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仲夏》屿佪

10、第 10 章 “你喝醉了

　　回碧溪当天，本说好四个人一块儿上周明也的SUV，路上还能换着开，临了却变成了周明也和秦央单独走，霍朗带柳安意自己一辆车。
　　秦央本想着这个提议柳安意决不能答应，毕竟上次一块儿吃个饭都气氛微妙。
　　但不知道霍朗说了什么，柳安意竟然答应了，而且很是痛快。

　　八号一早启程，算上可能堵车的时间，到碧溪估计要七八个小时。
　　但横竖是回家，要带的行李不多，秦央背了个包就出门了，周明也更是没什么可拿的。

　　“路上我换着开吧，”秦央说，“我车技也很好的。”
　　周明也点头答应了，但实则开出去三四个休息站，也愣是没答应让秦央换上驾驶位。
　　秦央有些不高兴了：“你是不是怕我开的不好？”
　　周明也连忙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下个站让我开。”秦央强硬道。
　　“开长途很累。”周明也劝道。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累啊。”秦央抱臂靠在椅背上，余光瞥了一眼周明也，“你知道疲劳驾驶是会出事故的吗？”
　　周明也没出声了，他眉头皱紧，倒不是介意秦央这句话。
　　而是他确实觉得头有些昏了。
　　不能拿秦央的安全开玩笑，下一个站只能让秦央开了。

　　“下一个站让你开。”周明也答应道。
　　秦央笑了笑，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哥，你很热吗？”
　　秦央有些不解，她看见周明也额头滴下几滴汗来，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凉了起来，何况是在车里，开了些空调，应该不会热的出汗才是。
　　周明也没说话，只是开着，秦央就抽了两张纸，替他擦了擦。
　　只觉得隔着纸巾的皮肤紧绷起来，不大放松。
　　……还很热。

　　“空调开高一些吧。”秦央收回手。
　　“不用开，你容易着凉。”周明也重重呼出一口气，看了一下路段，靠边停了下来。
　　“秦央，你来开吧。”
　　还没到休息站呢，秦央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只见周明也推开门下车的步子踉跄了一下，险些往前倒了，她心里猛地噔了一下，扑过去抓人。
　　不过她没抓着，秦央赶紧也下车去，绕过去扶着周明也。

　　“怎么了？”秦央抓着他的手，惊了一下，“这么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周明也下意识摇头，但昏沉的脑袋和跳痛的眼皮都在印证，他确实是发烧了。
　　烧的他意识有些缓慢，连秦央抓着他的手，他都要反应不过来。

　　“这儿……也没有药店，早知道带药了，怪我。”秦央皱着眉，有些懊恼。
　　她赶紧把人拉上副驾驶，调好座位，让周明也躺的舒服一些，“我开快一点。”
　　秦央正要收回手，周明也却拉住了她，缓声说：“别急，慢慢开。”

　　“你烧的温度很高！摸着都烫手！”秦央咬着唇，“如果我早上没犹豫带药……”
　　周明也手上微微用力，打断道：“跟你没关系，我的问题。”
　　他声音又轻了些：“秦央……”

　　周明也喊她的名字，秦央就望着他的眼睛。
　　许是发烧不太清醒的缘故，周明也的眼眸幽深了许多，有些复杂的东西在里面纠缠着。
　　他很缓慢的眨眼，纤长的睫毛上下扫过，秦央有些失神。
　　但被周明也握着的手传来滚烫的温度，她又很快回过神，担心的皱着眉，伸手探了一下周明也的额头。

　　“我在，”秦央说，“很快就到了，你等等我。”
　　秦央的手有些冰凉，落在滚烫的皮肤上面，让周明也有些不舍得让她离开。
　　他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让秦央专心开车。

　　原本开着车还没这么难受，这会儿躺了一下，周明也甚至觉得身上肌肉都在跳着疼。
　　他呼吸也沉重起来，但克制着尽量不那么明显。
　　他偏着头，睁眼看秦央的侧脸。

　　秦央偶尔转头看他，对上视线，只是关心的说：“你睡会儿呀，睡着了没那么难受，醒了就到啦。”
　　周明也觉着，秦央的声音似乎比以往都温柔。
　　不是活力满满的，明媚阳光的，也不是喝醉之后失落失意的……
　　如何形容，周明也没见过这样的秦央。她对病人真好。

　　他想，大概只有陆元成曾见过。
　　每次如此想到他都觉得闷，这会儿更甚，难受的侧了一下身体，把头偏过去了。

　　秦央瞥见他的动作，慌忙问：“怎么了？不舒服？快到啦快到啦。”
　　周明也一顿，不想让秦央担心，又转了回去，平静道：“别急。”
　　秦央虽然着急，但开车还是稳的，车速一直压着没超。
　　幸好距离下一个站点不远，秦央稳当的停好车，推开驾驶门时，副驾的周明也跟着直起身体。

　　“诶！”秦央连忙回头把他按住，“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周明也抬眼看她，当即说：“不要。”

　　秦央一愣，没想到周明也会如此坚决的拒绝。
　　周明也抓着秦央按他的手，目光灼灼：“我跟你去。”

　　被那双眼睛盯着，秦央只得怔愣的答应，回过神时周明也已经从副驾下车关好门，走到她身边了。
　　“要……我拉着你吗？”秦央偏了偏头，感觉周明也步子沉而缓，感觉走不太稳。
　　周明也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秦央就握了上去，把人牵着走进休息站里。

