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仲夏》屿佪

11、第 11 章 “嗯，没关

　　在秦央印象里周明也是个工作狂，但这么些年来没见过他生病。
　　秦央还想是不是自己对他了解太少，途中和霍朗发了短信才知道，周明也在最忙的时候也没病过。
　　开到下一个休息站的时候，周明也拧着眉睡着了，秦央小心下车给霍朗打电话。

　　“还真是时候……”霍朗嘀咕了一声。
　　秦央没听懂，“什么？”
　　霍朗清了清嗓子，正经起来：“没事，你们慢点开啊，我和柳安意快你们一步。”
　　“嗯。”秦央应声。
　　“你起开！让我和秦央说两句！”
　　“你俩有自己的微信吧？”
　　“是不是你现在占着线？”
　　秦央失笑，对那边的柳安意说：“好啦，我等会给你回消息。”

　　秦央挂断电话，靠着车门低头回信息，没一会儿听见车门‘砰’了一下，抬头一看，周明也披着风衣下了车。
　　“怎么下来了？”秦央赶紧收了手机。
　　“你下来很久了。”周明也低声说。

　　“听你这嗓子我都难受……”秦央无奈笑了一下，赶紧把人塞回车里，“我就打个电话给霍朗。”
　　“为什么给他打电话？”周明也说，“有事可以叫我。”
　　秦央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把人推回椅背上：“倔什么呢！你都这幅德行了还想干嘛？好好呆着。”

　　周明也幽幽道：“他跟你隔得远，也做不了什么，帮不了你……”
　　秦央笑起来，半晌没说话，周明也眉头撇了一下，伸手抓她袖子。
　　“秦央。”
　　秦央凑近，又给他拿了一件衣服盖上。

　　“这会儿还真喊不出来‘哥’了，生个病年轻了十岁呀。”秦央杏眼眯着，满脸都是笑。
　　周明也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心中又是颤动，又有些恼。
　　年龄上大了秦央六岁，果然她还是会介意这一点。
　　想着，周明也呛了一下，咳嗽的更猛了。

　　吓得秦央赶紧过来给他顺了顺背，“完了。要不我先就近找个医院看看吧……”
　　周明也摇了摇头，平缓下来，转头看她：“……喊不出来，可以不喊。”
　　“什么？”秦央脑回路一时没转回去。

　　“以后，可以直接喊周明也。”周明也嗓音微哑，但却说的清晰。

　　原本就低沉好听的声音，这会儿病了带着点沙哑，更有点勾人的意思了。
　　秦央自诩不算颜控，但这会儿发现，她可能有点声控。
　　愣了一会儿，秦央轻咳一声，不大自然的转过去开车，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但她脑子还是循环了几遍那声沙哑低沉的“周明也。”
　　完了。洗脑了。
　　秦央抬手一拍脑门。

　　“怎么了？”周明也皱眉。
　　“哦……”秦央回过神，僵硬的放下手，目不斜视的盯着路，“没事，我……我就是，呃。”
　　“想到要回家了，有点激动。”秦央正色道，“我怕我一激动开车着急了，稳稳。”
　　大概是难受的劲儿又上来了，秦央没听见周明也的回复。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一声轻缓的“嗯”，转过头去，周明也皱着眉睡过去了。

　　周明也五官大气硬朗，平日里看着有些冷漠，其实和他弟弟长得不算很像，所以当时大一和周明也碰面吃饭时，秦央头回觉得局促。
　　直到周明也笑了笑，那一丝随性肆意漫出来，距离感也少了两分。
　　这会儿他睡过去，眉头不舒服的拧着，更让人觉得严肃淡漠。
　　只是秦央却没法再这么觉得了。

　　不好靠近的周明也，病了黏人，甚至没有平时‘不甚在意’的模样，而是有些小孩子气。
　　秦央刹车等着红灯，走了会神。
　　她在明城的依靠可以是周明也，但大概，没有人可以是周明也的依靠。

