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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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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1)
妙颜还记得那个晚上,满眼的红:窗上挽了大红的绸缎,房梁也悬了红色的灯笼,还有那应门大堂正中央的大红“喜”字,直扎得人眼生疼。每个人脸上带着过年般喜庆,欢跃的笑容。带着默默的祝福,掺着几丝羡慕,望向步入大堂正中的二人。新郎剑眉英目,棱角分明的轮廓让他周身散发着微微的冷酷。他就是应门大弟子——霏宏。新娘子被亦是一身红装的丫鬟牵入正厅,从轻盈的步伐可以看出来也是习武之人。霏宏看到新娘被带到身边,缓缓转向高坐在上位的师傅,眼中的冰冷被幸福冲破。
应门的掌门人,此时轻拈着胡须,微笑地望向从小看大的二人。二弟子此刻大声宣礼,霏宏应声跪下,要与妻子一同行礼。只见新娘却独独直立,没有任何反应。身旁的丫鬟有些着急,悄悄拉了拉新娘纤了金丝线的大红袖子。堂下众应门弟子和江湖上各门派前来参礼的弟子也暗暗笑到,心念,这一贯娇纵的应门小师妹此时却还是害羞起来了。
妙颜没有笑,他呆呆站立在下首,心却在师妹停下的一刻悬了起来,似乎有些期待,却更有些担心。
这时,小师妹扯下盖在头上的大红盖头。冲到了师傅的面前跪下。
“徒儿不肖,愿意接受师傅的责罚。但请师傅不要逼迫婉儿嫁给大师兄。”
屋子里吹吹打打的嘈杂乐声一下子停了下来,观礼的人群里发出唏嘘声。人们不敢大声议论,只能小声的议论着,还时不时地摇头惋惜。
妙颜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不知道应该欣喜或是伤心。
他一直定定地望着站在师妹身后,看不到表情的大师兄。不知道他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掌门人身子微微地抖了起来,表情却还是依旧的平静。面对最最疼爱的徒弟,这种突如其来的叛逆,带来的有心痛而更多的是揪心。
“婉儿站起来说话。”掌门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却听不出情绪有任何波动。在场之人无不暗暗佩服。
“师傅不答应婉儿的请求,婉儿便长跪不起!”再一次对师傅命令,应门上下颜面的挑衅,让在场的江湖汉子都不禁倒抽一口气。婉儿身边的丫鬟悄悄用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胳膊,似乎是在企求她不要如此任性。
就在整间屋子里的气氛让人感到压抑得透不过气来时,一直没有任何言语的霏宏却开了口。
“师傅,请您成全了师妹的请求吧。”
“你……你们……”应门的掌门人终于抑制不住地站起身来。手颤抖着指向心爱的两个徒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师傅,不关大师兄的事情,是婉儿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婉儿对不起您,也给应门上下掉尽了颜面,婉儿甘愿受惩罚,但是,婉儿心中已有所属,确万万不能嫁给师兄。请师傅成全。”说完,便在师傅面前重重的磕下三个响头,眼中那股决绝的味道和执念让人唏嘘。
“好,”应门掌门坐下来,全身流露着痛惜和不舍。“你这样违抗师命,本应被逐出师门,终生不得踏进应门一步。不过你既然说出另有心上人,若他亦是我门下子弟,又或是今日前来参加婚礼的各武林世家弟子,我自会给你主持公道。我们江湖儿女不拘于小节。若是因此结为婚好,也不失为一件喜事。”众人皆连连称是。
妙颜紧张地望向师妹的背影,红色的喜袍是用上好的丝料制成的。上面的金丝线在大堂的灯笼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妙颜心中涌起不安,口中由于干热而充斥了血腥的味道。他知道师妹口中的人是谁。却没有勇气站出来替代她承受这刺人的众多目光。他只能藏在其他师兄第之中,用焦急和内疚,更多的是痛苦来折磨着他的心。
“他……他并不爱我……”失望和痛苦充斥了婉儿的话语,大堂上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之声。几个师兄第再也忍不住,纷纷上前。有的将霏宏和婉儿扶起来,有的上前请师傅做主,饶恕师妹一时糊涂被人迷了心窍,甚至有人猜测一定是江湖上的贼人占了师妹的便宜,请师傅主持公道。而妙颜却呆呆地站在原处,仿佛那些人都如此遥远,就想陌生人一般,表演着他们生活的酸甜苦辣。婉儿微微侧过脸,看到独自站在众人之前的妙颜,杏仁一般的眼睛稍稍一颤,好像迅速止住了将要氤氲起来的目,换上的是更加坚定的决绝。
“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是和谁私定了终身?”师傅的语气变的凌厉起来。连一向沉静的霏宏都不禁望向本该成为自己新娘的师妹。
婉儿“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师傅面前。“婉儿知道给应门上下,给师傅,师兄们薄了颜面,婉儿自甘受罚,请师傅不要在问,婉儿也不会说。他既不爱我,我也不想拖累于他。婉儿不后悔。师傅就当从没养过婉儿吧。”
一时间,众兄弟齐齐跪在师傅面前,求他念在夕日恩情,师妹的无知上往开一面。
掌门人双目微阖。当眼睛再次睁开时仿佛作出了决定,没有因苍老而浑浊的踪迹,只余下失望而产生的明澈。“好吧。自今日起,你与应门再无瓜葛,也不许走入应门的大门。你的武工也不要再用了吧……”
江湖上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到了不同人耳朵里便有不同的版本。有的人说应门小师妹爱上了自己的师傅,为了让这违背人伦的爱情胎死腹中,应门掌门亲自赶了徒弟出门。还有人说应门的小师妹是爱上了邪派的大魔头,还为他怀了骨肉,师傅知道后踢了她的肚子,把她赶出家门。
在这整个武林的各色说法中,几乎没有人提到霏宏的,更不会有人知道妙颜。应门的师兄弟们都为霏宏惋惜。只有妙颜的心像反而像放下了千斤的重担一样。
那天晚上,前来观礼的人们都在应门的安排下回到了歇息的地方。妙颜晃荡了几乎一晚,却不知道该向何处。他只知道他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他好想去看看大师兄啊。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知道此时是否也会孤独,也会伤心。应该不会吧?他和自己不一样。他要的是什么妙颜怎么会不知道?也许他是真的喜欢师妹的,但是同样的他也可以迅速的舔舐好自己的伤口。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痛苦一辈子。包括自己……
不出所料,众多的师兄师弟都围拢在大师兄的院子里。妙颜很想笑。他笑那些人根本不了解霏宏,他们对师兄的了解还不如自己的一分。他们认为整个过程中最伤心的是大师兄。却不道“自古心伤有情人”。自己和师妹又是怎样的更加伤痕累累呢?
回到自己的院子,妙颜惊讶的发现冷清的屋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走上去,拉开门,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来客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