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仲夏》屿佪

7、第 7 章 “央央。”

　　周明也长腿撑地，坐在高脚椅上回头。
　　门口处进来一位穿着精致得体的女人，披着波浪卷的长发，妆容艳丽却并不俗气，俨然是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魅力。
　　秦央望着，下意识就愣住了。

　　周明也抬头时和她对视，秦央立即移开了目光，转身装作挑选镜框，往角落去了。
　　周明也眸子垂落，又抬起来转头看人，不咸不淡打了一声招呼：“这么巧。”
　　“是呀，”女人往耳后撩了一下头发，一眼瞧见后头秦央的身影，笑了，“一个人？还是……”
　　秦央耳尖，这问题也落到了她耳里。
　　她扑在柜台上，摩挲着玻璃，耳朵却放在了另一边。

　　“你忘了，”周明也垂眸将鼻梁上架着的镜框摘下来，语气有些冷淡，“我结婚了。”
　　女人显然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不介绍一下？”
　　秦央装着没听见，直到周明也回头喊她一声：“央央。”
　　……嘶。
　　第一次听见明也哥这么叫。
　　秦央抿着嘴乖乖转过了头，眨了眨眼，往那边走。
　　周明也伸出手，秦央识趣的伸手搭过去。周明也只牵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
　　“这是温以文，之前合作认识的朋友。”周明也介绍道。
　　秦央微微点头，和满脸笑容的温以文对视着：“以文姐，我是秦央。”
　　“秦央……”温以文细细琢磨了片刻这个名字，“是个温柔可爱的名字，感觉念起来很熟悉呢。”

　　温以文年纪与周明也相仿，工作做到这个位置，都是会说话的，秦央在这方面自诩嘴笨，并不擅长和别人应酬。
　　而且，她总觉得温以文的眼神似乎藏着什么，只是对上周明也不咸不淡的神情，似乎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先生，”看了半天戏的店员借着这个空隙开口，“是确定要这一副镜框吗？那该进去验光了。”
　　周明也没马上回答，只是微微侧首看向秦央，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秦央愣了一下，连忙说：“都好看的，明也哥选什么都行。”
　　周明也依旧看着她：“你喜欢哪个？”
　　秦央目光在桌上看了一眼，最后选了第二次试戴的一副。

　　选好之后就开始验光，周明也站起身来，捏着秦央的手微微收了收力气，又放开：“等我一会儿，可以想想要吃点什么。”
　　秦央连忙点头，看着周明也往验光室去。
　　店内另一名店员等着温以文，女人却完全不动，看着周明也和秦央交谈完，目光和留下的秦央对上，勾唇一笑。
　　“怎么结了婚还叫明也哥呢？”
　　秦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习惯了。”
　　好在温以文听了之后只是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和店员去选镜框了。

　　秦央松了口气，面对温以文，她似乎有一种复杂的心绪。
　　温以文的眼神很温柔，也很深情，不难看出来，她对周明也是有感情的。
　　而且温以文年纪与周明也相仿，成熟，见识宽广……和她相比，完全无法比。
　　时间长久下来，只要温以文靠近，周明也她的吧。
　　只是周明也在她面前已经承认了已婚……

　　“央央。”
　　秦央猛地一睁眼睛，回过神来，周明也已经站在她身后。
　　“想好吃什么了吗？”周明也问。
　　她压根没想吃的，这会儿答不上来，随口道：“没有……去外面看看吧！”
　　说着她就往外走，没喝完的奶茶落在桌上，周明也没叫她，已经提着跟了出去。
　　温以文抬起头，周明也已经走出了门，她薄唇轻启，到底没有出声叫他。

　　-

　　秦央站在楼层指引图前思索了一会儿：“我们吃鱼吧？”
　　周明也‘嗯’了一声：“都行。”
　　电梯正好开门，秦央走进去，却发现周明也没动，忙按住开门按钮：“明也哥？”
　　“这家鱼辣，你的奶茶快喝完了，我去给你买新的。”周明也抬起手里的塑料袋。
　　秦央正想回话，电梯里的人不耐的开了口：“还上不上啊！”
　　“去吧。”周明也把奶茶递给她，秦央只能先去店里坐着。

　　秦央的喜好周明也都清楚，这一层有不少店，他粗略看了一眼，买了一杯和刚刚不一样的回去。
　　临走时店员把他叫住：“先生，您买这杯有东西周边送，可以这边取一下。”
　　周明也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转身时顿了一下，还是回去拿了一份。
　　秦央喜欢。

　　那家店在五楼，周明也看了一眼电梯，选择走扶梯上去。
　　进店时他张望一眼，立刻看见秦央的背影。
　　秦央站着，前面还有一个男人。

　　秦央觉着今天应该是有些倒霉的。
　　前有周明也的桃花，后有她自己的烂桃花。
　　……尽管这么说其实有些对不住师兄，但她确实是有点招架不住了。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秦央下意识回头，对上周明也的视线。
　　周明也第一回从秦央看他的眼神里看出期待与欣喜——不，第一次是在警局，为的是别人。
　　他喉结微动，心中激起一阵涟漪，抬眼瞥向眼前的男人，并没开口。

　　“确实不方便，师兄。”秦央无奈道，侧身让周明也走到她的身边。
　　韩宗的目光探究审视的落在周明也身上，确实是早上一瞥而过的背影。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照秦央所说的结婚时间，那会明明和陆元成分手不久，怎么可能就去闪婚。
　　就算是真的，那也肯定是意气用事，没什么真感情才对。
　　但今天看来……却好像不是这样。