　　“秦央……”
　　微弱的声音响起，秦央立即转头看去，发现周明也闭着眼，似乎只是说了句梦话。
　　只是这一声名字后面的话就含糊不清，声音也小了下去，没听清楚。

　　之后一路周明也都没醒过来，秦央不敢多停，下面的休息站除了去洗手间基本上没停下来，下午三点之前总算开进了碧溪。
　　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到家门的弄堂，周明也睁开眼，坐起来收了衣服。

　　“不冷吗？发烧别着凉。”秦央瞥了一眼他。
　　周明也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拧：“你开了很久了。”
　　秦央随意的笑了一下：“没多久，前面不是一直是你开嘛。”

　　周明也没说话，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也没办法说接过方向盘开车，只能看着路边景色逐渐熟悉。
　　巷口走出来一个咬着烟的男人，似乎是特地出来抽烟的，瞥见周明也的车愣了一下，把烟取了下来。

　　秦央把车在路边停下，下车笑道：“爸，又被太后赶出来啦？”
　　秦父看见秦央的身影立刻笑开了，他也好一阵子没见过闺女，一下高兴的烟都不要了随手塞进口袋里，上前拍了拍秦央的头：“怎么没提前说几点到啊？”
　　他又转头看向副驾驶下来的周明也：“你俩一块回来的，挺好。”

　　“爸，先让他回去休息吧，”秦央赶紧说，“他路上发烧，我才赶紧开回来。”
　　“哎哟！”秦父一拍大腿，拉着周明也往里走。
　　“我等会让你阿姨给你煲点汤，你这烧了多久了？吃药没？家里还有药吗？没有让秦央给你拿过去……”
　　秦父说起话来也是滔滔不绝，秦央跟他是一个模子刻的。
　　但周明也并没觉得不耐烦，头昏昏沉沉的，但还是一句句回应：“没多久，家里还有，先谢谢阿姨了。”

　　“你这孩子，”秦父啧了一声，“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周家和秦家就是一个院里的对门，走到院前秦央把拎着的风衣给了周明也。
　　“等会我给你端过去，你好好休息。”秦央认真道。
　　周明也正点头，就听见秦父不满的声音：“干什么呢？”

　　秦央茫然：“给他东西，让他回去啊？”
　　“我说人家都病了，你不过去照顾着吗？”秦父皱着眉，恨铁不成钢的劝导，“你俩都结婚了你还这么不懂事，也不知道关心体谅一下人家……”
　　“我……”秦央大冤，却百口莫辩。

　　周明也恰时开口：“央央开了一路车，让她回去休息一下，我没什么事，不用她特地照顾。”
　　周父瞥了一眼秦央，最后拍了拍周明也的肩膀：“那你回去好好歇歇，晚上来家里吃饭啊！”
　　周明也点头，和秦央对视一眼，秦央笑着摆摆手，他才转身进了屋。
　　秦父目送周明也走开，又扭头拉着秦央回家。

　　一进屋里，太后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剧，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人，也没转头看一眼。
　　“太后，你看什么呢。”秦央走过去，站在秦母身后，给她捏了捏肩膀。
　　“看别人婚后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秦母磕了口瓜子，淡淡道，“我取取经。”
　　秦央惊：“你和老爸要婚变？”
　　“那倒没可能，他造不了这个反。”秦母说。
　　隔壁落座的秦父闭嘴喝茶，没吱声。

　　“那是？”秦央心头觉得这是个坑，但还是给太后递了话茬。
　　“我学学，好传授与你。”秦母把瓜子放下，“我老了，经不住离婚离婚的恐吓了。”
　　秦央无奈叹了口气，收回捏肩膀的手，“我上楼了。”

　　“诶！”秦母转头喊她，“我听小周病了是吧？”
　　秦央站在楼梯上，挑眉：“您这耳力好啊。”
　　“晚上也别折腾人跑过来了，”秦母指了指周家，“反正你也要过去睡，干脆端着菜给人送过去，省事。”

