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大小姐她不干了》话西子

2、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孟璇遇到宋

　　谢澜玉将书递给孟璇，朝着对面两人笑了笑：“宋公子，宋小姐。”

　　宋轩看着谢澜玉的举动，眸光闪烁了一瞬，带着试探问道：“谢公子怎么会在这？”

　　谢澜玉此行是代表凌城来商议联姻事宜。

　　桑启一百年以来，屿城在十九大城池中始终居于首位，城池富庶，百姓安乐。但瑶城那件事过后，屿城的势头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一直虎视眈眈的凌城。

　　屿城虽然在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凌城因为吸收了瑶城的势力实力大增，两城算是旗鼓相当。

　　两城斗得如火如荼，屿城内一片人心惶惶，眼看着都要开战了，凌城却突然退了一步，主动提出了联姻。

　　城内的世家不解凌城的做法，有些怀疑是凌城的阴谋，不应掉入陷阱，有些则主张将计就计。

　　城内的大世家主要有孟宋许三家，宋家和许家就这个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孟宇拍了板，答应了凌城的请求。

　　但世家的考虑，普通民众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联姻便不用开战了，自是欣喜无比，连带着对凌城来的谢澜玉也充满了期待。

　　谢澜玉来的时间赶巧，正好碰上了屿城每年三月初一的游花节。

　　街上摩肩接踵，他在满街锦绣中一露面，就惹得夫人小姐红了脸。

　　世家的小姐得了消息，都使出浑身解数，打扮地争奇斗艳，期望着在接风宴上露面。

　　不想孟璇在府里失踪，孟府忙着找人，乱成一锅粥，只能把接风宴推迟。众小姐只在门口远远见了谢澜玉一面，便不甘心地回去了。

　　方才宋轩离开前厅时，谢澜玉还和城主孟宇相谈甚欢。此时却突然出现在孟府的后院，还和孟璇举止亲密，这让宋轩忍不住有些多想。

　　“我想在府内逛逛，一时不慎迷路，又与小厮走散了，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恰好碰到了孟小姐。”谢澜玉弯着眼睛。

　　孟璇心想，说得这么友好，谁知道你刚刚还准备杀了我呢。更让孟璇无言的是，旁边的宋小姐在看到谢澜玉笑的时候，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了。

　　孟璇：“……”

　　清醒一点啊宋小姐！谢澜玉才不是什么翩翩君子啊！

　　谢澜玉察觉到她的视线，又朝她笑了笑：“孟小姐刚准备带我回前厅呢。”

　　孟璇彻底麻木了。

　　果然，闻言宋卿钿立马嗤笑了一声，有些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才转头对谢澜玉开口：“谢公子，孟小姐这里啊……有点问题。”

　　这一眼里多少带着对接风宴一事的不满。孟璇平日里一事无成混吃等死也就罢了，竟在这种日子乱跑，搅得府里大乱，让屿城平白丢了面子。

　　她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细长的指尖做这个动作显得格外好看，嘴里吐出的字眼却不似长相那般娇俏。

　　“孟小姐每隔月半就会失忆，现在怕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吧。”说完又瞪了孟璇一眼，警告意味明显。

　　孟璇一看就知道，宋卿钿认为她答应给谢澜玉带路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失忆了却撒谎。

　　天地良心啊，她刚刚只想着逃命，谁会喜欢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啊。

　　但解释是不可能的，孟璇看着谢澜玉的侧脸，毫不怀疑要是她说出来，谢澜玉不仅不会有事，之后还会想方设法地抓住机会杀她。

　　谢澜玉听到宋卿钿的话有些惊讶地看向孟璇，像是真的不知道她失忆一样：“孟小姐，你——”

　　孟璇面无表情地回视，反正有面具，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就是演戏吗，好像她不会一样。

　　她有些结巴地开口，就像是被陡然拆穿拙劣伪装，在心上人面前暴露心思的少女：“我，我没别的意思。”

　　孟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头也垂了下去。

　　“我先让小厮带谢公子回前厅吧，府里的人也正在找孟小姐。”一旁站着的宋轩看着孟璇有些失意的模样，眼里情绪不明。

　　谢澜玉谢过宋轩，跟着小厮走到院墙门口，又忽地转头折返回来。

　　孟璇看着他快步走到自己身前，唇角勾出优美的弧度，微凉的衣料顺着谢澜玉的动作扫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颤粟。

　　耳侧响起的低语温柔缠绵，像是情人间依依不舍的惜别，又像是恶鬼索命前的预兆：“孟小姐，那句诗你懂了吗？”

　　孟璇听到这话一下想起来刚刚的事，简直想愤起杀人了，但为了演得像一点，她只是小幅度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在谢澜玉走后，宋卿钿瞬间变了脸。

　　她勾起唇角，满是恶意地看着孟璇，缓步走到她身前：“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孟璇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宋卿钿，没有说话。她敏锐地察觉到，宋卿钿对她的恶意不只是因为谢澜玉。

