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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蒙 ...

  •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又烧起来了?”

      林殊漠刚从演武场上回来,身上的轻甲都没脱就过来找她。

      “刚退烧能有多好的气色,这几年我养的差不多了,身体没那么脆弱。”

      颜栩的指尖落在额角上轻揉,意图驱散头部不适的疼痛感。

      先前指定颜栩为监军本是句玩笑话,可这回她说什么都要跟过来,林殊漠拗不过她,只能答应,果不其然,颜栩在秋冬交际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热。

      所幸军中常备药材不少,林殊漠又花了大价钱找了个厨子专门给颜栩做饭,这时才堪堪将养好了一些。

      也就是前些日子她非要去一趟墼郡,结果带回来一身病。

      “林殊漠,我感觉很怪。”

      “怎么了?”

      林殊漠刚把身上的装备卸下来,此时正蹲在火炉前往里面添碳。

      “史书上的东西我记得的不多,可这次洪灾,我却没能阻止。”

      林殊漠听懂了言下之意。因为在那个史书上,自己的死也被记录的明明白白。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信命。……当年颜将军能找到我,救下我,也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尸骸遍野,殷红的血色铺天盖地,浓重的血腥味,硝烟气,充斥着鼻腔,她从尸身血海中爬出来,扯住了颜将军的披风。

      “不会有事的,在实现我的承诺之前,我还是很爱惜自己这条小命的。”

      林殊漠说的承诺,是那一年颜栩生辰时,她说,想要看着颜栩成家。

      这跟立flag一样的承诺,林殊漠实在说了太多,说的越多,颜栩就越放不下心。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林殊漠有模有样地坐正了身子,用那种玩世不恭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我毫无预兆的一定要你退兵,你得答应我。”

      林殊漠笑了,勾起手指跟颜栩谈条件。

      “那我可以有个条件吗?你,今晚,把我让人送过来的饭菜吃完。”

      颜栩莫名觉得好笑,笑她不当回事的态度,也笑她谈及生死的时候还念着自己。

      “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就答应。”

      “自然。”

      林殊漠说着伸手取过茶壶烧新茶,茶香四溢,多饮怡养心神。

      “这段时日忙了些,前些日子有探子来报,苏太傅已经判下罪名,流放西北,届时走这边行过,需得派人接应一二。”

      颜栩闻言只是紧蹙眉头,苏太傅判罪,那苏韫那边,情况可好吗?

      如今丞相被废,相位空虚,谋逆叛党一系又牵连甚广,现时的朝堂势必不甚太平,后宫之中,会不会也……

      林殊漠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眉头紧锁,忧虑涌上,便问。

      “不回去看看她吗?”

      这边其实没什么非要颜栩才能做的事,说到底,监军不过是为了监督将军的举措,不令其手握重权,生了妄念。如今皇帝和世家选了颜栩来做这件事,便是各自让步。

      颜栩被戳中心事,却也苦恼,是啊,她以一个什么理由回去看望她呢。

      ----------------------

      此时的京城已落白雪,寒梅盛放,孤傲而艳丽地开着。

      苏韫披着件雪狐镶边的鹤氅,提着汤婆子站在重重枷锁之外,里面关着的是她的生父。

      苏韫的脸上看不清什么神色,眸光晦暗,心绪不明,狱中燃着几支残烛,忽明忽暗,映不出眼底的暗涌。

      “韫儿。”

      音节落地半晌,苏韫才回应了一声。苏太傅常这般唤她,可二人大多时候都不怎么见面。苏太傅透过木栏杆瞧着她,似乎也甚是错愕,才几月不见自己的女儿似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为父有几句箴言同你说,我确实不是一位好父亲,但你要谨记这世间并无善人,特别是位高权重之人。”

      握着汤婆子的手用了力,将上边的纹路烙印,她头很晕,脑子很乱,此时本是严冬,她的指尖却微微冒汗。

      苏韫心中冷笑连连,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不管是说颜栩还是说萧肃,只要有那么一点苗头,她就不高兴。