　　秦央：“啊？”
　　秦央：“怎么就过去睡了？我没自己房间啊？”
　　秦母一脸理所应当：“你俩结婚了不睡一块吗？”
　　秦央怒：“那我这是回家啊！你不会是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吧！”
　　秦母瞪她：“放什么屁呢！没不让你回家！那小周都发烧了你不照顾点吗！你的床没人跟你抢！以后你爱怎么睡怎么睡，把小周带回来睡都随你！”
　　秦央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最后猛地叹了出来。
　　她咬牙切齿好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奋力踩着楼梯噔噔噔的回了房间。

　　卧室被秦母收拾的很整洁，跟她上次回家走时一样。
　　秦央很多毛绒玩偶，堆了半张床，还有一半的柜子都拿来放大型的玩偶了。
　　展柜上不少恒星星体之类的摆件，一个个都没落灰，秦母没几天就会进来擦一擦。
　　秦央一个个看过去，心里就平静下来。

　　扑倒在床上时，手碰到床头书包上的挂件，一个圆圆的小毛球，有一些缝补的痕迹。
　　秦央摸了摸，犯困的打了个哈欠。
　　精神紧绷的开了那么久车，她确实累了，这会儿沾床她就能睡。
　　最后凭着意志把鞋踹了，秦央就这么个趴着的姿势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秦母在门外哐哐敲着。
　　“秦央！还睡到什么时候！”秦母吼道，“饭菜都凉了，你吃西北风去吧！”
　　秦央赶紧爬起来抹了一把脸，跑去把门开了，面对一脸怒容的太后，讨好的笑了笑。
　　秦母冷哼了一声，转身下楼了。

　　秦央跟着过去，到楼下秦母把打包好的饭菜递给她，“过去吧。”
　　秦央正要接手，她又猛地收了回去，“不对。”
　　“……啊？”秦央还没睡醒呢，茫然的看着她。
　　“你过去睡，那边还没你衣服呢吧？”秦母一拍手，“你去拿两件换洗的衣服一起拿过去，别等会走两趟。你俩的衣柜也该塞点对方的衣服了，不然多不方便。”
　　“走两趟怎么了……”秦央不死心的挣扎了一下，“就对门的距离，走过去直线距离都没有二十步……”
　　“快走！”秦母瞪她一眼，就差没一脚把人踹出家门。

　　于是秦央尴尬的提着一袋衣服一袋饭菜，进了周家，和周父尴尬的寒暄了两句，又尴尬的敲了周明也的门。
　　幸亏周林期没在，不然她很难顶着周林期的视线去敲门。

　　于是周明也开门时就看见秦央微红的脸，不自在的抬起手，又垂下去。
　　依照他的了解，秦央可能是想挠挠脸挠挠头，但是两只手都提着东西，无处可施。

　　“那个……”秦央迟疑的开口，“今晚我可能要在这儿睡，太后把我赶出家门了。”
　　周明也没忍住咳了出来。
　　秦央怕他是不愿意，立马赶紧手忙脚乱的说：“我我我打个地铺就行……”

　　怎么可能让秦央打地铺。
　　只是忽如其来，周明也也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应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明也克制下咳嗽的冲动，把人拉进屋里。
　　“这儿也没有打地铺的条件。”

　　周明也的房间很简洁，但是比较小，大的让给了周林期，放了一个大的办公桌之后确实没什么地方能打地铺了。
　　他指了指床，“你睡床，我去客厅睡沙发。”
　　“你都病了，睡什么沙发？”秦央想也没想立即否定了这个提议。

　　但周明也没说下一句话，只是看着她。
　　毋庸置疑，如果不这样，他俩就要睡在一起。

　　“我睡相可能不太好？”秦央缓慢的说，小心的瞥了一眼周明也。

　　周明也克制着压下嘴角的弧度。
　　用最平淡冷静的语气开口：“嗯，没关系，我睡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