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果婕

22、伤逝（六）

　　很晚的时候，我给陈果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她一切是否顺利，她说都还行，我让她早点儿休息了。

　　反正与她只能隔着空气想念，与陈果说话反而不再畏手畏脚了。想通了，我们成不了恋人，还是能成朋友的。床上的那点事情，她能看得开，我还放不开吗？上得去，就要能下得来，我不想因为一夜的肌肤之亲，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没有谁引诱谁，没有谁利用谁，没有谁抛弃谁，一切都是自作孽，怨不了天，怨不了人。

　　再好的麻醉药，都是有时效的，在药效时间里，自己还能说服自己。效药一过，痛苦又袭来，思念又袭来。我不是没有恋爱过，只是觉得这场恋爱被陈果搞得莫名其妙，既像是谈了恋爱，又像是没有这么一回事，一场虚幻的梦。也许陈果自己都还是在梦游呢，她自己都不知道干了什么事情。可有时候，她看来又很正常，除了酒后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游离，其他的时间里，她与我说话都是对答如流，没有白痴状。生意失败欠债、离婚、被发小给嘲弄，看起来是很可怕的一堆事情，可陈果的情绪起伏没有那么大。是她的城府太深，还是她演技太好。背着别人，她会哭成什么样呢？我是不是疼错了人？她不需要太多的疼爱，只需要远远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就行？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一剂药，能摆平很多事情。我倒觉得空间是最好的隔离带，让我没有任何的冲动。陈果我离太远，我已经无法触摸到她，只能吞下她给我的寂寞。寂寞的人是可耻的，有人这么唱，我倒觉得守着这份寂寞更像是一个孤胆英雄，没人为你喝彩。

　　苏颖对我这个交通警察的身份用得最恰当，陈果没麻烦我的事情，她可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大概她知道我和陈果的事情，一点儿也不避嫌。她打电话问我，要年审汽车，我能不能给工作人员打个招呼。

　　“苏小姐，我是交警队的，不是车管所的，部门都不同，是两个单位。”

　　“哦，我还以为都是一个爹妈的。那陈果的车子怎么办啊，该去年审了，我什么都不懂，该怎么走程序。”

　　我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女人对汽车的白痴简直是超出你的想象。看在陈果的份上，我答应陪她一起去年审汽车，当然，我更希望能从苏颖嘴里多知道点儿陈果的事情与心事，她们俩的关系非同一般。

　　我公休了一天，专程陪苏颖去年审汽车。苏颖开车很紧张，她说她不太喜欢开车，一摸车头脑就发晕，脑子里没有了方向感，走哪条路最近她也一无所知了。我叹了口气，好人做到底，我来开车吧，免得问她话，她都不能回答，要不然就是连问题与人一块儿带到路边隔离带去了。

　　苏颖不开车后，高兴得不得了。

　　“问吧，你想问什么？”我的天，这女人怎么这么聪明，连我的心思都猜得到。

　　“我问什么？我要问什么？”

　　“装什么傻，我何德何能，能劳您大驾来帮我去审车，还不是因为果果。”

　　“你为什么要把陈果给弄到北京去？”

　　“是她自己说想去外地，不想在成都呆了。”

　　“她的那点事儿，就让她这么痛苦？离婚，这年头离婚的人还少吗，做生意赔钱，也是常有的事，只是那个疯婆子倒是有点儿伤人，专往别人伤口撒盐。”

　　“嗨，你说的是许小菁吧？果果才不会把许小菁的嫉妒放在眼里。”

　　“陈果有这种雅量，就容不下自己离婚、赔钱？”

　　“离婚、做生意失败，这些事情简单，可为什么走到这一步，才是有嚼头的。有些问题她还没想明白，不过换了谁，也不容易转过弯来的。”

　　“说一说呢。”

　　“这个话题就打住了，既然果果没跟你说，我也不想说，她的事情该由她自己来解说，我说不合适。”

　　“陈果有很多故事？”

　　“你自己问她去。”

　　“问她，她会说吗？”

　　“这个问题你该问自己，不是问我。”

　　苏颖这个反问，把我给问住了。是啊，我在陈果心里是什么样地位的人呢？问她，她会敞开心扉吗？我是她愿意把过去的包袱扔给我的人吗？她把自己锁得紧紧的，估计不会给我露一点儿风出来。其实她不管经历过什么，我都不会对她有任何成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而且这种过去或许曾经荒唐，就像早期给司机们开罚单，每个交警都有过私了的记录，拿了钱，但不再开单。随着纪律越来越严明，市民的维权意识越来越强，这种陋习才慢慢被杜绝了。我不想给陈果表明态度，仿佛越是表明自己的宽容，就容易让别人误会成其实你很在意对方的过去。

　　“如果你能放得开，就不要去考虑果果的过去。”

　　“她的过去已成事实，关键是如果她不能从过去走出去，谁也没办法吧。”

　　“她会走出来的，我了解果果。”

　　“那最好。”我有点莫名的高兴，仿佛我能看见陈果有一天回到成都的希望。

　　行驶证上，车主是陈果，她跟我是同年，只是比我大三个月。我们之间应该不会有年龄的问题，应该还够不上姐弟恋的级别吧，我在自我安慰。

　　“陈果在意姐弟恋吗？”

　　苏颖突然愣了一下，说：“应该比较在意吧，她原来的老公就比她小一岁，他们离婚了，应该有阴影的。况且，果果与她哥哥的感情很好，她喜欢兄长式的男人。”

　　“那她还要去找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

　　“哎，那些有恋父、恋母情结的人，还有同性恋，有时候是谈了几场恋爱，才探测出了自己的老底。”

　　“呵呵。”我笑了起来，可苏颖却是一脸严肃的样子，一点也没有笑意。看来，苏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到这个年龄还单身的女人，都是有点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