      “父亲,女儿没那么愚钝,不过是出了一个院,又入了一个院罢了。这样浅显的道理,只是明白的。”

      苏韫向来是这样的,过于早慧,同方才十八的年龄不太相配,又过于叛逆,同久经规戒的教育反其道而行,先前是装乖,现在不需要了。

      苏太傅手脚皆连着锁链,似是想要瞧清楚一些,走近苏韫的动作间牵动声响。

      苏韫却并不想与他纠缠,头疼,像有什么钝器一次又一次敲击着她的后脑勺,身上又是一阵冷一阵热,令人作呕的气味,和令人作呕的人情世故,都令她感到反胃。

      这时候颜栩的形象就会变得特别高大,那个为了她违逆命令的人,像是这个腐朽的囚笼中唯一不一样的救赎。只有她不一样,只有她身上有一点光。

      苏韫装作看不见他的动作,竭力控制着已经快要不听使唤的双腿跪了下来。

      满目惨败的牢狱之中,一身华服的苏韫显得格格不入,余光落在那一点锁头上,其实自己本来也该留在这里的,就像十几年前生母去世的时候,她就该跟着去了。

      这条命,是她生母给的,后面的时光皆是她偷来的,如今她却妄图索求更多。

      耳畔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她不愿抬头,眼眶里盈着泪,感伤却不知从何而起。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面了。

      她对着里面那个她唤了十八年父亲的人磕了三个头,从此便再无瓜葛了。

      苏太傅却是恸哭,双手颤抖着拿出来了一样东西,竭尽全力也要递给她。

      “为父最后送你一样礼物,权当平了我的心愿吧。”

      颜栩回到京城未做休息便进了宫去寻萧妍。

      出乎意料的是没见着萧妍本人,云翠出来见着她神色微变。

      “颜大人若是要寻公主殿下,可在此稍坐片刻,公主去皇后寝宫请安去了。”

      公主府中种了不少山茶花,萧妍偏爱红色,山茶花也是红的,中间偶尔掺杂了些白蕊,赤红点染雪色,热烈却不张扬,在茫茫雪白之中,对眼睛是一种冲击,和萧妍给人的感觉很像。

      “不必了,此行我并不打算久留,还劳烦姑娘你帮我带句话。就说上回林将军的事劳烦殿下了,特来拜谢。”

      颜栩拿出锦盒,里面是她亲自挑的一件珠暗紫妆缎鹤氅,林殊漠给的由头是回来给萧妍还礼,顺便关心一下救命恩人苏韫。情理之中。

      林将军是个不解风情的莽夫,选礼物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了颜栩,也不知道萧妍会不会喜欢。

      云翠接过锦盒,行礼谢过,不再多言。

      苏韫从刑部大牢回来就烧的厉害,下马车的时候险些没站稳。

      “小姐!”

      紫苏连忙搀了一把,身体碰触过去,才惊觉自家小姐已经烧的这般厉害了。

      本来今晨的情况就不大好了,宫里却传出消息说苏太傅被判流放之刑,不日便要启程,烧得脸色苍白的苏韫才又撑着病体出了宫。

      “小姐,奴婢先扶您进去躺着,便去寻太医来。”

      脑袋似有千斤重,每一次抬眼都像是要费尽了气力,枉论是开口说话了。

      紫苏原是太师府里旁系的丫鬟,那日她恰好出门采买,便没被一并收押,后来被苏韫发现,向萧肃请求才得以留下来。如有救命之恩,自然尽心尽力。

      苏韫被她扶着上了床,没多一会就歪着头昏睡过去,脑中的混沌如影随形,乱麻一般撕扯着。手脚像落入了冰窟一般的冷,冷若冻骨,喉咙像被砂石磨砺一般粗糙,难发一言。

      中途有人来给她喂了药,她尝不出味道,倒是隐约闻见些酒气,身上热起来,甚至开始躁动。

      她隐约恢复了些神智,身体恢复了少许自主的掌控权。方好转了些,她便强撑着睁开眼,这一看不要紧,倒是看出了幻觉。

      “颜栩。”

