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pomelo

3、第 3 章 （3）自从

　　（3）
　　自从师妹离开后，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所有人都像从前一样忙着自己手中的活计，只有漂浮在空气中的似有似无的默默悲哀诉说着人们心中的伤愁。
　　妙颜却是唯一一个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人。他不懂，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种感觉就好象自己才是一个异类，一个和大家不同的，最应该让人责怪的人。为什么明明师妹的离去让所有人都无法释怀，却偏偏只有他一个人把这哀愁写在脸上呢？还是，真正也只有他一个人介意并且怀念那再也不回头的过去呢？他无心练剑，却只能整日里呆呆坐在屋里。听着外面师兄弟们铿锵有力的吼声，自有一种苍白无力之感跃上心头。
　　众师兄弟间，原来总是自己，师妹还有大师兄感情最好。师妹是女孩子，自是受到大家的宠爱多些。妙颜自小体弱，小时候吃的不多，又常常生病。总是大师兄常常关心他的起居生活，或许也是从那时起，妙颜便开始从心理上再也离不开他。但师兄还是师兄，妙颜看着他变得越来越高大的身材，俊俏挺拔的面容和骄傲不可一世的气魄，只能在一角偷偷幻想着只属于两人的亲近。
　　应门的掌门人踏入妙颜的房间时，看到的就是他默默发着呆的神情。老人叹了口气，唤回了心爱的徒弟游离在身体之外的遐思。
　　“师父！”妙颜有些吃惊，师父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几乎不知。
　　“颜儿，过来。”掌门人坐在桌旁，示意妙颜来身边坐下。
　　“颜儿为何如此悲伤？是为了婉儿吗？”
　　妙颜轻轻点头。
　　“颜儿一定很责怪师父吧？怪我那么狠心。”
　　妙颜狠狠摇着头。“师父，您一定也很伤心吧？还有其他师兄弟们，只是妙颜不争气，总是把收不住自己的感情。”
　　掌门人捻了捻胡子。“其实颜儿是我最器重的徒弟之一，虽然作为掌门，必须作到不偏不倚，但从心里说，我对你大师兄，婉儿，还有你总归要偏爱一些。”
　　“师父……”妙颜觉得师傅的话充满了沧桑感，从他开始浑浊的双眼，可以看到对生命的淡然。
　　“你听我说，颜儿。这些师兄弟里面，就属你和宏儿天赋最高。宏儿心怀大志，也最能团结兄弟，我想，早晚有一天，他便也可以在江湖之上搏得威信。不过，人终有自己的弱点，宏儿虽然孤傲，却也犯下了冷漠的大忌。即使心里真的不舍，难过，也生生压在心里，从不表现出来。他从小便这样，最后连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了。与他相反的，颜儿你心思最细腻，但也最执拗了。表面上看你比婉儿还要温柔却有宏儿都比不上的坚强。论对武功的领悟能力，恐怕众师兄弟里面你可以称的上第一了。宏儿是武学奇才，也好胜努力。所以我把剑术，刀法都传授给他，把心法统统教授于你。本来这样即使我有一天去了，也可以走得安心。现在想着，这些年来，却没有关心你们的心事，是师父太过自私了。”
　　“师父……”妙颜的泪开始在眼中打转，他不想让师父担心，心却还是不禁揪了起来。想着这些年师父对自己的教导，而今的自己，怀着那龌龊的心思，白白浪费了师父的苦心。至于师父对自己的期待，又什么时候真正放在心上呢？那自私的人分明是自己呀！
　　“颜儿，你是不是喜欢婉儿？”
　　妙颜摇摇头，泪啪嗒落在前襟。
　　“哎……看你如此执着，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婉儿，现在想想……也许都怪我，从小把你交给宏儿，又总是对你们的事情少些注意，也难怪你对大师兄依赖起来。”
　　“师父，师父……徒儿不肖，您惩罚我吧，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我就是不能啊……”
　　妙颜跪在师父面前，泪不住的流下来。堵塞在胸口的东西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心也仿佛找到停靠的渡口。即使师父生气、失望，他也不要再顾虑了。他不想一直隐瞒一直疼爱自己的师傅，他不要再背负着那种欺骗的罪恶感。
　　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扶上自己的背。记忆中和小时候自己刚来应门时师父告诉自己，以后这里便是家，师兄弟便是亲兄弟时感受到的一样。他抬头看到与记忆中的脸早已不同的面容。那里是被岁月侵袭后依然慈爱的脸。
　　“记住，有些事情可能永远都不能实现的。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好记得，宏儿的心，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明白；你的执着又真要坚持到永远吗？我一直想着，如果有你在他身边总是好的。你心思细腻，悟性又高，对于宏儿又最亲厚，现在看来……”
　　“师父，我知道您的思虑，即使您愿意，我也无法再陪着大师兄了。他……他不会再理我了。昨晚，昨晚……”妙颜早已泣不成声，加上身心俱疲，一阵阵昏眩的感觉不断涌来。
　　“他终究是对你最亲厚了呀……”掌门人叹息着回答。

