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大小姐她不干了》话西子

3、刀子嘴豆腐心 孟璇被带回

　　漪竹苑门口，侍女们站成两列垂首候在门前。此刻一看到人影，一群侍女就涌了上来。

　　有些接过孟璇手里的书，有些则托着孟璇的手左看右看，似乎是在看她有没有受伤。

　　春桃没想到会有这么大阵仗，目瞪口呆地看着孟璇任侍女们摆弄。

　　侍女们安静地动作，直到一个侍女忽然小声惊叫起来。

　　春桃往那边一看，只见那侍女指尖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在光照下闪着寒光，看得她不由瑟缩了一下。

　　等她再看时，那根针和寻常的没有两样，那道寒光似乎只是错觉，春桃揉了揉眼睛，是眼花了吧。

　　那侍女极为紧张，连忙用帕子把针严实地裹了起来，如临大敌般把针递给了门口的侍卫。

　　孟璇看着侍女的动作，心中有些疑惑。

　　刚刚那根针是从她袖中搜出来的，针别在衣袖上，因为外衣的布料不薄，且她小臂上缠着一层绸布，根本感觉不出还有针的存在。

　　那侍女估计是担忧针在袖子里会扎到她，脸色一片惨白。

　　“没事，我没被扎到。”孟璇原以为自己只是个不受府里重视的废柴小姐，但看着这些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有了几分怀疑。

　　孟璇说完却发现四周还是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没有回她，疑惑地垂眸看了眼面前的侍女。

　　周边的侍女忽然齐齐跪了下去，刚刚拿着针的侍女膝行到孟璇身前，仰起头努力地张嘴，只发出些“啊啊”的声音。

　　孟璇心中一凉，这侍女嘴里竟没有舌头，是以不能发声，只能发出些含糊的叫声。

　　孟璇看了看周边跪着垂首的一片侍女和一旁仍然静默立着的侍卫，叹了口气。这个院子里除了她和刚来的春桃，都是哑巴。

　　孟璇轻声让侍女们起来，又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才被领着进了院子。

　　漪竹苑如其名，院中央是一片葱郁翠绿的竹林，临着西侧凿了一个小池。池边密密地植了一片湘妃竹，光斑从竹叶的间隙漏下来，在池上映出一片潋滟的水波。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脚步声的回响和裙摆扫过廊下木板的沙沙声，大白天硬是营造出一种马上能闹鬼的感觉。孟璇穿过长廊时觉得后背毛毛的，总疑心要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来。

　　侍女们把她带到居室，给孟璇上了药换了衣袍后就被她挥退到了外阁，居室里只剩下孟璇和春桃两人。

　　孟璇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果然，室内没有一样东西是用金属做的，连氏族房里惯有的香炉都被撤走了。

　　刚刚在路上孟璇就没有看到一件金属做的东西，侍卫都待在外阁，连走动换班的时候也似乎有意避开了往居室的路。

　　孟璇看着垂首站在旁边的春桃，忽然想起，无论是宋家兄妹的侍女还是孟府的侍女，头上都只戴着绢花，没有戴金属铸成的头饰。

　　孟府似乎有意在控制金属，尤其是她的院子。

　　回想起来，刚刚侍女从她袖中找到她藏的针，脸色明显有些恐惧，若说是害怕她被扎到，大可到院中回了居室再检查。

　　而侍女却在苑门口就开始检查，看来并不仅是害怕她受伤，更是害怕她把金属带回到院里。

　　可她不过是一个废柴，他们在害怕什么呢。

　　孟璇看向手中的那本诗经，刚刚被侍女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把书交还到她手上。

　　“春桃，我们搬把椅子去晒太阳吧，外面好暖和。”孟璇拿着书站起，走到春桃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春桃被她拍肩膀后明显一愣，这才从刚刚的思绪中抽身，她握紧有些颤抖的手，走到桌旁搬起了一只竹椅。

　　孟璇一手抓着书，眼睛在院内转了转，扭过头指着那方小池子，听着很是兴奋的样子：“就搬到那方小池子边去吧。”

　　春桃沉默地搬着椅子跟在孟璇身后，不知何时她也不敢在院内发声，就如同那些被割掉舌头的侍女。

　　春桃看着孟璇天真的神色，心情有些复杂。孟府在外从未有过苛待下人的传闻，但入府以来她见到府中侍女小厮却都是战战兢兢，刚刚那些侍女的舌头明显是被人割掉了。

　　她眼前场景扭曲起来，青石地面上缓缓浮现出一片泅开的鲜红。她恍惚间看到自己变得和那些侍女一样失去了舌头，鲜血从嘴里溢出来，想伸手去堵却越来越多，无止尽地往外涌。

　　沉默如冰冷的潮水从头顶淹没下来，遮蔽了五感，即便在阳光下也没有感到丝毫温度。

　　春桃沉浸在幻象中，她忽然有些怀疑，她的舌头还在吗？

　　“春桃，你怎么不说话呀？”