　　不过，都说了失忆了，她怎么还会记得。

　　宋卿钿见她不回答，不知想到了什么，皱眉一脚狠狠踹在她膝弯。孟璇被踹得一晃，跪坐在地上。

　　宋卿钿刚刚那一脚用了十成力气，孟璇疼得额上渗出汗来，却咬紧了唇没有叫出声。

　　宋卿钿见孟璇坐在地上，面上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明明是仰头看着她，宋卿钿却莫名觉得是自己跪坐在地下被人俯视，这让她想起那个人。

　　那个总是冷漠的，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从来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那个死后连尸体都没留下，却顽固地留在每个人记忆里抹去不了的人。

　　想到这宋卿钿怒火更甚，手朝着孟璇挥去，却被一旁的宋轩握住了。

　　“够了卿钿，她已经死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宋轩的声音有些低，虽然握着宋卿钿的手却不敢看她的脸。

　　宋卿钿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怒火似乎因为这句话奇迹地平复下来，她看了眼孟璇被白绸裹住的手，把手抽出来往外走。

　　宋轩停在原来的地方，缓缓蹲了下来，朝孟璇伸出手，后者却微微侧身躲开了。

　　宋轩的手顿在半空，缓缓攥在一起，又伸手过去，半强硬地把孟璇从地上拽了起来。

　　孟璇觉得这对兄妹才是真的脑子有病，玩这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戏码。她的腿因为刚刚那一脚还在作痛，如果真的关心她，为什么刚刚不拦下那位宋小姐。

　　“多谢宋公子。”孟璇挣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宋轩的手，只好任由他抓着，不怎么从心地道谢。

　　“我叫宋轩，是宋家的长子。”见孟璇少见地没反抗，宋轩手下的力道微松，看向孟璇语气温和地开口，“卿钿被长辈娇纵坏了，因为今天的事对你有些怨念，我代她向你道歉。”

　　宋轩的长相并不像宋卿钿那样张扬，现下放轻了声音讲话，一双眼睛看着十分诚恳。但孟璇经过刚刚谢澜玉的事情，已经深刻领悟了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

　　孟璇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乎。既然宋卿钿敢在孟府就这样对她，说明她这个废柴小姐在府中确实没什么地位。

　　宋轩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放开了抓着孟璇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孟璇有些犹豫，宋卿钿对她敌意不小，宋轩会对她这样友好吗？她回想起两人刚刚的对话，垂下眼睛。

　　“她已经死了”
　　“她”是谁？

　　她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宋卿钿在听到那句话后突然消去了对她的怒意？

　　“不劳烦宋公子了，可否——”后半截话被陡然切断，孟璇艰难地低头，看到了脖颈上青筋鼓起的手。

　　宋轩脸上温和的表情尚未褪去，看向孟璇的时候唇角还带着笑，手却渐渐收紧。

　　孟璇的脸因为缺氧涨红起来，喉间涌上一阵阵血腥味，双手挣扎着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尽全力也不能挣脱。

　　孟璇在一片眩晕中想到，原来宋家的玄力是增强自身的力气。

　　宋轩的瞳仁很黑，死死盯着孟璇，又好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嘴里絮絮叨叨，声音有些低：“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宋轩看着孟璇的黑眸有些涣散，在他眼中，孟璇脸上的银色面具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一张熟悉的脸，露出讥笑的神色。

　　恍惚间他看见那双殷红的唇瓣开启，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般：“离我远点。”厌恶的语气让他愤怒，又在对上那人眼睛时偃旗息鼓。

　　他曾因为这张脸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也在她死后因为这张脸午夜梦回悔恨良久。

　　痴狂嫉妒愤怒哀伤 悔恨，在一见到那张脸的瞬间，通通控制不住地溢出来。

　　宋轩失神地松开了孟璇的脖子，一手抓住她的后颈，朝她俯下身去。

　　“……”

　　孟璇甚至来不及喘气，忍不住在心里骂娘，才送走一个禽兽，现在又来一个疯子。

　　或许是因为走神的缘故，宋轩的手并不像刚刚抓的那么用力。

　　孟璇动了动手抵住宋轩的手臂，另一只手迅速抬起在他肩颈间用力往外一推，挣脱开他的控制。

　　“宋公子，请自重。”

　　宋轩感到颈间一凉，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划到了，顿时回过神来。眼前是戴着面具的孟璇，没有人在笑，也没有人在说话。

　　孟璇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一手捂着脖子，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垂下的那只手指尖隐约还带着血痕。

　　宋轩想起刚刚的姿态全被孟璇收入眼中，不禁有些恼怒，他向前两步，朝孟璇伸出手。

　　“宋轩，你在干什么？”

　　一身黑袍的男子站在院墙口，看清宋轩的动作后脸瞬间黑了，快步向着这边走来。

　　孟璇把手往袖中藏了藏，暗暗呼出一口气，这应该是孟府的人，即便她在府里没什么地位，但总归还是有个小姐的名头挂在身上。

　　那男子走到孟璇身前把宋轩一把推开，后者被拽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宋轩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在一旁站着，一瞬间又变成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孟璇揉着脖子，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人来。剑眉星目，清瘦的下巴微扬着，此刻狠狠蹙着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一身黑色劲装，两只小臂裹着银制的护腕，仔细看会发现衣料上的暗纹与她刚刚在衣袖上看到的差不多。

