。”
　　“行，我跟许岁过去看看。”
　　到家后吴恙才想起来家里的阿姨做晚饭很晚，他问许岁：“你想吃什么，出去吃。”
　　“我不太饿。”许岁想了想，“吃冰棍？那种一包两根的，我以前都没吃过。”
　　“可以。”
　　去了上次买烟的便利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眼神还挺好使：“呦，小哥你又来了？买烟啊？”
　　“买冰棍。”吴恙在冷藏柜里找了找，两只装的就一袋了，“大爷，这个冰棍没了。记得补货。”
　　“诶，我这里就这个冰棍买的最好，你们这些小情侣娃子都爱吃这个。”大爷接过冰棍，看了许岁一眼，“两块——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啊？”
　　吴恙又开始怀疑他鼻子上架的那玩意儿是不是摆设。
　　“是的大爷，我是他女朋友。”许岁勾住吴恙的脖子。
　　“哦，男娃子啊？”大爷慢吞吞的接过钱，想了想说，“那不是那个，男朋友吗？”
　　男朋友。
　　吴恙眨了眨眼，没说话。
　　两个人去了这世第一次相遇的巷子，吴恙坐在纸箱子上面，撕开包装：“话说吴箱当时怎么会被关到箱子里去，他变回人形不就能出来了？”
　　“我们在钓那个怪物，吴箱当诱饵。”许岁眯着眼笑了，“结果钓来一条大鱼。”
　　吴恙假装听不懂他说的话，两个人将冰棍一分为二，许岁舔了一口：“还挺好吃。”
　　吴恙知道他是故意的，站起来靠近他：“是吗，那我尝尝你的？”
　　还没等许岁反应过来，他便凑近，舌尖灵巧的舔舐过许岁的下唇，吴恙后退一步，舔了舔自己的唇：“不怎么样啊，你味觉有问题。”
　　“你还真是能耐了。”许岁一把掐住他的下巴，用力吻了上去。
　　此人学习能力相当不错，吻技突飞猛进，吴恙感觉晕乎乎的，又有点舒服，他揪住了许岁的衣领，正准备回应······
　　“诶呦我操。”
　　吴恙收到了惊吓，猛地推开许岁，两人看向声源处，沈沫泽和许诺秋站在巷口，许诺秋脸爆红：“我去，这么劲爆的吗？你们继续，我们就看看，不出声。”
　　都被打断了，吻肯定是接不下去了。
　　四个人或站或蹲，沉默地抽着烟，吴恙还有点难为情，他叼着烟，右手摸着左手的疤，许岁注意到他的耳根还红着，小声笑了一声。
　　吴恙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笑声，恼道：“你笑什么？”
　　许岁扭过头，一口烟吐在他脸上：“你猜。”
　　吴恙：“滚。”
　　“对了吴恙，我拉你进个群。”沈沫泽掏出手机，“是我们学校的还有我朋友的群，大家人都很好，有空就一块出去喝酒吃饭。”
　　“好。”吴恙扫码进群，群名叫“相亲相碍一家人”。
　　沈老三：欢迎新人~
　　秋天到了：欢迎欢迎
　　安然无恙：谢谢。
　　生尘甑：这谁？
　　沈老三：吴恙，高三二班的，新朋友，明天介绍给你认识。
　　生尘甑：我没说我要去陪你们打架，别带我。
　　沈老三：明天谁不来谁是狗。
　　生尘甑：池。
　　木匙：汪。
　　meaning：你们明天都来？
　　就是爱装：来，看你收拾那帮弱智。
　　就是爱装：居然还说我搞3p，老子是纯爱好吗？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呵呵。
　　烧死你：你这话自己信？
　　就是爱装：老子是搞暧昧，不是搞炮！
　　停舟：文明点行吗，群里还有小孩呢。
　　木南：我去不了，家里有事。
　　淸秋：我去。
　　木南：去什么去，你陪我回家。
　　清秋：不。
　　木南：靠。
　　木匙：有的人的家庭地位可见一斑。
　　木南：你有脸说我？气管炎。
　　挺有意思。
　　“明天你可以带点吃的喝的过来，花生瓜子什么的，不然坐着无聊。”沈沫泽掐了烟，拿出香水往身上喷了两下，又给许诺秋喷了两下，“你要吗？”
　　吴恙礼貌拒绝：“不了谢谢。”他不是很喜欢香水味。
　　“那我们先走了，你俩玩吧。”沈沫泽拉着许诺秋走了，吴恙还听到他俩小声蛐蛐，“我去，许岁吻技好像还挺好的，你能不能跟人家学学？”
　　“我靠，我吻技不好？”
　　“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听着两人走远，吴恙掐了烟，目光盯着许岁的领口：“还来不来？”
　　“你都主动邀请了我肯定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啊。”许岁又朝他脸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间弥散，吴恙的眼神变得模糊不清，他伸出手，穿过烟雾，在许岁眼角抹了一下，“才发现，你还画了红色眼影？”
　　许岁笑了，手附上吴恙的手背，脸往他手心贴：“一开始其实是你给我画的，你说很配我的眼睛。”
　　“是很配。”吴恙贴近他，又故意在还有半厘米就可以亲上的距离停下，呼吸都带着热气，“很好看。”
　　许岁的忍耐在这一刻到达极限，他按住吴恙的后脑勺，急不可耐的舔咬着，吴恙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主动抱住了许岁的腰。
　　两人正亲的难舍难分，许岁的手机突然响了，他骂了一句，分开片刻接通：“谁？”
　　“我啊，我现在过去找妈，你干嘛呢？”
　　许岁轻轻在吴恙下唇咬了一口：“忙着亲嘴。”
　　“······”吴箱二话不说挂了，吴恙小声骂他，“你傻逼啊，说出来干嘛？”
　　“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老婆。”许岁抱紧他，在他颈间嗅了嗅，“好香，喷什么了？”
　　“沐浴露······”
　　“你本来就很香。”许岁又蹭了蹭他，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回家吗？”
　　“走。”
　　家里除了保姆没人，两人上楼，在吴恙卧室外的阳台躺椅上坐下：“还好这椅子够大，不然你就得站着了。”
　　许岁牵起他的手：“也可以我坐在椅子上，你坐在我腿上。”
　　吴恙“呵”的一声：“想都别想。”
　　“怎么，这么快就睡完翻脸不认人了？”许岁靠在他身上，“明天就当去放松一下，认识点新朋友，后天去谢祈愿家，这次应该能结束了。”
　　“不。”吴恙垂眼看着左手的疤，语气平淡，“还差一个人。”
　　许岁很快反应过来：“她？”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出错的话······”吴恙说，“这个圆就要画到终点了，一切的开始就是一切的结束，尽快结束吧，我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新鲜感了。”
　　吴箱在不久后赶到，他化身成橘猫形态，轻盈的跳上吴恙的膝头，看来他没什么急事，只是单纯想吴恙了。
　　两人一猫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吴恙看着一朵云染上橘黄色，突然说：“你喜欢黄昏吗？”
　　“还可以。”许岁说。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吴恙轻声道，“要是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还会有很多个黄昏的。”许岁捏了捏他的耳垂，满意的看见白皙的皮肤逐渐演变成粉红色，“我陪你看，我们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呢。”
　　“······”吴恙低头，轻轻的笑了，“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