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gl［快穿］》定谳

12、除夕

　　此次的信件似乎去的慢些，或是回的慢些，以至于颜栩好几日未收到回音，等来等去，竟先等到了宫中的年宴开席。

　　此时的长宁宫中，萧妍整装，穿了件大红色的落雁长裙，流苏点缀，步摇轻晃，如此繁复的配饰，在她秀丽柔和的五官下俨然是另一般模样，萧妍便是如此，她的年纪称不上她庞大的野心，至今岁也才是及笄的年纪。

　　云翠手上盛着一封折叠的书信，墨汁浸透，上面的字体龙飞凤舞，萧妍盯着瞧了许久蹙眉沉思。

　　“颜栩的身体有这般不好么？”

　　萧妍向来私下直呼其名，二人许久不曾碰面，连对方的模样轮廓似乎都有些模糊了。

　　“回小姐，林将军或是太过忧心。”

　　“她叫我万不得已不可动她分毫，如今正是形势所迫。”

　　云翠低头接下信纸，自去烛火处将其烧成灰烬，缓答。

　　“林将军会理解您的苦心的。”

　　萧妍咳嗽两声，用帕子掩去唇角血迹，用正红的口脂涂抹掩盖，看上去也同没事人那般。

　　“这些日子让他们暂且安分些，莫要生事，过了这一阵，我自去见他们。”

　　“是。”

　　宴席上觥筹交错，酒香四溢，朝中众臣趁兴狂欢，有一句没一句地话着家常事，时不时有几位大臣上前舞文弄墨，吟诗作画，或是……一位吹的不怎么样的大臣走下台，歪歪斜斜的走回自己的座次，身侧忽而转出一点淡粉，宽袖漫漫，似是铺进了颜栩的心里，由一阵行走带出来的风扬起，飘然如仙人降世。

　　这时有宫人取了古琴来，在中间置了小桌，苏韫便就着弹奏起来。

　　颜栩不懂曲，在原世界的时候不懂，在而今更是难以理解，便只瞧着奏曲人的眉眼，似在重重叠叠的人影中，同她对视，苏韫落了一个清浅的笑意，在颜栩尚在回味余韵之中，琴音缓止。

　　坐在萧肃身边的萧妍噙着笑，难辨神色地盯着颜栩，而后兀自低了头，为萧肃重新斟满酒水。

　　萧肃今日十分高兴，赏赐一番后，认了苏韫作义女，此为颜栩不解，但萧肃这般作为，自有所图，心中便升起不安。而后开始为萧妍择婿。

　　世家公子纷纷上前献艺，看的过眼的不过是几个武将出身的子弟亦或是手掌兵权的文臣，试探之意昭然。都说萧妍是最为受宠的公主，被捧得同掌上明珠一般，享尽荣华富贵，同颜栩这样的弃子本是一个天一个地，却不知怎的。

　　颜栩忽然就读懂身为萧妍的难处，读懂了她眸中的复杂。

　　萧妍只倚在萧肃身边，眉眼弯弯地冲着萧肃撒娇，手边还牵着皇后。

　　“女儿不要，便是一辈子陪着父皇和母妃又有什么不好？”

　　皇后在旁侧埋着头饮下一杯酒，神色凄然。

　　萧肃只是作势责怪了几句，而后无事。

　　今日是除夕夜。新年伊始的那一天，举朝休沐，阖家团圆，于是今日的宴席没有进行到太晚，颜栩正准备出宫，却被萧妍的贴身丫鬟云翠拦下了。

　　云翠的表情同冰块一般，领着她走了一路一句话都不说，亭中寂寂的风声倒是更为扰人，这时方停了雪，带着干燥的冷意。

　　凉亭之中，火红的衣袍在夜色中如同燃着的火焰，又如同带刺的玫瑰，荆棘丛生的灌木中，勾人的流露出让人难以抗拒的美感。

　　石桌之上放着茶水和点心，方才颜栩喝了不少酒，现下确实也觉得有些饿了。

　　“殿下为何事寻我？”

