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pomelo

2、第 2 章 （2）

　　（2）
　　“婉儿……！？”妙颜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屋子里。其实早就料到会是她，只是在看清那张秀丽的面容时，还是不禁吃了一惊。
　　“五师兄……”婉儿刚要张口说什么，便突然抿住嘴，似乎要将唇咬裂一般地抿住，因为双眼越发通红。最终，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婉儿抹去泪，笑着面对妙颜。“师兄，我是来辞行的……”
　　妙颜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看着师妹含着泪微笑着的脸，想起小时候她与大师兄还有自己总是玩在一处时的点点滴滴。那时候的生活似乎很单调，除了背书就是练功。小时侯，妙颜总是盼望着长大，盼望着有一天像大师兄一样威武，一样出色。像师傅一样可以去江湖上行侠仗义，救弱扶贫。但是，真的长大了有能如何呢？只能感到无力，对自己那龌龊感情的恐惧还有往日亲如手足兄弟般师兄弟间的疏离。而现在，曾经总是作弄自己，告诉自己喜欢自己的师妹却要在仅仅几个时辰里便要离开了吗？这一走，却不知今生是否再见？
　　妙颜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师妹离开。他怀念着过去的时光，虽然辛苦却单纯，美好。
　　“五师兄……跟我一起走，好吗？”婉儿轻轻地问。饱含雾气的眸子里有渴望，有哀求。
　　“不，我不能走，婉儿，你也不要走，好吗？”妙颜不知道是否可以抑制住那不争气的泪水，他怕在师妹面前流泪。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那种突然席卷而来的酸楚像把心都掏了去。婉儿低下头。“不可能了，师傅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低了下去，妙颜知道她再次流下了眼泪。
　　应门的弟子都是极其勇敢刚强的，即使身为女儿身的婉儿也毫不例外。而今晚，似乎把比其他姑娘少流的泪都补回来一般，师妹不再是那个庭前武场上那个不服输，常常要和师兄们争个高下的骄傲的人儿了，她像一般的女孩一样，在妙颜的只有脆弱和不舍。
　　“五师兄，五师兄……我抗婚是为了你呀，我真正喜欢的是你呀！”婉儿大声的喊出来，夹杂着更加让人撕心般窒息的哽咽，抛去了所有矜持和伪装，她是勇敢的，却同样不能让长大后的无奈远离原本烂漫无忧的自己。
　　妙颜顿时僵立在原地。师妹的“喜欢”，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记得三年前的元宵灯会上，自己亲手把一个漂亮的荷花灯递给她时，她也羞涩地这样说过。那晚师妹的样子妙颜从未忘记。情思桥上漂浮着的万盏花灯，深蓝色苍穹上点缀的万颗星辰，那或柔或明的所有光芒似乎都反射在婉儿明亮漆黑的眼中。它波光流转，脉脉含情。妙颜说：“我也喜欢师妹呢……”那愈发美丽的人儿却红了脸，低了头。
　　看着同样的人，现在在妙颜面前的只剩余憔悴和悲哀，他才恍然明了：她对他的感情是多么深，原以为一句“喜欢”却道的是丝毫不输于自己的那种感情。只是，你知道吗，婉儿？我们都爱错了人……

　　妙颜一直平静地躺在床上，眼睛干涩。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望着房梁上不知道什么的位置，没有聚焦。他可以感受到深夜时整个世界的沉默，那种好象发自地下最黑暗处的无形的恐惧；他也可以感受那侵入骨髓的寒冷，来自最黑暗的夜，也来自毫无感觉的心；他还能感到天开始变亮，大地复苏，带着出生婴儿般的喜悦和希望，一切都阻挡不了。但是妙颜并不欢迎这个黎明。因为它的到来宣告了婉儿的离开。
　　他脑中反复着的是师妹跑着离开时的背影。那身影熟悉而陌生，越来越远，直到没入黑暗，仿佛最终消失在妙颜的生命中一样。他也会那样消失吧？即使现在还在眼前，也有一天要永远离开自己吧？或许更早，只要他知道自己那不堪示人的心思。
　　妙颜没有去和师妹道别，他知道其他师兄都去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在初升的红色太阳下，绿色稻田旁婉儿那渐行渐远的寂寞身影。还有师兄们眼中的不舍。他只是呆呆地躺着，等着人来把他强行拉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移了过来。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面容出现在妙颜眼前。妙颜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只能微微转过视线。
　　“她走了……”声音和些沙哑。
　　仿佛有大锤猛落在胸口一般，妙颜好想就这样对着他大喊。他好想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感情。那种欲望像洪水般敲击着妙颜本就不牢固的心闸。苦苦的压抑和绝望的悲哀让妙颜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想大哭一场，把所有这些发泄出来。而泪却像干了一样，眼睛望着房梁。他的声音很难听，发出奇怪的咿呀声。
　　霏宏似乎吓了一跳。他的确有些责备妙颜没能亲自送别婉儿。却没有想到这个别扭的孩子只是太过悲伤而跺了起来。他抱住妙颜有些单薄的身子。不住的安慰着。他自己也太累太累。
　　似乎是再次感受到了那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大师兄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自己了？妙颜被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度环绕。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师兄，你……喜欢师妹吗？” 妙颜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师兄喜欢婉儿，那么自己呢？
　　霏宏半晌没有言语，最后望着怀里人的脸。“婉儿喜欢的人是你吧……”
　　短短的一句话传到妙颜耳中却似青天霹雳般。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师兄，师兄……妙颜喜欢的人是你呀，是你呀……”
　　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只想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师妹走了，是自己的责任，那份沉重的感情更显得不堪，妙颜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说出来，不管师兄怎么惩罚，也许都会舒服一些。
　　“孩子脾气，婉儿也是，你也是。我早晚要离开你们的。即使你们之间没有儿女之情也早晚要娶的娶，嫁的嫁。不要像个孩子一样。”
　　“我没有耍孩子脾气，师兄……”看到霏宏收了环着自己的手臂，妙颜紧紧抱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去。“我是真的喜欢师兄啊，不是一般的喜欢，是像师傅喜欢师娘的喜欢！”
　　“住口！”霏宏打断了妙颜的话，脸上露出了平日里只有对着外人才有的冷漠和孤傲。那种不怒自威的神色总是令妙颜在总堂的侧坐上默默仰慕着。却从未见他对自己这副表情。难道真的让他生气了吗？或者是失望？要讨厌自己了吧？要嫌弃自己了吧？妙颜知道，什么十几年来的朝夕相处，什么亲密的过往，都只是过眼烟云。就好象婉儿，从前不是一直以为会像原来一样永远一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吗？只过了一晚，她便不在了……
　　妙颜感到眼前一黑，后颈传来酥麻，困意立刻包裹了全身。
　　霏宏点了妙颜的睡穴，他把这个师弟严严实实的用被子裹起来。刚要起身，却发现妙颜精致的脸上挂着的泪珠。轻轻用手指拂去。霏宏脸上露出只对他才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