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风》咩嗨

17、第 17 章 第二天，运

　　第二天，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上午的比赛项目是男子二百米、女子八百米、男子跳远和男子铅球的决赛，以及一些团体趣味项目，一班的同学们在各个项目中都有斩获，虽然不是每一项都能拿第一，但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秦风继续坐在主席台上写稿子，他的笔记本已经用掉了大半本，墨水也快要见底，他的手腕有些酸，手指上沾着墨渍，但他没有停下来。
　　“今天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也是决战的时刻，无论结果如何，每一个站在跑道上的人，都是英雄”
　　“男子跳远决赛，一班赵宇，跳出了五米六八的好成绩，获得第三名，他说明年，我要跳进六米”
　　“女子八百米决赛，一班林小溪，在最后一百米被对手反超，获得第二名，她冲过终点线后蹲在地上哭了，然后站起来，擦干眼泪，说明年我还会来的”
　　每写完一篇，他就停下来，深呼吸一下，然后继续写。
　　上午十点半，是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教师接力赛。
　　这是枫城一中运动会的传统项目，各年级的老师们组队参加接力赛，学生们在看台上为自己的老师加油，明云代表高三年级出战，跑第三棒。
　　当明云穿着运动服站上跑道时，一班的看台发出了比任何一次都响亮的欢呼声。
　　“明老师，加油，明老师，最漂亮”
　　明云笑着朝看台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表情变得专注而认真。
　　发令枪响，老师们一个接一个地跑了起来。
　　明云接过接力棒时，高三年级排在第二，她迈开步子跑了起来，高跟鞋换成了运动鞋，大波浪卷发扎成了马尾辫，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明老师，明老师，明老师”
　　看台上的呐喊声震耳欲聋，秦风坐在主席台上，也不自觉地跟着喊了起来，他看到明云跑完自己的那一棒，弯着腰喘气，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笑容。
　　高年级组最终获得了教师接力的第一名。
　　明云走回看台时，被学生们团团围住，她笑着一个个拍他们的头，说
　　“你们跑得比我好多了，我这是沾了你们的光”
　　“明老师最棒”
　　“明老师最美”
　　明云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席台，看到秦风正坐在那里低头写稿子，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和学生们说笑。
　　中午十一点半，运动会闭幕式开始。
　　各班的方阵再次入场，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更加轻快，脸上带着两天比赛后的疲惫和满足，一班方阵走过主席台时，李浩带头喊了一声
　　“一班一班”
　　“锐不可当”所有人齐声回应，声音比开幕式时还要响亮。
　　主席台上，校长秦寒发表了简短的闭幕词，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话筒前，声音沉稳而有力
　　“同学们，两天的运动会即将结束，我看到你们在跑道上挥洒汗水，在赛场上奋力拼搏，输赢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们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坚持，学会了合作，学会了面对失败，也学会了享受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希望你们能把运动场上这种精神带到学习中去，带到生活中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轻言放弃，因为你们还年轻，你们有无限的可能”
　　“现在，我宣布枫城一中秋季运动会，圆满结束”
　　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照亮了那些汗水和笑容。
　　秦风坐在主席台上，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运动会的最后一篇稿子
　　“两天的运动会结束了，跑道上的脚印会被雨水冲走，记分牌上的数字会被时间遗忘，但那些奔跑的身影，那些呐喊的声音，那些拥抱的温度，会留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很久，很久”
　　他合上笔记本，将钢笔的笔帽拧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写完了”凌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主席台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两瓶水。
　　“写完了”秦风将笔记本收进书包，背起来，走下台阶。
　　“累不累”
　　“有一点，但很开心”秦风揉了揉手腕
　　两人并肩走出操场，跟随着人群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红色的跑道上。
　　运动会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十月却已经走到了尽头，当秦风推开教室窗户的那一刻，一阵裹着凉意的风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笔记本，露出了那一页写满运动会稿件的字迹，他伸手将纸页按平，目光在凌雨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合上了本子。
　　“枫叶快落完了”身后传来凌雨的声音。
　　秦风转头，看到凌雨站在门口，校服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领口翻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像是盛满了整个秋天。
　　“你穿这么厚”
　　秦风有些意外地打量着他，虽然已经十月底，但枫城的秋天气温还不至于冷到要穿冬装的程度。
　　凌雨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将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被捂得微微泛红的脸
　　“早上出门的时候风大，没来得及看温度”
　　秦风也坐下，打开课本，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那个人，凌雨今天的样子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冷淡的眉眼，依旧是低头读书时微微蹙着的眉头。
　　可是秦风总觉得，这个秋天以来，凌雨身上的某些东西在悄悄地改变，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不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弧度，而是会微微弯起来，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秦风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孤儿院那天晚上，月光下他看着自己时的那一眼；也许是运动会上，他在一千五百米的终点回头，朝看台投来的那个笑容；也许更早，在九月初那个枫林初黄的午后，他说跟我来时的语气里，早已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你盯着我很久了”凌雨头也没抬，声音低沉而平静
　　秦风猛地回过神，慌乱地低下头
　　“我在想题目”
　　“题目在看我，不是我在看你”
　　秦风噎了一下，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埋头假装在认真演算，但他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凌雨的余光捕捉到那抹绯红，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却什么也没有说。
　　窗外的枫叶在风中簌簌地落着，金红色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铺满了校园里那条通往教学楼的小路，秋天快要结束了，而冬天的脚步，正在一步步地靠近。
　　十一月的第一天，学校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新的通知。
　　“秋季研学活动”李浩挤在人群最前面，一字一句地念着，
　　“为了丰富同学们的课外生活，增强班级凝聚力，学校决定于本月十五日至十六日组织高三年级全体师生赴枫城郊外的青溪山进行秋季研学活动，主要内容包括登山、野外拓展、文化考察和篝火晚会”
　　教室里因为这张通知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讨论着要带什么零食，有人已经开始计划在篝火晚会上表演什么节目，还有人担忧地问爬山会不会太累，毕竟高三年级的课业压力不小，大多数人平时都缺乏锻炼。
　　秦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公告栏上的通知，目光在那句篝火晚会上停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他转过头看向凌雨，凌雨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你去吗”秦风走过去问。
　　“去”凌雨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你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以为你会觉得这种活动浪费时间”秦风忍不住说
　　凌雨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很轻的、不容易被察觉的东西，像是被秋风吹皱的湖面。
　　上课铃响了，秦风转身回到座位上，凌雨跟在他后面，落座时低低地说了一声
　　“记得带厚外套，山上晚上很冷”
　　秦风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他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却在桌下悄悄攥了一下校服的衣角。
　　接下来的两周里，整个年级都沉浸在研学活动的期待中，各科老师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氛，讲课时偶尔会留出几分钟，让学生们讨论一下要带什么、要准备什么节目，李浩第一时间自荐要在篝火晚会上唱歌，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要唱一首能让全场沸腾的歌。
　　“你确定不是让全场逃离的歌”肖明面无表情地补刀。
　　“你懂什么，我练了一个月了”
　　“练了一个月还跑调”
　　“那是你不懂我的风格”
　　秦风听着他们的斗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氛围，吵吵闹闹的，毫无营养的，却有一种真实到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在京城的生活太精致了，精致到像一幅永远不会落灰的画；而这里的生活，粗糙、吵闹、充满着少年人的笑声，却让他觉得真切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