　　“没关系，”韩宗似乎不死心，“一起吃，也介绍认识一下。”
　　秦央到底是还在画室工作，周明也对上秦央略带求助的目光，替她把狠话说了：“不方便，我介意其他男人打扰我和秦央的约会，韩先生。”
　　秦央有些惊讶，也不知道周明也是怎么知晓韩宗的名字的。
　　此刻韩宗的目光下移，落在她脸上，秦央只能歉疚的笑了一下。
　　韩宗垂下眼睑，无奈笑了一声：“那改日再请你吃饭吧。”

　　韩宗走开之后，周明也收回视线，把手里的奶茶递给秦央：“看看。”
　　“不用看啦，”秦央总算放松下来，愉快的笑了一下，“明也哥心细，什么都知道。”

　　心细，也只是对某个人而已。
　　周明也唇角微动，最终只是把菜单递给了秦央，什么也没说。

　　秦央今天的心情大约是有些大起大落了，一早和韩宗的关系变僵，晚上出门碰见温以文，或是苦恼或是复杂，都够让她长叹一口气的。
　　但是身边有周明也跟着的时候，她却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恼的。
　　有周明也在，一定不会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

　　菜品点好后，秦央才想起来刚刚配的眼镜：“什么时候能取呀？你要是不方便，我课后过来帮你拿。”
　　“等会吃完饭下去拿就行，三个小时内能做好。”周明也说。

　　秦央撑着脸，看着周明也，想起刚刚周明也试戴眼镜的样子，感觉似乎和网上那张照片有些许不同。
　　盯着左思右想了片刻，她恍然，立即好奇的眨了眨眼：“明也哥，你笑一下呗。”
　　“……”周明也顿了顿，扯了下嘴角。
　　非常不自然。
　　“怎么没问我为什么？”秦央说。
　　周明也没回答这个问题。
　　秦央想他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原因。

　　“你在照片上笑的多帅呀，平时也要多笑一笑，”秦央说，不知为什么，想起了温以文，“不然你这么闷，怎么有女生喜欢你？”
　　周明也重重呼出一口气，很难想这一句话里，让他高兴，又三秒都没维持住。
　　“你呢，”周明也眸光深邃，“你也不喜欢？”
　　“我？”秦央愣了，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落到自己身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明也哥就是这样啊，我没什么不喜欢的，你很好的。”
　　周明也垂下眼，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掩盖了神色。

　　“很好”……也不是喜欢。
　　有时候周明也也不明白。
　　当年秦央看上了陆元成哪一点？
　　周明也自问样貌不差，经济条件，工作能力，哪样不如他陆元成？
　　但后来他想，他有的，秦央根本不在意。
　　而秦央要的，他却不知道是什么，要怎么给。
　　对秦央好，是哥哥。
　　周明也不明白，要如何好，才能是恋人。

　　这话题再说下去也是庸人自扰，周明也没再开口，由着秦央说一些生活工作的趣事，然后应答，等待菜品上齐。
　　吃饭时两人都安静，秦央吃辣的能力一般，但又还挺喜欢辣菜，这一锅鱼周明也想着点微辣，秦央愣是改成了中辣。
　　这一选择的后果就是奶茶喝完了，嘴还是辣的，饭也没吃完。
　　秦央辣的斯斯哈哈的，不停地喘气，左看右看，最后周明也递过两杯茶水。
　　茶壶里的茶都是热的，嘴里辣着喝热水，只会更难受。
　　但周明也推过去时说：“晾凉了，可以喝。”
　　秦央才举杯一口闷了，然后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周明也去结账，秦央还在喝茶解辣。
　　放在桌上一角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是来电。
　　秦央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霍朗打来的。
　　“霍朗哥？”秦央缓了一下，没有大着舌头接电话。
　　“你和明也在哪儿呢？他怎么没接电话？”霍朗不知道在哪儿，有些风声。
　　“吃饭呢，他去买单了，有事？”秦央问。
　　“来一下锦华酒店，柳安意喝多了，问她在哪儿住也说不清楚，来给她送回去。”霍朗艰难的说，大概是带着柳安意，不方便接电话。
　　秦央立即站了起来，余光看见周明也已经买完单，她赶紧往外走：“我们这就来，霍朗哥你看着一下。”

　　电话挂断，秦央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两人就立刻下停车场开车走。
　　车子发动之后秦央才忽然‘哎呀’一声，猛地看向周明也：“眼镜没拿！”
　　“不急，”周明也转着方向盘，“你不是说能帮我拿么？”
　　秦央这才松了口气，又赶紧提起心眼担心柳安意那边。
　　柳安意喝醉了怎么会在酒店呢？在酒吧还差不多……
　　而且就刚好碰上了霍朗，太巧了这也。

　　锦华酒店距离她们这个商场不远不近，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开过去倒也算快。
　　夜色迅速从窗外略过，周明也专心开车，秦央无聊的发了会儿呆，又转头去看周明也的侧脸。
　　秦央的目光毫不掩饰，太过明显，周明也起初装作不知情，但次数一多，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些，他无声清了一下嗓子，用平淡的语气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秦央好像还在想事情，竟然实话实说，“本人和照片差别也太大了。”
　　周明也不由得笑了一下，但目光还是看着前面的路，秦央能看到的只有嘴角微扬的侧脸。
　　这次的笑一点也不生硬，但还是和照片里的不一样。
　　……这个要更好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