　　秦央一路迅速找到了测温枪，退烧药，退烧贴，一应俱全。
　　她一门心思让周明也退烧，却没觉察两人牵着的手握得很紧。不止是周明也用力，秦央的掌心也捏的很紧。

　　她心思不在这上面，但生病的人脑容量不多，就只惦记这点东西了。

　　秦央拉着人在休息站兜兜转转，又买了点热食让周明也坐着吃了，再喂了药。
　　“好点吗？”秦央坐在周明也旁边，伸手摸了摸，又去翻测温枪。
　　还是三十八度九。

　　周明也摇摇头，刚张嘴想说什么，就眉头一皱，猛地偏头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秦央这才发觉他只穿了个薄外套，休息站这儿风大，气温已经比明城低很多了。
　　秦央下意识想把自己的外套给他，被周明也按住了。

　　“穿好，别两个人都感冒了。”周明也皱眉，嗓子开始有些沙哑。
　　“好像严重了……”秦央担心的叹了口气。
　　“上车休息一下，再走。”周明也缓慢的说。
　　秦央点点头，拉着人回车上。

　　秦央的手自下车后就没松开过周明也，这会儿她挽着周明也的胳膊，整个人和周明也靠的很近。
　　秦央拿了件周明也放在后座的风衣，给他盖着，正要坐直，衣袖又被人抓着。
　　“秦央。”
　　“嗯？”秦央立即转头看去，但周明也眼眸半睁着，又沉重的闭上，似乎只是随口喊了一声。
　　周明也没说话了，秦央以为他睡过去了，像抽出衣袖，却发现周明也拽的很紧。

　　秦央看着衣袖上那双骨节修长，青筋分明的手，沉默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周明也忽然睁开眼，嗓子低的不像话。
　　“你没睡着啊？”秦央惊了一下，“我笑……”

　　“你记得之前有一次，你应酬喝醉了，大晚上给我打电话吗？”秦央俯下身去，小声和周明也说话。
　　秦央的脸凑近了些，她唇角带着点笑，看的周明也有些恍惚。
　　她说的周明也当然记得。
　　“你可能打错了，我刚接通你就挂了。”秦央回忆着，“要不是我追着打回去，你是不是要倒在路边了？”
　　“不至于。”周明也缓慢的回应她。
　　“你记得后面吗？”秦央说，“你喝醉了好像和你生病很像，都很……黏人。”

　　周明也薄唇动了一下，最终没说话，只是揪着秦央衣袖的手松开了。
　　秦央着急道：“没这个意思！你抓！抓手都行！生病的人最大！”
　　看着递过来那双手，周明也眸光沉沉：“是吗？”
　　秦央肯定的点头：“当然！”
　　她抖了抖手，笑道：“抓吗？”

　　周明也从盖着的风衣里伸出手，握上秦央的手。
　　做完这个动作，就闭上了眼睛。
　　他像个单纯听话的生病的小孩，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听从秦央的话牵个手。

　　秦央说的痛快，等人真牵了，她又愣了一下，无声清了下嗓子。
　　她也靠上椅背，在安静的车内，望着前面空着的停车位，脑子有些放空。
　　提及那天，秦央才发觉自己记得还挺清楚的。
　　以往要是说起来这事儿她可能还不一定想得起来，今天看着周明也反复喊她名字时，她才觉得好像似曾相识。

　　那会儿大概是大一的下学期，刚过了年回校。
　　周明也在明城也才打拼两年，正是起步关键的时候，连年也没过几天就走了。
　　接到周明也电话时，秦央已经睡着了，宿舍也过了门禁。
　　她迷糊的接通电话也没管是谁，听见对面一声缓慢、迟疑的‘秦央’，才清醒过来。
　　等看清来电人是周明也时，对面的人也挂断了电话。

　　周明也很少给她打电话，于是她又打了回去，听着周明也不大清醒的声音报出地点，然后匆忙的换衣服下楼，趁着宿管不注意溜出去。
　　秦央在半夜等了半晌才打着车，赶到那酒店门口的时候，周明也一身西服，但领带已经松开，鬓边碎发也乱了。
　　她从出租车匆忙的下来，扫码给钱，就看见周明也已经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周明也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已经忘记是自己打的电话。
　　“别管那些了，哥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秦央头回看见喝成这样的，凑近了都能闻见周明也身上的酒气。
　　“我打的是，霍朗的电话。”周明也艰难的解释，“太晚了，你回去。”
　　“谁来都一样，不都是送你吗？”秦央掏出手机继续打车，有些懊恼刚刚怎么忘记让那司机在那儿等等，现在就不用重新打车了。
　　周明也收回视线，吸了一口气：“我自己可以。”

　　这话说的有点精神，秦央看着他往前走，倒是能走直线，只是稳不了几步，就往前一栽。
　　幸好秦央一直看着，即使拉住了，不然周明也正脸落地，高低要破个相。
　　之后的细节秦央就想不起来了。
　　唯一还记得的，是送人回去之后，周明也和刚刚一样拽着她的衣袖。
　　一点点衣袖，她轻轻一动就能扯走。
　　周明也也喊她“秦央”。

　　但只喊了一声，就似乎醒了，收回了手，转身侧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