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风》咩嗨

18、第 18 章 “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凌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风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们真好”
　　凌雨看了他一眼，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那你就一直待在这里”
　　“什么”
　　“没什么”
　　凌雨翻开书，不再说话，秦风看着他的侧脸，那个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颚的线条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秦风没有追问，但他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悄悄落地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秦风的手机震了一下，凌雨发来一条消息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秦风躺在床上，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打字回过去
　　“收拾好了，外套、围巾、热水袋、零食、充电宝，够全面了吗”
　　“热水袋，你带热水袋干什么”凌雨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山上冷啊，你不是说要带厚外套吗，我顺便带个热水袋，晚上抱着睡”
　　抱着睡三个字发出去后，秦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这三个字带着怎样的暧昧，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手指疯狂地戳着删除键，但那句话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对方正在输入一直显示着，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发来。
　　秦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完了完了完了，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过了大约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秦风深吸一口气，翻过手机，看到凌雨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那我也带”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倒映出他自己那张绯红的脸，然后他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地洒进来，他的心跳又快又响，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十一月的第一天，秋天即将结束，冬天正在路上。
　　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十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辆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
　　同学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校门口，深秋的清晨气温很低，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学生们呵着气跺着脚，脸上却都是兴奋的神色，李浩背着一个比他肩膀还宽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零食，鼓鼓囊囊得像一只即将去冬眠的熊。
　　“你背这么多零食，是去研学还是去野餐”赵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野餐怎么了，爬山的时候补充能量最重要”李浩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背包，里面的薯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秦风背着一个小号的登山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外套、围巾，他站在人群里，朝校门的方向张望着，凌雨说过今天会来找他，但他还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找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风猛地转头，看到凌雨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卫衣领口，背上是一个简约的深色登山包，看起来轻便又利落，他显然是刚从宿舍方向过来的，额前的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却显得格外利落和精神。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秦风问道
　　“先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凌雨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接过秦风背上的包
　　“你背这么少”
　　“少吗”秦风被他拿过包的动作弄得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想把包拿回来
　　“我自己背就行”
　　“我帮你背”凌雨把包甩到自己另一侧肩膀上，和自己的身体并在一起，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大事
　　“出发了”
　　秦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地走在凌雨身边，余光瞥到他背着自己那个浅色的登山包，和他黑色的冲锋衣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像白天与黑夜站在了一起。
　　大巴车发动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亮色，车上的同学们渐渐安静下来，有的人戴上耳机听歌，有的人靠着车窗补觉，李浩已经拆开了一包薯片，嘎嘣嘎嘣地嚼着，被赵宇嫌弃地白了一眼。
　　秦风坐在靠窗的位置，凌雨坐在他旁边，车子驶出城区后，窗外的景色渐渐从楼房变成了田野，收割后的稻田一片金黄，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昨晚睡得好吗”凌雨忽然问道
　　秦风转过头，发现凌雨正看着自己，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但秦风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还好”他说道
　　“你没回我消息”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晚发了那条消息之后，他因为太尴尬就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后来直接睡着了，完全忘了回复凌雨最后那条消息。
　　“我睡着了”他的声音有些心虚。
　　凌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秦风也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心跳却咚咚地敲着胸腔。
　　窗外的山峦越来越近，青溪山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它的轮廓，那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植被茂密，深秋时节满山都是红黄交织的色调，远远望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好看吗”凌雨问道
　　“好看”秦风看着窗外。
　　“那多看看”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拐过一个又一个弯，山间的景色像画卷一样在窗外次第展开。
　　秦风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树木和山石，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盈，不是因为他忘记了心脏病的阴影，也不是因为他不再感到孤独，而是因为此时此刻，他坐在这辆开往山间的车上，身边坐着他想要靠近的人，窗外是他从未看过的风景。
　　这样的时刻，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他侧过头，看到凌雨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大概是昨晚也没睡好，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平稳而绵长，冲锋衣的领口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秦风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像是看一个从梦里走到现实的人。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阳光忽然从东边斜射进来，穿过车窗，落在凌雨的脸上，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秦风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秦风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然后慌张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到了吗”
　　“还没”凌雨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哑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秦风哦了一声，把手缩回袖子里，假装在玩袖口上的线头。
　　凌雨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直了身子，也看向窗外。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暖融融的，像一条无形的河。
　　青溪山脚下，有一个依山而建的度假村，白墙青瓦，在一片红黄相间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幽。
　　研学活动的第一天上午安排的是登山，这条登山道不算陡峭，全程大约三个小时，沿途设有几个观景台和休息点，老师们叮嘱了安全事项后，各班级便陆续出发了。
　　秦风站在山脚的石阶前，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板路，路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深秋的空气清冷而通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能走吗”凌雨站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秦风看了他一眼
　　“只是爬山，又不是跑马拉松，我当然能走”
　　“累了就说”
　　“知道了”
　　两人并肩踏上了石阶，李浩早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最前面，他的登山包在背上颠来颠去，里面的零食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肖明和赵宇跟在他后面，喊着让他慢点，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山路上，有的人边走边拍照，有的人一边喘着气一边聊天，整条山路都回荡着少年们的笑声和说话声。
　　秦风和凌雨走在中段，不快不慢，凌雨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为秦风做一个无形的参照，秦风一开始还在数台阶，数到一百多级的时候就放弃了，专心致志地看着脚下的路和身边的风景。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第一个观景台，秦风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但心跳还算平稳，他在观景台的木凳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凌雨站在他旁边，面不改色，像是只走了十分钟平路。
　　“你体力真好”秦风由衷地说道
　　“习惯了”凌雨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以前打工的时候，有段时间每天要走两个小时的路去上班”
　　秦风愣了一下，没有追问，他知道凌雨的过去有很多他还没有了解的部分，那些部分可能并不美好，但他不急于去探究，如果凌雨想告诉他，他会听；如果凌雨不想说，他也不会逼。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山风从观景台上吹过，带着松木和落叶的气息，秦风的额发被风吹起来，他眯了眯眼，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和山下缩成一个个小点的村庄，心里涌起一种开阔的、舒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