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女的直男奋斗史》千山尽

36、敌袭

　　伊讷文骑着马，轻快地行在众人之前。

　　陈敬之在队中不住打量他。
　　这色目少年年纪不大，脸上犹有稚气，但王府侍卫的行止却俱听他一人指挥。王府侍卫首领是个正三品的上轻车都尉，一般令行禁止，面上并无不悦之色。
　　同行久了，陈敬之还发现一桩异处.那少年但凡有人注意他，几乎立时便能察觉出来，似脑后生有眼睛一般。

　　果然，不过才刚看了一两眼，伊讷文已转过头来，见仍然是他，有些羞涩地朝他一笑。
　　笑容灿烂，看得人心都暖了，不自觉生出好感。

　　前方出现个狭窄的山谷，两侧山高林密，居中一条小道。
　　远远几个山民打扮的人，负着些包裹，正蹒跚走着。

　　山风拂面，风里似有着什么。
　　一种极轻极熟悉的阴冷感觉渗了上来。

　　伊讷文忽勒住马，举起左手。
　　王府众人立时停马息声。谷用等带来的护卫见状，亦自觉勒住了马。
　　抬轿的青衣内侍早随众人停了脚，小心将轿子平平稳稳放下。

　　一时寂静，只风声阵阵，拂过林梢。
　　山谷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谷中那些山民仍慢慢走着，对身后这大群人马浑然不觉。
　　表面看来，似乎一切正常，没有一点异状。
　　众人目光，全都聚集在前头那人身上。

　　伊讷文僵在原地，瞳孔收缩，微侧着头，全力捕捉着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觉。
　　他合上了眼。
　　那种自幼便熟悉的，似林雾般阴冷潮湿的敌意渐渐清晰起来。
　　山上林中，荒草之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数带着杀机的目光汇聚而来。
　　他几乎能够看到刀剑上映出的冷光。

　　伊讷文直起身，面上已恢复了平静，口中一声低叱。
　　小轿轿帘一晃，一只黑豹钻了出来。众人眼一花，已蹿至伊讷文马前。

　　墨汁仰脸嗅了几口。
　　山风自谷中吹出，风里灌满人和马的味道。
　　前方有人，很多！
　　墨汁咆哮着伏低身子，冲着山谷吡出雪白尖牙。

　　伊讷文再不迟疑，向谷用等一揖，沉声道：“各位大人，得罪了！防卫之事，自此一概由我负责。”不待谷用等回答，已向护卫们喝道：“善骑战者，出列！”
　　护卫们彼此相顾，略犹豫了一下，有七八骑排众而出，几个王府侍卫上前，领下他们。
　　伊讷文再道：“善射者，出列！”十余骑站了出来，让另一批侍卫领了去，如是很快将谷用等带来的护卫按所长编入王府侍卫中。

　　人手调配完毕，方下令道：“结阵！护住世子。”
　　众侍卫得令，迅速行动起来。

　　有几人上前将陈敬之等扯了下来，径带至小轿停放处。
　　身手上佳的二十余轻骑纵出，刀弓出鞘，散布四周，结成第一道防线，防止来袭者轻骑冲阵。余者下了马，取下马后携带的革包，将马远远赶开，自革包中取出数截矛杆，接口处皆以精钢打就，三两下拧成支丈八长矛。外围的一膝及地半蹲，矛尖上扬，中间一排平端，内一圈每人身上都挂着五六个撒袋，手执长大步弓，乃善射之人。剩余的人手提刀剑，准备随时补上接应。内里是谷用陈敬之等。护卫们依其所长，或分到支长矛，或持长弓刀剑。
　　侍卫们动作娴熟，须臾之间，以小轿为中心，已结成个小小战阵。如一只钢铁刺猬，将小轿团团护住。法度谨严，虽只百余人，却隐隐透出战阵杀伐之气。

　　吴箴独在最内，不慌不忙。
　　先是唤回墨汁，拍拍它屁股道：“守着世子。无事可千万不要出来。”
　　墨汁最恨人碰触此处，扭头冲他怒吼。
　　到底不敢拿他怎样。自己生了阵气，恰轿中人轻唤了一声，只得罢了，悻悻然入了轿。

　　吴箴袖手倚着小轿，表情颇为轻松。遥遥向伊讷文道：“我守这里。其他的事，你看着办罢。”伊讷文笑了，应道：“放心罢。”
　　他先前调度之时，气度沉稳，年纪虽小，却隐有大将之风。此际一笑，依旧是少年人羞涩稚气的笑容。

　　伊讷文伸手摸了摸腰下长刀，缰绳一提，径朝谷口而去。
　　谷口狭窄，不过刚容得三四骑并排过。
　　他勒马立定，向后举手一挥。

　　一侍卫立刻点燃传讯火箭。
　　那火箭一路呼啸，至高空方炸开，声音凄厉，声闻四野。
　　吴箴向众人笑道：“这左近有个卫所，不过一两个时辰路程。闻声自会来援。有劳诸位，守过这两个时辰，援军也就到了。”

　　平静的山谷，似被火箭惊醒也似。声尤在耳，山脊上、密林中，密密麻麻涌出无数黑点，怕不有数百之多。自谷底汇作一处，似怒涛般向谷口那一乘孤骑卷来。

　　陈敬之吸了口冷气，身边崔元年轻，已自惊愕出声：“怎么这么多？”
　　陈敬之叹道：“看来，是几家凑作一处来了。果然好心机！好盘算！”
　　看了看被众人护在中心的那乘小轿，暗自庆幸自己先前的安排。这里围的人越多，嗣君那里便会越安全。

　　谷用等抽刀在手，朝小轿靠了靠，脸色铁青。
　　这数百黑衣人的目标不用说便是轿子里这位了。自己这一行带来的护卫加上王府的侍卫，加起来不过百余人，在这无险之地孤守待援，能不能守过两个时辰实在难说得紧。
　　嗣君倘若有个好歹，自己这些人最好的下场便是陪着死在这里，其他的，连想都不敢去想。

　　恰在此时，身后蹄声杂沓，七八十骑黑衣人朝这边疾扑而来，与谷中那批人两相呼应，已是合击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