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果婕

21、伤逝（五）

　　第二清晨醒来，陈果还在睡觉，我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告诉她多睡会儿，我下了班会接她来一起吃饭。

　　跨出门去，今天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工作不再让人累，违章的司机也变得很可爱，就连交通的拥堵，我也耐心地疏导，压力不复存在。爱情就像是一种甘露，让你上天堂，爱情也是一种毒药，让你即刻坠入地狱。

　　中午的时候，陈果打来电话，说这两天她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很杂很乱，后天才有时间和我一起吃饭。我嘴里虽然答应着，可心里一下有点空了。难道她并不想见我？别人都说恋爱中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又要让我等上两天，这是六年的煎熬啊。

　　这两天的时间简直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的，我时而觉得陈果并不喜欢我，那晚只是她的一夜风流或者是“回报”，时而觉得陈果不是这样的人。我发现我在她面前没有自信，我的自信心消失得无影无踪。随时我渴望已久的会餐时间越来越近，我越来越变得欢喜起来。我不想让陈果看出我是这样的局促不安。

　　这顿饭是陈果主动打电话约我出来，地点也是她安排好的，她喜欢吃火锅，老早就定好了位置在餐厅里等我下班赶到。到了餐厅，菜早就已经端上来，她笑着看我入座。一看见她的笑，我就心安，我很难得看见她的笑容。

　　“我自己先把菜点好了，火锅嘛，吃的都差不多，也没问你的口味。”

　　“口味没问题，不过你要是烫给我吃，我就更喜欢吃了。”

　　陈果笑笑，果真开始给我烫菜，第一夹烫好的菜都会放到我的油碟里。我心里在鼓励自己，此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子涛，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要到北京工作去了，这个事是上个星期就定下来了，只是前天才定好行程。”

　　陈果是要抛弃我，还是躲避我？我的心，现在就是扔进火锅里也溶解不了。我除了震惊，还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慌张，这就是人间地狱。

　　“为什么非要去北京工作？”

　　“想离开这个城市吧。呆久了，会腻，会烦。何况，这么多的亲朋好友都知道我自己做过生意，哪还有脸去打工呢。丢人还是丢远点儿好。”

　　陈果又给我烫了一段鹅肠放进我的碗里，望着我。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看出她有任何悲伤与留恋的表情。此刻，我无话可说，心里却有太多的话想说，说不口。为什么我们刚开始你就要离开？为什么不给彼此更多的机会？难道你走之后不会想我吗？你会想我吗？我算是你什么人？招之即来，挥之就滚的人？是不是在你看来，床下的事情比床上的事情更重要？我到底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脑子里全部是这种愤怒的问题，可根本不能放一个屁出来。我和她的角色全变了，她是一个对感情看淡的高手，而我却是一个想要在女人面前争一个名份的小男人。不，不能这样。此刻我就像周星驰演的《鹿鼎记》的韦小宝，被建宁公主搞上床之后，坐在床上哭泣，建宁这个贱人说她会善待小宝。我快要喷血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这两天就是在收拾家里，处理很多事情。房子要卖掉，已经在中介那里挂牌了，还有汽车，也得交给一个适合的人手上。”

　　陈果在避重就轻，我根本不是为她这两天不能见我而生气，而是她此刻就要飞走了，却没有恋恋不舍的心态。看来我是被她耍了。

　　“人都要走了，这些事情一点儿都不重要。”

　　“我得出来，你很不高兴。那天喝酒，就是因为已经确定了，我要离开成都。”

　　“非离开不可？”

　　“事情定下来了，就不要去反悔了。那个工作也不容易，如果不是苏颖帮忙，别人也不一定非要让我去干这工作。在北京，哪里会找不到人呐，别人是看苏颖的面子，我现在拆台合适吗？”

　　“房子都要卖，是不打算回来了？”

　　“房子卖掉，是因为欠别人的钱，得还。应该是要回来的吧，不过干不干得下来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别人试用了一下，就让我马上滚蛋呢。”

　　“我们呢？想过我们该怎么办吗？”

　　“怎么办，都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现在这样，让你称心如意了？”

　　陈果不再说话，埋头吃火锅。

　　吃完饭，我送陈果回去，她是明天下午的飞机，苏颖送她，然后把车交给苏颖。她居然没有让家人来送行，看来她确实是一个薄情的人。就算她再坏、再邪恶、再寡义，可她是陈果，对她恨不起来。

　　我没有再进她的房间，在车上，大家都不说话。我尽量不去说伤感的话，这些话太酸，我也不能把她留下来，这是她的命，她要为她命中的事情去奔波、去逃避。可我却这么快就要从她的生命里撤走了，来得悄然，去得却突然。

　　睡觉前，我发了一个短信给她：“我会想你的。”

　　她回复：“又不是生离死别。”

　　“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流泪？”

　　“我在你面前已经流过两次泪了。”

　　我在怀疑，陈果这个人会不会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太冷淡，老公才要跟她离婚？嘴里从来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的，像是一个从冰川时代来的冰冻美人。

　　第二天，我按照她可能快出发的时间，提前到了她楼下，等着她的车开出来。我坐在警车上抽烟，默默地等她。送她一程吧，或许大家还会念叨着对方。

　　陈果的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后，停在路边，她看见了我。我骑车迎了上去，陈果坐在副驾座上，开车的那个女人应该是苏颖。陈果把车窗放下来，开心地问我，是不是要警车开道护送她去机场。

　　“我才没空送你去机场，只能把你送到机场高速入口处。我希望今天大塞车，你的飞机赶不上。”

　　苏颖搭话了：“警察哥哥，你的车能拉警报吗？你在前面给我们开道，哇，我多威风。”

　　“我还在上班。你是人民，不是公仆，你的仆人才有这种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