　　走在前面的孟璇忽然转过来，墨色瞳眸静静盯着她，光线给她的眼睛蒙上一层金属一般的质感，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整个瞳眸都闪着银光。

　　被孟璇猛地盯着，春桃心头一颤，慌乱下想张口说话，一口咬到了舌头，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内散开，却让春桃恍惚着的心神忽地定了下来。

　　在痛，她还有舌头。

　　“我……”春桃将口中的血咽下去，说了进漪竹苑以来的第一个字，只觉得开口十分艰难，喉舌都僵麻着。

　　孟璇似乎只为了得到回应，并不在意她答得支支吾吾，又扭过头向着池边走去。

　　孟璇在竹林下停下脚步，伸手接住飘落的竹叶捏在指尖。

　　刚刚侍女给她换上了青色的袍子，用青玉簪重新束了发。青色的裙摆逶迤在青石地面上，银制面具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冰冷，缠着绸带的手指轻轻捏着那片叶子，看着美好又宁静。

　　春桃把竹椅搬到池边，孟璇笑着道谢，随手把竹叶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在椅上坐下。

　　“春桃，你也去搬个椅子坐着吧。”

　　“是，小姐。”

　　等她搬着椅子再到池边，就见孟璇正捧着那本书看得入神。

　　孟璇看得津津有味当然不是因为她觉得这本书有趣，她在听到漪竹苑的时候就有些怀疑，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猗猗绿竹”是指她住的漪竹苑，那根针也是她从书脊里摸出来的。

　　孟璇对着光翻了几页，纸页在光下显出了清浅的划痕，应当是被指甲划出的，一个淡淡的“七”字。划痕很浅，用手触摸是摸不出来的，只有对着光仔细看才能看到。

　　孟璇端起春桃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把那页纸撕了下来。察觉到春桃有些疑惑的目光，孟璇拿着纸片朝她晃了晃，指尖动作一番，纸片便被折成了一只小舟。

　　孟璇拿起桌上的竹叶放到舟上，将小舟放进了池里。船身上隐约可见黑色字迹，与一池绿水相映，十分风雅。

　　孟璇看着小舟飘了一会，眼睛转了转，把书合上看向春桃，有些狡黠地笑起来：“春桃，我们来聊天吧。”

　　晚间从外面来了侍女，请孟璇到御风苑用膳。孟璇跟着侍女出了门，把春桃留在了漪竹苑。经过孟璇的一番询问，总算把自己所在的地方弄清楚了。

　　古时有星辰陨落于地，星辰之力逸散至人身，称玄力。玄力靠着血脉传承，形成了各大世家，大多普通人是没有玄力的。当前十九大城池皆以玄力为尊，屿城和凌城则是最大的两个城池。

　　孟家的玄力是控制金属。

　　这么一看，她一个没有玄力的废柴在府里的待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孟璇打量着孟府的陈设，不由感叹孟家家大业大，确实有最大城池的风范。

　　长廊由木板铺就，两面挂着薄纱织就的帷帐，白纱上绣着兰花，经风一吹高高扬起，扑面掀来一阵幽香。

　　孟璇跟着侍女朝外走，在府里七拐八拐，总算走到了御风苑门口。

　　廊下立着一个欣长的身影，看着有些熟悉，等孟璇走近了才发现这是白天孟家的那人。

　　孟拓如为了家宴换下了白日里的黑色袍子，月白色的宽袖袍服加身，看上去温和了不少。

　　“下去吧。”孟拓如看着孟璇走进，挥退了一旁的侍女。孟璇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后者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看着有些兴致缺缺。

　　孟璇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他也是孟家人，明知她失忆却没有主动介绍过身份。

　　周边的侍女似乎也被下了命令，她问春桃，春桃就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城主会告诉她。

　　难道是她的身份有问题？

　　孟拓如转过身，察觉到孟璇还顿在原地没跟上来，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终于正眼看着她说了句话：“愣着干什么，跟上。”

　　孟璇顿时回神，点点头跟在孟拓如身后。孟拓如看她跟上来，没再说话，自顾在前面走着。

　　孟璇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思绪流转。刚刚这人的语气可谓是十分不善了，她甚至觉得如果可以孟拓如应该想把她揍一顿。

　　奇怪的是孟璇看到他这副神情并不害怕，也不惶恐，甚至有点想笑。

　　这种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她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但一细想，孟璇并没有在记忆里找到这个场景。

　　孟拓如突然又转过来，眉头狠狠皱着，似乎是看不下去她这样慢吞吞的走法，恶狠狠地拽住了她的胳膊：“走快点！”

　　孟拓如的手拽着她，眼睛却还是不肯看她，直直地看着前方，似乎一丝视线都不肯分给她。

　　孟璇低头看着孟拓如拽着她的手，抿了抿唇，忍住笑意。

　　这不是会说话吗。看着很凶的样子，抓着她的手却是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痛。

　　孟璇在心里暗想，刀子嘴豆腐心啊，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