　　孟拓如看着垂着头的宋轩，两手抱臂在胸前，神色不耐：“你不回宋家在孟府瞎逛什么？”

　　“表兄，没必要管那么宽吧。”宋轩懒懒勾起唇角，看着很是漫不经心。

　　表兄？孟璇放下揉脖子的手，抬头看了眼身前的人。

　　孟拓如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额上青筋跳了两下。他狠狠磨了磨牙才开口：“我说过不许这么叫我！”

　　宋轩看他这样，却是有些得意地勾起唇角，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你不会也把她当——”

　　他话还没说完，孟拓如就猛地照着他脸上挥出一拳，一下把宋轩打倒在地。

　　或许宋轩是真的戳到了孟拓如的痛处，那一拳打的极为用力。宋轩倒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扬起了不少灰尘，呛得孟璇不由后退了几步。

　　宋轩趴在地上呛咳了几声，周边原本一直垂着头的小厮顿时一阵慌乱，手忙脚乱地去扶宋轩。

　　跟在孟拓如身后来的一群侍女被惊到，慌张地低下头。

　　孟拓如没管还在咳血的宋轩，对着那边愣住的侍女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把她带回去。”

　　孟璇往四周看了看，这才确定孟拓如说的是她。

　　看来这帮人就是找她的那一拨，孟璇不由想孟府找人的效率也太低了。刚刚要是宋轩几人没来，这些人现在才找过来，她的尸体都凉透了。

　　孟璇看着孟拓如，有些不解。这人在府里找她，甚至看起来是在维护她，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就比如现在，孟拓如正好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神情。

　　孟璇微妙地察觉到，这不是无视，更像是故意避着她。

　　被点到的侍女似乎被吓得不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了声是，走到孟璇身前，朝她福了福身：“小姐，请跟奴婢来。”

　　孟璇终于能够脱离宋轩这个疯子，心里一阵轻松，点了点头。

　　那侍女看着年纪尚小，伸过来扶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把头埋得低低的，和那些小厮的模样如出一辙。

　　但孟璇却察觉到那个侍女在偷瞄被扶着的宋轩，心中不由叹息一声，轻声开口：“你叫什么？”

　　侍女果然被她吸引过注意，没再偷瞄，恭恭敬敬地答她的话：“回小姐，奴婢春桃。”

　　孟璇因为刚刚被踹了一脚，现在腿还痛着。春桃却像是被吓着了，一路搀着她走得飞快。

　　孟璇面色一阵扭曲，等走出院子一段距离，她忙不迭开口：“停停停。”春桃被她喊得一愣，停下步子。

　　孟璇立马把手臂从她手里救了出来，整个人一下靠着墙瘫坐在地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太痛了，孟璇发誓以后再见到宋家兄妹一定得绕道走，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了。

　　孟璇跌坐下来，白皙皮肤上的猩红指痕和指尖的血迹都清晰地暴露在春桃面前。

　　指尖的血浸染了绸缎，在白绸上晕出一朵朵桃花。春桃脸色煞白，吞吐着开口：“小姐，你，你没事吧？”

　　孟璇抬头看向她，与刚刚宋卿钿身边跟着的那个侍女不太一样，春桃的服饰明显粗糙许多，但衣料上却没有太多褶皱，看起来没穿过几天。

　　“我没事，春桃，我们要去哪啊？”孟璇双臂在身后撑着仰起头看着春桃，语气有些疑惑。

　　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不止，春桃不禁攥紧了双手。
　　孟璇在屿城几乎无人不晓。一个没有玄力的废柴，每隔月半就会失忆的怪病，面容和手都在大火中被烧毁，常年带着面具，听说真容极为可怖。

　　现任城主孟宇尚未婚配，孟璇并不是孟宇的亲女，而是上上任城主在外惹出的风流债。

　　如果不是那位出了事，孟璇又恰好在火灾中被发现，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回到孟家。

　　孟璇十分命好，城主或许是寄情，又或许是怜惜她孤苦无依，对这位小姐颇为照顾，吃穿用度甚至比寻常家中的嫡小姐还要考究。

　　而外界的人一向是不怎么待见孟璇的，不仅是因为她没有玄力却仍受重视，更是因为孟璇和那位的对比太过强烈。

　　同样是私生子的身份，一个是天赋卓绝惊才绝艳的上任城主，一个则是手无缚鸡之力仰他人鼻息而活的废柴。

　　春桃压下自己的恐惧，艰难回话。

　　她看见了，宋家公子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孟璇手上的血，不是自己的，而是宋轩的。

　　“回，回小姐，您现在住漪竹苑。”

　　“好，那我们回去吧。”

　　孟璇搭着春桃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春桃瞥见孟璇手中还拿着书，主动把双手伸到孟璇身前：“小姐，让奴婢拿着吧。”

　　孟璇看着手中的书，避开了她的手笑了笑：“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