      苏韫眼神中满是错愕,直呼其名,她本该叫她老师,不过她似乎一直都是如此大逆不道的称呼颜栩的。可那分明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心口的鼓噪难以平息,带着记忆涌上来的是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

      泪水先滴进心头,融化了骨血,强撑起来的镇定也跟着消散了。

      颜栩在一旁拧着一块布,湿了水用来给苏韫降温。

      “是我。”

      颜栩本人远在千里之外,这个怕也是个幻影。发了烧能梦到她也是好的,她觉得很值。

      幻觉颜栩搬着椅子坐的近了些,一眼瞥见了苏韫眼角的湿润。她抬手轻轻拭去,眸中的担忧情绪是藏也藏不住,“还是很难受吗?”

      眸中的情绪变为悲戚,苏韫闭上眼摇摇头,心想果然是幻觉,要不然颜栩怎么这么温柔。

      可幻想出来的颜栩是这么的真实,连语句中的停顿,一些细微的动作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既然是幻觉,那么,自己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也是可以的吧。这样的想法一经出现,便收也收不回去,一发不可收拾。身体上的灼热驱使着她,心尖滚烫炽热,里面关着的猛兽已然势不可挡。

      颜栩见她不答话,俯身靠近,要将布条换一面,杜衡香近在咫尺,侵略了本就不算清明的脑部神经。

      颜栩突然被苏韫扯动身形,身子一歪,两唇相触,柔软而苦涩,气息又缠绵,苏韫轻拭颜栩的唇角,细细描摹,囫囵地感受。

      苏韫吻的很急,甚至贪婪,每一寸相合都极尽缠绵,难舍难分的留恋。眼角微红,闭着的眸子渗出泪水,痛苦的令人窒息。

      一旦喝醉了,一旦生病了,便会让人变得脆弱,感官的知觉带着钝感放大。苏韫实在是太想颜栩了,在狱中探望的时候想,在生病乏力的时候想,在与幻觉亲吻的时候想。

      她竟在这时分了神。

      和幻觉里的颜栩亲吻,算不算一种不专一?

      她的脑袋很晕,身体很热,于是越发流连忘返。

      颜栩先是脑袋炸了一个花,心脏被吓破了胆,身体从不知何处过了电,麻木仓皇。

      她想要推开苏韫,却被对方用滚烫的双臂箍的更紧,她又怕弄疼苏韫,索性便随她去了。

      苏韫发着烧,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肌肤相触的地方传出来的灼热感一次又一次警醒着颜栩眼前的人还是病人。

      颜栩闭了眼,担忧的情绪落于下风,苏韫的喘息和呜咽,致使她无法不沉浸其中,放纵地任由鼻息交织了片刻,相触相合,停留数秒,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苏韫的红唇微张,吐出微烫的气息,带着娇柔的喘息声,半睁着的眸子里,是难以抑制的欲念,眼尾殷红,令人生出无限绮思,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颜栩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线。

      颜栩心中的罪恶跨越了极为重要的一步,演变成了上床。

      口中余留了一丝酒气,印证了方才的想法,苏韫许是身体虚寒,用了药酒辅以治疗,要不然也不会满屋子都是酒味,只不过苏韫的酒量实在太差了。

      颜栩自翩跹的思绪中回过神,手边的被褥已经被她揉的不成样子,再望向苏韫时,对方已然熟睡,呼吸平稳,双颊酡红。好像方才的强吻只是颜栩一个人的幻想。

      她不自觉地伸手抚摸苏韫的眉毛,长睫旁的阴影仍有晶莹驻留,轻轻拭去,便这般掩盖了旖念。

      倒是没成想自己回来看她一趟,说是为了答谢救命之恩,倒是将自己也搭进去了。这或许是小说里常有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吧。

      颜栩帮苏韫掖好被子,余光瞥见床边的木柜上放着一本书,书页半阖,看着很是眼熟。她鬼使神差的把书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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