　　妙颜在师父走后，又混混沌沌在床上睡了一个多时辰。大师兄始终没有来。当然不会再来了。从前这样，他一定会第一赶来的。现在发现自己的师弟是如此不堪，还怎么可以再任自己妄为下去呢？
　　这样，妙颜倒想去江湖上游历一番，也许离开他的身边，自己会少些哀愁，多些思念吧？自从三岁进入师门以来，从没有离开过他身边半步。现在，还是要分开了吧。从前的欢乐还仿佛昨日烟云。短短三天，婉儿和自己都要离开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呢？妙颜笑笑，像师兄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自己而黯然呢？

　　晚上，全门的弟子齐聚在议事堂中，妙颜请求出去游历一年。掌门没有说什么，倒是其他师兄弟纷纷反对。
　　“妙颜身体弱，一个人在外我们怎么放心？”二师兄第一个不同意。他望望身边不发一言的霏宏，接着道：“大师兄，你说句话啊，平时你最疼颜儿，他这样做，你就能安心让他去吗？”
　　霏宏没有说话，他来到妙颜面前。妙颜抬起头，惊讶地看到他如千丈深潭般明净透彻的眼眸里似乎包容了一切苍茫的广阔和平静。他开口问：“颜儿真的要去吗？”
　　妙颜点点头，眼睛一瞬也离不开这张刻骨铭心的脸。就要离开了吗？多想把他的样子牢牢刻在心底？让这一刻在那一刹那幻化为永恒。
　　霏宏转向师父和其他人的方向。“既然师弟决定了，还请师傅应允。”他字字清晰，听在妙颜耳中却有说不出的辛酸。他早希望自己离开了吧？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那天清晨云还是淡淡的，是不是很像师妹走的那天？空气中还有青草的香甜，婉儿那天也品尝到了吧？还有天边一抹红色的痕迹，像透明的丝帛，又好象少女脸颊上的红润，师妹也看到过吧？
　　这是她走后的第几天呢？好象只隔了四个日夜吧？自己便和她踏上同一条路。她当时的心情也和自己一样吗？她喜欢的人那天跺在屋子里没有出现。因为自己伤心，她也失望吧？而现在是自己，同样喜爱的人没有出现，但是又不一样。大师兄是因为失望和生气吧？这样的自己，连妙颜都觉得有些讨厌呢。但是，那失望和依恋应该与婉儿当初一样。
　　掌门人亲自出来送别。其他师兄弟也纷纷过来道别。他们都说霏宏受不了最疼爱的师弟离开，自己在屋里伤心。其实妙颜知道，他不愿见自己的真正原因。
　　如果真的讨厌自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真的是那样，妙颜愿意一辈子不出现在他面前，即使心痛了，碎了，也为他不再相见！