　　颜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香氤氲扑鼻，味道却淡淡的，对她来说刚刚好。

　　萧妍将身前盛着糕点的琉璃盏推过去一些，神色淡淡。

　　“想同颜大人做个交易。”

　　颜栩抬头同她对视，想要从中探求出萧妍真正所求为何。

　　可萧妍的眸光清亮而炽热，像一道刺眼的光，闪的人睁不开眼，每一寸目光深入骨髓，每一分视线都在铭记。目光顾左右而言其他，三心二意。

　　萧妍先一步偏开视线。

　　“如今相位空悬，大人心中可有人选？”

　　萧妍言讫后抬头，入目的便是颜栩生动变换的表情。相比之下，露出一个颇为成熟端庄的笑容。

　　似乎没有提过，颜栩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她像有很多个出口的一座迷宫，没人知道自己走进去出来的时候会在什么地方。每一个出口所对应的颜栩都是不一样的。但你可以选择走过所有的出口，看遍每一种，总有一个是真的，或者每一种，都是真的。

　　萧妍恐她忧心，便有补上一句以作宽慰。

　　“只是问问，并无他想。”

　　“若说合适，便是崔大人吧。”

　　颜栩心猿意马，睨着她的眸子，揣摩其中含义，却不得其解。

　　萧妍的眼神严肃起来，对这个答案似是意料之中。可她心中有别的思虑。

　　“翰林院崔元禄大人，颜大人的恩师？”

　　崔元禄一向不参与党派之争，私底下连官员之间笼络关系的宴席都不怎么参加，是出了名的清高孤傲。治世又为不世之才，曾多次提出极具建设性的提议，是个聪明人。

　　对萧肃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为人臣子的崔元禄没得选。

　　“崔大人乃十年间唯一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为人谦卑敦厚，当得此任。”

　　“那颜大人是要向陛下举荐崔大人吗？”

　　闻言颜栩瞬间冷脸，眼神中满是戒备，虽不只萧妍为何又同崔大人走了一路，可崔元禄为人刚正，应不是结党营私之辈。

　　“翰林院不预朝事。”

　　她本人也一样，若是萧妍想借自己之手挑起什么争端，那这交易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杯中的茶水渐渐凉了，透出来的苦涩便就此加深。

　　颜栩忽而涌上一股无端的预感，从身上那枚玉佩碎裂的那一刻，似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隐有山雨欲来之势。在面对萧妍时，在萧妍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这样铺天盖地的厌恶感达到顶峰，是山崩地裂前，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令其胆战心惊，唯恐避之不及。

　　颜栩忘记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凉亭，她跟着前面提着灯的云翠，不知不觉地就出了宫门，又不知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一夜无眠。

　　萧妍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茶水发凉，更是苦涩得令人咋舌，亭中灌进来一阵急风，卷起了萧妍的衣袍，似是吹了凉气，她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手捂着唇，咳的说不出话来，细看之下，那细嫩的手背上竟满是冻出来的细纹。

　　“替我回信，事关重大，相关事宜届时归程再议。”

　　这边的市井小巷里，一群人挤在一方小院中围坐着，怪的是人人脸上皆戴着面具，一番谈论后，便是有旁人听得，也不知所云。

　　目光紧随着一人返回到家中，揭下面具竟与城门前张贴的缉捕令上的脸有着八九分的神似。

　　矮桌上展开着书信一封，开头的称谓是：云大人敬启。

　　风月楼中，孙倩一身男装，似别一番韵味，平日那副妖冶模样竟分毫不见，反倒是衬出几分书生意气来。

　　身边的女子正为她研墨，不见丰饶颜色。

　　“小姐有话说，还是面谈为好。在下一介行商，倘若哪天被捉去尾巴，便难寻生机了。”

　　那女子答，“宫中今日设宴，小姐自是来不了，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委托，倒也不必见面。”

　　孙倩暗暗不悦，面上丝毫不显，只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姐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